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11, 2006
April 9, 2006
狀態
--為馬修．史卡德
其實無關乎菸酒或絕望
或其他雜碎的事
當週末的夜晚
整個城市彷彿惡意的預言
從發霉的口腔漲大
此時人們需要愛情
需要掌心微微冒著溫暖的汗意
對身邊的愛人說「好的
聽主的旨意……」
握住他潮濕的手指
親吻高中時代的舊情書
如面對一段新的感情
噢那是多麼文雅
而且冷酷的說法—
當琥珀色的女人眼睛滾碌在
更深稠些的酒杯裡
當一把生鏽的刀種在
貧瘠的冬季的花圃
哲學會生長 疼痛也會
生命像枯瘦的藤蔓攀住了腳踝
體會繼續行走之必要
噢持續的狀態
擬定最優雅的速度後
如向光的植物緩慢伸展
此時整座城市懸浮如光粒
眾人的呼吸均勻將它托起
花朝中心頷首
世界萎然落地
April 8, 2006
March 27, 2006
全盛期 --致R與C
氣溫剛好 水質澄澈
我們都打了赤足
開心地進行單薄的交鋒
集合起許多手勢
像一朵盛開的文明
唉我們的
專屬的全盛期
往事像湖底的石稜
海邊多竅的浮木
健康 歡愉 體態適宜
留長的髮尾做盡所有暗示
紙頭如瓣落
青春勸說季節的分離
我希望你仍然維持著
鋼鐵般的本質
勇於迎接那
光的洞穴中 最深謐的部分
當時間不倦地手鑿
冰的緻烈 我多麼希望
多麼希望你的手掌如噴泉
覆蓋起所有的聚散
我們的全盛期極其和平
並充滿了華麗的戰亂
水潭深澈 石裂如林
朝代明快而清晰地
具有綾羅般交迭的質地
像是將對方的名字
要好地縫在衣領內側
便等於貼近了世界最遙遠的部分
March 16, 2006
本質--致夏宇
以辯證無效的真理
虛幻的花開在鐵質的春天
枯枝溶化了雪
編織簡樸的格紋
斜條紋,如果需要幾何
安靜預備涼天穿的衣領
把語言織成封閉的圍巾
妳的一百雙女鞋嫻於踢踏
一千個歡快的靈魂
點起降靈的藍蠟燭
拉開各色孤鬼的座椅
幽暗的季節裡百草滋長
愛與不愛的人都坐在對面
膨脹的電影螢幕,肥的藝術
觀眾們站立著鼓掌倒立著哭
妳開啟噴泉湧出迷惑的羊
貞潔的少女提出透明的疑問
妳讓睡眠猶如原罪堅定
妳教導我淚的本質
March 13, 2006
潔癖3
愛情是規律的
鐘擺,慾望
是不斷相互抵銷的時間
陰險的狼窟有其道理
野猿的嗥叫有其道理
雜交,蜇刺與亂倫
都存在其不可抹滅的
必要性
懸崖上的魔鬼
獵人手中的刀
這些都緊緊牽絆著所謂
一個潔淨的社會
構成的主體
我學會忍耐,謙讓
不合時宜的振臂疾呼
以銳利的箭射殺
很多很多名康德,與
很多很多名尼采
最終是一場
純潔無瑕的熱水澡
彰顯了原則
潔癖2
兩隻圓胖的小獸
爭相有禮地發表宣言
我是很挑剔的,它們說
並輕輕地鼓漲了血管
就算是激動的臉色
也那麼地清脆好看
吞嚥下去的愛人的咳嗽
像一粒粒哽咽的糖果
詩人的哭泣,蒼老的叛徒
死前輕輕綻放的嘆息
我是很挑剔的,小獸們
驕傲而有禮地宣告著
乾淨的浪潮
乾淨的日落和雨聲
咀嚼著雲層推擠的細微抱怨
這一天
比什麼都重要
March 7, 2006
W,K&D
我們現在是陌生人.
他到底為什麼在我的生命中存在?到底有什麼啟示?什麼意義?教訓我想我是學到了,偷吃沒抹乾淨的下場很慘我知道,要挽回一個人的心多困難多漫長我也知道.但這又扭轉了什麼呢?
我跟W曾經快樂過,短短的一段時間,絕大部分是矛盾痛苦的.然後我快樂,他矛盾.他快樂,我矛盾.
詭譎,到底怎樣才算斷得乾淨徹底?除了避不見面之外,除了斷絕音訊之外,偶爾偷看網誌,搜尋文章算不算(或者偷看他親朋好友的)?偶爾把他的ID打出來查詢一下算不算?偶爾探聽注意他時期性的動靜算不算?甚至偶爾夢見,偶爾琢磨溫習算不算?
有些隱性有些顯性,像基因一樣,但是改不掉割不去.這是習慣,是某種隱晦的惡行.
你我溫鈍孵化著善念慾念,或者稜角尖銳,或者望穿秋水.
然後扭轉了什麼呢?
我很清楚,即使沒有W,我照樣會背叛K.無論是形式上或午夜夢迴.然而這並不代表我不愛K,我對K的愛是生死交關的,像切在脈搏上的一柄短刃.
有時候我會恨K,越恨他越愛他,氣恨時拳腳毫不留情直擊他臉胸骨脛等要害,恨恨地發洩完後又心頭滾燙地抱住他吻他.他有時候躲開或環緊我,有時候被激怒了也還擊一兩手,然後我便哭,他便吻我.
然後我們歡愛,用盡全身的力氣,年輕的賭注.他俯身看我,俊秀的面龐像天使又像魔鬼.我不斷重複說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真的嗎?他很用力.真的嗎?
K是我犯錯後的誠心懺悔,發盡毒咒的變形救贖.在他面前,我是嬰孩也是女神,是愛人也是仇人.
我這一生都會糾纏於他,怎麼能忘卻你身體裡第一個美好,真實,而殘酷的經驗?
怎麼能愛撫你靈魂裡缺殘的逆鳞?
傷未癒合的時候我聽歌,那些聯繫起愛恨織錦,淚血混濁的歌.
為什麼愛K?為什麼要為他死為他生?為什麼甘願為他等待扭曲痛苦折磨?為什麼為他賭上一切?為什麼為他背棄世界?
但關於背叛,我心底明白,只是不面對.說出口,我就會像個嗷嗷待哺的裸身嬰兒.
如果有人明白,就能原諒我.
關於D,我認為他從未愛過我.
最多只是喜歡,但喜歡不是愛,相處得來有好感不是愛,抱起來溫暖不是愛,體貼細心不是愛,聞起來乾淨性感或煙味甜膩也不是愛.
愛是一種死亡,是世界都滅絕後最深沉的光.
所以我對他的愧疚很少,幾近於零.一個原因是我並不愛他,連喜歡都很勉強.
但他讓我覺得安全,寵愛,溫暖.他像我的哥哥,所有小女孩都想要的溫厚淳樸的哥哥.但你不會喜歡哥哥用頭摩擦你的背脊,也不會喜歡哥哥伸舌頭想打開你的嘴.
所以這是一種類似血親倫理的阻礙.我覺得好笑,悲哀,而反胃.
跟D連結的歌很少,應該是為數不多的EASON,擱在抽屜生灰塵,引不起耳朵的慾望.
D也是這樣,靜靜地可靠地躺在記憶底層,對彼此都沒有慾望.
潔癖
1.氣味
你一揭開
室內就充滿了真實的存證
像古英文的小詩
靜謐而飽滿地
在午後的陽光裡溫軟孵化
我嚴謹篩選
一串母珠,一只鍍銀戒指
一朵凋涸的玫瑰芬芳……
你一揭開,潔淨的腦摺
就靡細地複印
配上一闕得宜的小令
如同輕音樂般
適合所有輕食餐廳的
簡約達達主義
我撕下紙張,揉成
冬日簇新的雪球
在你揭開的同時就
將鼻腔凍凝無識的結晶
小巧的粒子在空氣中
旋轉得極好
靈活的芭蕾具備一種
乖違的本能
February 20, 2006
北冥有魚
「北冥有魚,其名為鯤.,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化而為鳥,其名為鵬.鵬之背,不知其幾千里
也.」
--莊子<逍遙游>
世界是一團安靜而柔軟的夢
你在其上安睡
交疊的和平,意象寧適
鼻息潤濕了你小小的海
能語的唇稜堅韌彷彿皮革
那幾乎要對我
透露了你的名字
讓我聽到海中的游魚
緩慢而清晰的韻律
即使你醒了仍舊使我困惑
我陷入,如同一窪流沙
溫和但艱難地試圖
堅持在窒息前默誦一首
淺白的情詩
趁你睡時,趁你的背脊
還沒生出光潔如雲朵的大翼來
此時所有的哲學都尚未成熟
像羞怯的樹結懸著乾癟的澀果
像昏鴉停在樹梢沉默
你安伏於世界之上
背對烈日,呼吸均勻,偶爾
抽動著可愛的小鼾
你的夢境新鮮而飽足
色澤豐滿,變化多端
「北冥有魚……」
你低低夢囈,彷若吟詠
你讓我知道除了生存
我們具備更多
優雅的本能
於是我可以放棄
安全的假寐,擁抱
音樂,華美的贅餘字彙
咖啡與潔淨的窗簾
午后澄澈如水的陽光
輕浮的漣漪,水生植物
春天第一滴無聲落下的雨
我可以丟棄,可以
裝袋並用力紮緊
使勁拋入最深的湖心
將你的警句與智慧都
凝在水底等待時間的吐納
「北冥有魚……」
你閉目悄聲,我幾乎
誤會成了淘氣的風的戲弄
在萬籟俱寂的睡眠中
你是最警醒的一則寓言
如崖邊靜止的鹿
鹿身後沉默的獵人
February 15, 2006
情人節禮物
一記長夢般的親吻
我寄給你,用
一點點想說的話
昨夜擁過的一床舊棉被
睡衣和亂翹的髮
通通寄給你如果你想要
我為你費心盛裝
獨自外出過一整天
經過所有粉紅色的櫥窗
我可以寄給你如果你想
捏造一場
遠在巴黎的生離
癌症末期的死別
都可以用快遞寄給你
如果你覺得這很感人
如果你想要
我可以吃很多盒巧克力
喝很多杯黑咖啡
放一百遍的莫札特
拉上全部的窗簾
再寄給你,用
一首無人知曉的情歌
用白色堆一個雪人
用紅色融化所有的冷
用黑色唱安靜的歌
用綠色賴一早上的床
寄給你如果你會喜歡
寄給你如果你會想要
February 8, 2006
閨怨
Ⅰ.良人
出於對你的堅貞
與我懦弱的貧困
我決定攀遍三月堤上
一萬支的楊柳
將它們當作你生澀的指尖
密密交扣一闕小令的
時間後,再予以放生
於是無根的柳條都變成了風箏
變成了噴泉,變成
京中五千少婦的眉黛
你翻身上馬,靴底揚風
身後成群的飛鳥驚起又落下
Ⅱ.十四為君婦
At fourteen I married My Lord you.
親愛的,你確信我的暴躁
易怒,無意的敏感
我質弱如死在苞裡的春日
At fourteen I married My Lord you.
親愛的……我無話可說
見到你光潔的性慾
那使我嚴重地困惑
我們都太年幼
以愛為名的交配實在艱難而有限
At fourteen I married My Lord you.
Ⅲ.達達的馬蹄
我初為人妻的第一天
整個時代就犯下一個
極大的錯誤
晨光逆滲入窄細的窗隙
你在被內酣睡不醒
響沉的鼻息吟誦著希臘式的
悲劇低音
我遺失了新襖子的鈕扣
斜領末端的最終顆
恰好在心臟的位置上
漏了一拍
絕響。
註解
下一個精準而易懂的註解
好比我的短瀏海可註解為:
「自然捲;不甚通順的詩句。」
或者愛人的擋風夾克附上:
「辛冷的愛情;不宜服用;
請打包後回收。」
如此一來,這世界
就變得適宜居住
而且明朗許多
對面的男子對你好看地笑
他被註解成:「易碎品;危險性高。」
膽怯的孩子面對發怒的母親
使用同一個註解:「難解的愛。」
一部好電影意味著:
「與一杯雪沫濃厚的拿鐵,
具備同樣的能量。」
一本未開啟的詩集等於:
「一個殷殷旋轉的宇宙。」
一首令你哭泣的情歌暗指:
「他是全部的稱謂。」
一面憂鬱的海私私低語:
「你夢過的顏色,
我全都慷慨給予。」
我希望一切的註解
均絕望,熱烈而優美
轉誦流傳如原始的巫歌
帳幕後的時間如水晶般流光
萬千的預言拋擲如一場
盛麗的賭注
我等待你走來
攜帶一個盛開的註解
好比一季流麗的花態
February 3, 2006
逢年
沉在枕被裡變成硬實的話絮
我摘取它們 像採收一場豐年
塞進手機螢幕裡
放飛出一支支小箭般的簡訊
牢釘住許多發汗的掌心
告訴他們我從未忘記
只是疏於防範
掛念如發福的鬼魅貼附腰背
使我痠痛 但不至於倦默
每逢這個季節
低溫和雨被當作印象派裱框上牆
人和人情味站在同高的窗前
俯瞰街頭巷尾的川流熙攘
爭先恐後打著好聽的招呼
當齒舌捲曲咬出一小群音節
就彷彿一些重要的情節
即將被填入紅包且不斷演算
直到所有故事都陳舊得無法下酒
總會有人備感滿足
每逢這鞭炮犯法而搖滾
手與手交迭撞擊如嗑藥鼓點
的節日……
我感覺溫暖躁亂的大雪
正無形地籠罩了城市中
一頁頁霧氣蒸騰的窗
窗內的湯酒喧潑 世人鼎沸
正好利用時機完美無瑕地展示
或者羞辱-自己的一切
東方的哲學古老而熱鬧
我永遠也不能了解
我只能躲入鬆糕般的被窩裡
黑壓壓的 傳一封簡訊給你
January 31, 2006
貓躡足
跳躍在她柔韌如春藤的趾邊
人們開始覺得雀躍,勇氣飽滿
但並不了解原因何在
原因啊……就是仲夏明亮的海灘上
蜿蜒吐信的那叢沙地植物
若是邊思考邊散步時不慎陷足
你所有的困惑都將註銷為白日的流星
而她悄悄地發表了一則
你從來無法知曉的隱喻
陰暗的後巷裡狹窄的空氣品質
檢測出哲學的漂浮微粒
這樣的環境適合單身的少女匆匆路經
並努力掩飾身後步伐引發的漣漪
在不明顯的空間裡是如何
綻放出巨大的回聲
又神色不寧地萎謝
不安心的不止窺視的窗
夜行是浮光狺狺的黑緞之路
夢中場景晃顫像奇異的奶油果凍
迫使你重心不穩地前進
你看見遠方的動靜但仍然
不確定到底明瞭了什麼
她足下的界限具備流動的體質
所經之處皆詭譎地如光沉澱
旅程充滿未知,值得思辯
最初的吉普賽球曾殷殷告誡
冒險的尾巴神秘而柔軟
必須跟隨且如履薄冰
清除雪地裡所有的疑點
那些保守的旅者,被驅使的浪人
收集他們行囊裡的邏輯
間斷而縝密的靈魂
沉默地掩護最好的意圖
更多時候同時也可以懷抱期望
散步時草擬一個永恆的家
偶一巧遇她便把所有都奉獻上
你用盡力氣寫你的情詩
意象慷慨,浪漫而強壯
淌著光鮮的眼睛一齊聚向
原始的昇平,適宜草創
她擅長歌舞,默揣著良好時機
遁越過倒影般的苔蘚
在隱喻般模稜不定的巷弄
January 21, 2006
懷人
1.
那人已走遠了
而我依舊獨自懷抱著傷痛度日
像懷抱著一隻
獨身而潔淨的貓
2.
貓從我空曠的胸膛躡足躍出
巨大的波浪壓擠凍狀的時差
遺憾的是我再不能任意選購
任何圓形圖紋的窗簾
否則太多的氧氣
將導致致命的清醒
3.
當遠方的潮汐越牆而來訪
我力圖做一位善盡職責的屋主
在喧嘩蔓越頭頂前備好一隻沉船
與一盞不滅的燈火
將誤闖照明的水沫都變成真珠
而我是一副坐等的枯骨
水流款擺如三月楊柳
December 28, 2005
聖誕節翌日
在墓前,用刀背敲打他人的宿醉
我必須推開窗重新迎接
昏寐不醒的愛人的鼾息
穿起我鴉啼般的大衣
替遍地屍首繫上黃花紋的領帶
即使節慶已過還是得體面
死去比行走更鮮豔而立體
今天過後的明天如靜物畫般腐敗
而我們全部肅靜
穿上最好的大衣併肩走入墓園
人影淡出,spot light銳減
欲墜的枯葉抓住世間唯一的點
讓我吻你,把鎖上的碑撬開
讓你窒息的肺呼吸破敗的流霓
不如登上鐵皮屋看初雪的分娩
拆完的禮物散置給開窗的人
December 23, 2005
神話
註定窮絕的戀人
在靈巫赤裸的胸乳裡誕生
披覆著皚皚雪地成長
順命而自焚
然後成為鳳凰
長大的過程中
他們習於捻起對方的髮數算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每數一聲 愛著的那人
慾望就悄悄滋長一分
年歲就悄悄流失一點
最後他們躲藏在深山
當末日終於來臨的時候
被冰雪千年擁護的洞穴
冰與風溫柔地耳鬢廝磨
寂滅如火
初哺戀侶的靈巫已老
雪在她棲身的屋棚落滿預言
某日一對鳳凰安棲於簷上望她
雪落在牠們翼下如燼湮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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