輕輕的,我起身。眼睛因為已經在黑暗中睜開許久,所以適應了日出前的光線,像是陰暗中偶爾出現的幾條乳白。我回頭望向你,嘴巴微啟,呼吸平和。我忍不住湊近,在離你一公分的距離,呼吸於你的節奏。臉蛋柔和,心思雜亂,我走離床邊,胡亂披了外衣,套上了拖鞋。我離開。
太陽依然隱藏在蕭瑟的雲裡,黑暗露出白色的微笑,巷弄顯的脆弱。我急速的走著,腳步忽快忽慢。街上幾乎沒有來車,遠處的7-11亮著擾人的綠燈白燈,警惕我別向他它走去。我的指尖和露出於拖鞋的腳指頭,開始感到些微的寒冷。現在還早,還是個非常安靜的世界,是白天的理想國。我沒有很開心,腳步逐漸沉重。
愈離開巷道,走得愈快。看了一下時間,已經早晨五點鐘。麻雀找回清脆的聲音,我無法也不願停下腳步。終於來到小路的盡頭,連著一個坡度適中的小山坡。雖有微光,腳下的石頭和野草仍然不太易見。我踏著大步伐,聽到自己微弱的喘氣聲,離頂端愈近愈是清楚。練瑜珈課時,老師說將舌頂著上顎,讓空氣經過喉嚨發出嚕嚕聲,才能確認自己的呼吸夠深切。我總覺得好笑,我就是活著太深切,才想要呼吸輕一點,也許有一天,可以完全停止呼吸也說不定。
終於我到達頂端,那山坡的另一邊,是台北城的衛星城市。而我望向底下的一片小樹林,兩手軟弱的垂在身邊。然後,我開始哭泣。先是小小聲的啜泣,帶著那不被了解的傲氣,堅持眼睛依然要看向遠方,不要懦弱的低頭於腳底的細節。接著像是徒然被抽走了所有心愛的東西,我哭出聲來,視線逐漸模糊。我想著這個大家睡覺,進食,相愛及被傷害的世界,悲傷無法停止。我怕永遠無法訴說心裡的黑暗,我怕每個人停止看到自己的美好,我怕大家不再寫詩。我懷疑每個人那自以為是的偽善,那靠不住的記憶,那舔不盡的傷口,那盛開中的花朵等會就要低垂怎麼卻沒人在乎?想著,哭著。哭著,想著。我不看哪裡,無處回應我。
擦掉淚,急促的呼吸逐漸緩慢。我感受到臉上的熱度,平靜下來才發現視野愈來愈清楚。天即將白了,空氣卻愈來愈稀疏。我轉身往回家的路上走,一路無風無雨,無語的嘴角卻浮上了微笑。我想到了你,想到你依然在熟睡,希望你可以夢到彩色的氣球飛向無盡的藍天。我加快腳步,等不及回去親吻你。
For my dear brother, Francoi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