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1, 2006


36.战争[小说]1-2以文找文




1、

一个半月之前。


我被一声巨大的叩击声惊醒。睁开眼时刹那间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声音来处是同事王文。我揉了揉眼睛注意桌上电子钟表时间显示一时三十三分。原来短暂午休时间业已结束。

王文开门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高个子女孩子。

她笑着看着我说,“新来的实习生。”

女孩子冲着我淡淡一笑。“老师好。”

我没有仔细看她的脸。略一打量,点了点头。

很普通平淡。

每年夏季都有放暑假大学生美其名曰实习,实则打杂跑腿供我们差遣。

第二日午饭时,一桌子女同事凑在一道唧唧喳喳。

“王文,你们屋子新来的实习生头发真好。”

“是啊,是啊。那样长。”

王文轻轻地笑,亦点头。

“小童,是不是?”有人问我。

“我?”我一楞,随即低头扒饭,“或许吧。”

或许吧。我根本没仔细看过她。反正不过实习生而已。

一桌子女孩子拿我取笑起来。声音窃窃的。

我只顾低头吃饭。她们想什么,我不懂得。


或许是午时同事的话作用,下午一上班,我下意识地留意起那女孩子来。

一身白色连衣裙。棉质。没有花边甚至。

我注意到她的头发。的确很长,可是略嫌厚重了,并不值得怎样称赞。

“还可以。”我抽空对王文说。

“呵。”她笑。“你一直是这个样子。对哪个女孩子都吝啬。”

吝啬?指哪方面?

我不觉得。

又或者,我觉得她态度过于暧昧了。我不过也是个女孩子。


那日稍晚我听得办公室里王文与她聊天。

“大几?”

“大三了。”

“哦。那也快毕业了不是。”

她点点头。

“家住哪里?”

“柿子路2046弄某号某室。”

“嚯。这样远。每日跑过来辛苦你了。”

她笑,头微微低下去。“不辛苦。没有老师们辛苦。”

我心中不以为意地撇撇嘴。虚伪。

现在的大学女生都这样?哦。又或者从我那时起便这样了。她又比我小不了几岁。

“多大了?”王文又问。“二十一?二十二?”

“十九岁。”

“啊。这样小。”

她不答,还是笑。

小我五岁。五岁。

我从厚重公文里抬起头看过去。意外的她也在看我。嘴角沁笑。眼梢稍微挑起。

这女孩子她在想什么?


匆匆于是又是一日。

大都会中日子简直是飞着过去的。一日接着一日。甚少惊喜。你甚至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不能想。一想愈发觉得可怕。

我回一人窄小住处。淋浴之后弄了一大碗凉面。吃着的时候看报纸副刊。

连载小说描写女主人公,“她用白色把自己与他人隔开。”我忽然想到办公室里那女孩子。

“她用白色把自己与他人隔开。”

是在说她么?不、不,绝对不。她只第一、二日穿了白色,之后便是粉红鹅黄雪青淡蓝。标准的纯情少女颜色。

多可怕。我一辈子无法想像那些颜色穿上我的身。

我只得黑白二色。永远的衬衫加仔裤。

对。亦不像她留那样的厚重长发。小学后我便没留过长发,没穿过裙子。

忽而又想,我反复拿她与自己比较算什么?

李小童,你脑子有毛病。

可不是。我甚至不晓得她名字。


第二日上班。我趁她没有来的间隙问王文,“她叫什么名字?”

“谁?”

“实习生。”

“呵。”她用一种好笑的神色看着我。

好好好。我知道我荒谬,但也请你别用一种好像我做错了什么事的表情看着我。

“辛瑞。”

辛瑞?辛德瑞拉?

“真好笑。她应该分去隔壁办公室。那里有老板挂职锻炼的小儿子。王子在那里等着她。”

王文一瞬不瞬地看着我,“小童,你一向不是如此……的人。”

她话说一半。

想说什么?说我不是如此尖刻的人?

是。我也觉得自己不大对劲。扪着头,我不再做声。

这时传来小声叩门声。门一开一关。灰姑娘进来了。

她今天穿黑色连衣裙,外罩粉红色小短衣披肩。

哪里像灰姑娘呢?分明是公主打扮。

她向王文问好,然后转过来看着我,“老师早。”一双瞳仁黑白分明。

我竟然无端心跳。



2、

两个礼拜后又有新实习生来。

大学连年扩招。现在的大学生最不值钱。因而还在念书便未雨绸缪,营营役役谋求来日发展。其实不过为得一口饭吃。

我不是在讽刺。我和他们一样。

新来实习生一男一女。同样不同学校。

狭小办公室顿时窄挤起来。

闲事分散,辛瑞因此得许多空闲。

她时常一来便坐在那里,包里掏出一本书看,偶尔听CD。我们有事唤她,她便抬起头,然后站起来。

那一抬头姿态眼神懵懂如婴儿。

真不敢想像,她有几面。这女孩子。

我和王文心照不宣让新来男孩子多做些事情。跑腿打杂的事么。

那名校出来男生心高气傲得很。一看便知是家教甚好从小未遇得什么挫折的人。因而也就幼稚。

新来的女孩子平日沉闷,一旦挑起话头又说得很多,别人故意不去答理她她也停不下来。做事古板,略显笨拙。

所以说人的珍贵都是比较而来的。比较之下我和王文都觉得辛瑞的好。只不过我不说而已。

这是个原则问题。

说白了,是面子问题。


之后某日午饭时分我注意到实习生一起吃饭的那一桌上,独辛瑞一人没有开口说话。亦好像没有朋友,吃完便一人离开。

我眼神追随她消失在食堂门口,心下空落落的。

这女孩子嘴那样甜。不像是不合群的人。

可是。我看到的又算什么?

“小童,周末去逛街。”女同事A言。

“她一向不喜欢这些。”王文笑着替我把话接过来。

两人共事一年半。好似老夫老妻。她了解我这些脾气秉性。

午饭过后我去顶楼图书馆查资料。

一排一排深色木质书架一丝不苟地林立。这里平日几乎无人会来,除非像我这样有资料要寻。尤其是夏日。图书馆没有空调,没有人愿意泡在这里。

书架书本若有感情,会不会寂寞?为自己荒谬想法感到好笑,我摇摇头。

往里深走了,便听到风扇呼呼作响声。

会有人?

转过那一排蜜色书架,我看到那场景——

她脱去帆布鞋,光脚放在对面一张软布椅子上。整个人陷进身后同款同色椅子里,斜靠着,手上一本书。

风扇间或吹起她额前鬓角几屡头发。日光下灰尘都静态。她大腿小腿双脚白皙无限放松,神态寥落寂寞并且,妩媚。

是辛瑞。除却她之外还有谁?

我匆匆转过身去背靠着书架。一颗心几乎要跳出口腔。

咚咚、咚咚。李小童,你在想什么?


那日是周末。之后我有两天见不到她。这无疑是好事。

可是傍晚时分我对牢一窗深橘色夕阳,想起下午时她的姿态,竟然心痛。

我忽然想听她的声音。

电话铃声忽而大作。我得以抽离思绪去听电话。我抓起听筒好似抓起救命稻草。

“小童,周末回家来。”是爸爸。

“你那是什么口气?命令你的下属?”妈妈的声音传过来,“童童,别介意。回家来妈妈给你做腌笃鲜。”

呵,是。腌笃鲜。好久没吃过家里做的腌笃鲜。

母亲总把她们的孩子当孩子,好像一锅腌笃鲜便是全部满足。其实不知若果她们长大成人的孩子如果还能以一锅腌笃鲜讨好,便于他们自己也是幸事。

可惜成人从来都不会为一锅腌笃鲜满足。

我又想到少女辛瑞。

我好似中了夏日艳阳的蛊。


第二日一早我晨起沐浴,便匆匆赶回家去。

家住在郊区。独栋三层别墅。门口有警卫把守。

我站在家门前呆呆地看定一大幢房子。无懈可击。可是难道不像牢笼?

我少年时日想夜想就是从家里逃出。可是时至今日我还是得回家来。

我揿门铃。保姆来开门。

一进主屋大门妈妈便自客厅迎出来。“童童快歇歇。啊,流那么多汗。你怎样过来的?”

“坐头班公交车。”我如实作答。

“啊。”妈妈眉头皱起来,“那多辛苦。早说给你买部车子代步,你又不肯。”

我笑。

我是不肯。我十几岁便想脱离家庭。可是大学毕业无处为生最后还是赖父亲帮忙寻得赚口吃饭钱的地方,并赠与独居小公寓。

我早已折腰,却还在细节处做小小坚持。当真可笑。

又或者,自欺欺人。

“明日一早去车行看车子。”妈妈接下去很坚决地补充道。

我但笑不语。竟然答应了。



To be countinued......


Posted by at 天空部落 │18:39 │回應(0)引用(0)象的失踪「50ToP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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