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13, 2006


28.猫[小说]以文找文

星期六早上出门去信箱取晚报的时候正好碰到来我家的春子。

我想了想刚才瞥见时钟的指针角度,约莫八点不到。春子穿着吊带短裙,脸上浓妆,手上拎的是晚装手袋,于是心里明白。

开了信箱拿了报,然后我说,进来吧。

她微微一笑。脸上的粉簌簌掉了点儿下来。


一进门她就忽然一声惊呼:“好香啊!”

“嗯。做了咖啡烤了面包片儿。来点儿?”

她欣然点头。

幸亏我做得很多,足以再喂饱一个夜游的她。

她吃得狼吞虎咽。两片面包一大杯咖啡下肚的工夫我手上的面包刚咬了两口。她吃完了,然后用一种近乎纯真的眼神看着我。我知道她是困傻了,于是放下手里的晨报,揉了揉她头顶的头发。“累了就睡吧。”

她乖乖地点了点头。

“今天没事吧?”

“嗯。”

“那你尽管睡。我不叫你了。”

她又坐在原地发了两秒种呆。而后站起身自顾自开始脱衣服。从上到下从里到外脱了个精光。

她习惯裸睡。

不。问题不在这里。问题是,她的步骤似乎搞错了。不是应该走到卧室再脱衣服吗?

不。这么想也不对。她不应该在我面前脱光。她——一个二十岁的年轻女孩,有男朋友——在我,一个成年男性,无血缘关系的男人面前,脱衣服。并且一丝不挂。

好在我已经习惯了她这样。

倒不是说我这个人特别正直,只是因为她是我的学生,我不可能对自己的学生出手。否则纠缠不清。


这么想着,春子已经从我视线范围内消失了。

我继续我的早餐,读我的晨报。油价又涨了,那时候没跟风买车真是对了;联合国零八年要废繁体字统一用简体字,呵,可以想见台湾民众不满情绪该升高了……大事小事。这个世界每天都有事,果真不让我们失望。

之后洗了衣服,擦了地板。坐着看了几十页的书就已经是下午了。房间里没有动静。春子兀自沉溺在她深沉甜美的睡眠。

其实春子是个很漂亮的女孩。乳房够丰满,屁股又翘。五官里眼睛总是若有所思的样子,特别吸引男人。我开始想像她被子底下那绝美的裸体,年轻女孩生机勃勃的侗体。想着想着不禁微笑起来。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我去应门。门口一个红发的外国小女孩。约莫八九岁的样子。

她抬起头,给我看一张画像——

那是她自己画的。蜡笔。粗糙的线条,涂黑的地方有长条留白。

她用英语问,“你知道我的奈可去哪儿了吗?”

“这个?”我指了指那张画上的黑色老猫。

她点了点头。

“抱歉,我不知道。如果我看见了,会告诉你的。怎样联络你?”还没等我问完,她抱紧手里的画一溜烟跑远了。

有一瞬我楞在原地怅然若失。

回头看见春子穿着我的白色衬衫站在客厅里。

“你醒了。”我说。

“谁?”她没有回答,只是问。

“找猫的美国小女孩。”

“什么猫?”她眼神直直地看着我,说不上她在问这事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一只叫奈可的黑色老猫。品种不详。”

她歪过头像是在思考,然后走到沙发处坐下。

我倒了一大杯热咖啡摆到她面前。她双手捧起杯子说了声谢谢。然而从她空旷的眼神中即可得知她仍兀自沉浸在她那个我不晓得也无法深入的思考中。

我放一张格拉佩利的小提琴爵士。下午让人晕眩的惨薄阳光立马活泼起来。

重新拿起书,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看不下去。忽然想起刚才来敲门的小女孩——我以前应该见过她。

住二十一号的强森教授的小女儿。好像叫,嗯,安妮还是爱丽丝?

就在这时,春子开始喝咖啡,发出很大的咕噜声。

我的视线转向她。

她的身体在沙发上挪动,凑到我身边。“喂,和彦。”她叫我。“腿借我躺一下。”

我移开手臂示意她过来。

她的头枕在我的大腿上,发出小动物一般的呜咽声。我惯性摸了摸她的长头发。她的头发真长。又厚。发质像她的个性一样倔强坚硬。

格拉佩利的曲子叫《More than you know》。远比你知道的多。呵,世上的事远比你知道的多,与你亲密的人的想法也远比你知道的多。

她开口说,“通常一部电影的开头是,一个男人出差或者干什么去了,留下一个猪窝似的家给他的女人,没有任何解释……”

我静静地听她说下去。

“这个女人于是也厌倦了,决定离开这个家。然后便收拾东西走人。”她顿了顿,省略了一些没有说。“你觉得这部电影会有怎样的结局?”

我不动声色地叹口气,然后说,“女人在男人不在的这段时间经历了没有肉体关系的艳遇,最后决定回到原来的家。必然是在男人还没有回去之前。收拾好屋子,然后决定还是和那个人过下去。”

“女人做决定的时候通常都非常狠。”想了想,我又补充了一句。

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然后在我的腿上蠕动了一下。“你真是个好男人。难怪我喜欢你。”

我笑。“通常也只是‘喜欢’而已。我从来都不是能让女人死心塌地的那种男人。”

她不做声。想必对此非常认同。


快到傍晚时她说要回家,我便送她出门。

女儿在爸爸的港湾里寻得安慰,夜晚化做精灵继续与一种名为‘男人’的动物厮杀。

分手时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让我心惊。里面有怨恨。

她怎么会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只当自己眼花了。


走到接近家门口的地方时,脚下突然蹿出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定睛一看,是只肥硕的黑猫。

遇到黑猫是不详的预兆。我笑笑。好在我还没有那么迷信。

回到家里准备晚饭。开了收音机,也开了啤酒。正喝着,突然想起美国小女孩安妮(或者爱丽丝)。

那只黑猫不正是她要找的奈可么?!

我恍然。而后放下手边的东西匆忙跑了出去。可是哪里还能见到猫的影子了。

有些失落地踱步回家。甫一进门便闻到食物烧焦的味道。

啊。刚才竟忘记关火。

一锅油闷笋化为焦炭。

果真遇到黑猫是不详。我自我解嘲。


不管怎么说,最后晚饭还是吃了的。之后我特意去敲二十一号的门,想要告诉小女孩我今天看到了猫。

来开门的是一个东方人。我疑惑地问这里是不是强森家。

女人开口,是台湾口音。她很客气和善地说,强森家一个礼拜前就搬走了。

我脑袋里轰的一声。


凌晨时分我被一阵急迫的电话铃声吵醒。

电子钟显示一点五十二分。

是春子打来的。电话那边人声嘈杂。

这夜游症的年轻小女孩。

我有些偏头痛加低血压。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戴上眼镜。“有事?”

“我喝醉了。”

“我替你妈妈劝戒你趁年轻,多多爱惜身体。”

电话那头的她不做声。

我好脾气地等下去。既然已经被吵醒了,再发什么脾气都没有用了。

“和彦,我有没有说过你其实很自以为是。”

呃。这倒是新鲜说辞。一瞬间我有些楞神。我从来没有想过‘自以为是’这个词也有用来形容我的一天。

“和彦,我喜欢你。”

这回我没有像往常一样,说我也喜欢你。这女孩从来都不是那个意思。

然后我听到电话那头轻轻的呜咽声。像幼猫一样。

有年轻男孩的声音焦急地呼唤,“haruko!haruko!”

某一些时候我有些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黑猫奈可蹲在角落里与我对望。一双琥珀色的眸子炯炯有神一瞬不瞬。

我看着它,嘴里情不自禁地也叫,“haruko,haruko。”


——完——


Posted by at 天空部落 │14:08 │回應(1)引用(0)象的失踪「50ToP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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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S橙喜欢没有结局的小说~
也许没有结局既是另一种结局?(某人自言自语而已)
不管怎么说,很喜欢,就这样
Posted by 二月 at 2006-04-15 22:2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