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3, 2006


36.战争[小说]5-7以文找文

5、

她的瓜子脸,她的长头发,都在我梦里。

我否认不了。我前几日还在想念她。

可是如此美的女孩子转身也是决绝。

“再见,小童。”

她一直都决绝。

再见。

还会再见?

再见一次我伤口依然汩汩流血。

我低头走出店门。

“李老师。”身后有声音唤我。

我刹那间走回浮生世界。

回头。站定。

辛瑞一身白裙。人群中辛瑞依然故我的安静。

“你忘记水了。”

哦,是。我要买水。

返回店中拿水付帐,脚步竟然踉跄。

沉默地来,便沉默地去。

王文迎上来提我手中重物。“你脸色怎么这样苍白?”

她是真的关心我。

我挤出虚弱的笑。“抱歉,我应该是不能去了。”

“不要紧,你当心身体。我去跟他们讲。”

每个人都要我当心身体。我钢筋铁骨,有什么好当心的呢?我只觉得头痛。

没有回家。车子借予同事出行。我一路步行回办公室。

窗口借一抹阳光,绿色植物便能茁壮。我看牢阳光里飞舞的一粒粒细小尘埃。人也是这世界中一粒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卑微如尘埃。

我感觉疲惫至极,竟也睡过去。

梦里十五岁的李小童在恋爱。每日推着脚踏车站在路边等隔壁班女同学。

女同学是名漂亮少女,约会过许多男朋友。我却对她死心塌地。

终于女同学注意到我,她回心转意。

她坐在我自行车后座,我便高兴得飞起来。

她最常说的一句话便是,“小童,你比男孩子都要英俊。”

是。那时我以这句话为得意。殊不知这正是我的可悲。她空窗期,她将我当男孩子般喜欢。

我竟清醒得知自己是在做梦。看着梦里场景无比清晰,我不得不意识到,戴茜是喜欢过我,如果我是男孩子,她大约现在仍会与我一起。可惜我不是,所以分开不过早晚的事。

她不是同性恋,她怎会爱同性?

并且她从来不肯承认我们交往过的事实。

于是果不其然我又看到——

“小童,我考上别所高中。”

“小童,好好照顾自己。我们仍是朋友。”

狗屁!

谁当你是朋友?!

可我还是什么都没说,任她离去。

这边的李小童此刻无比鄙视那边的李小童。

我知道我在回忆。人独独控制不了回忆。

醒来一身冷汗。星期六办公室不送冷气。

看光线角度似乎下午两、三点钟。

日光惨淡。手臂皮肤病态地苍白。头痛欲裂。浮生若梦。瞬间我竟也分不清孰为真,而又孰为梦。生命当真如幻觉。

“你醒了?”一个声音自角落传来。

我起身看见辛瑞一身白裙坐在她办公桌前,手中一本书,塞着耳机。

我点点头。

她放下书本耳机,起身倒一杯冰水给我。

我张口豪饮。冰水凛冽,消却暂时头痛。

她什么也没说,只取回杯子,转身走回去。

“啊……”我叫住她。一时又不知如何称呼。

她站定,偏过头来看我。

“能不能,再一杯?”我试探性地问。

她忽然笑。尔后点头。

我瞥见她那日下午轻笑姿态,心底竟然温暖惆怅起来。

她将水杯递过来,我再度饮尽。

然后她坐回去继续听歌看书。

她的安静让人感激。她照顾我,她并没有打扰我。

虽然我实在很想问,为什么你没有去?又或者,为什么你跟着我回来?

我靠在宽大电脑椅上,凝视灰白色天花板。心境奇妙地安稳。我忽然想起她听的歌。

Once upon a dream。

往事只当它是梦吧。

梦醒了谁都得继续自己人生。



6、

那日同事聚会我临阵缺席,日后便被人指责逼问。

面对那群伶牙俐齿,我实在无力招架,只得一口一个应承‘好好好’。

向王文求救亦无效,于是只能苦笑。

办公室里气氛却出奇地好起来。

我问,王文却没有感觉。

“我一直都觉得气氛很好。”她说。然后补充道,“你心理作用。”

是么?

或许吧。

我只知道那一日我虽没有哭,却抒尽心口瘀积。

对辛瑞那女孩子,却也更在意起来。我否认不了。

午间我忍不住去顶楼图书馆。

果不其然她在。

我在她前面一排书架坐定,与她背对背。

风扇一丝不苟地工作着。虽然出得一身汗,却意外的不讨厌。

我想我真应该多来图书馆。


隔几日我晚些来便听到书架那边有人低低说话声。

是她与办公室那男生。

我从不知她有如此活泼动人笑容。他们聊起日本动漫,校园趣事,都是我不懂的。

现代人说差三岁便是一个代沟。五岁是一个半还多的代沟。

那日中午我郁郁离去。

之后那男生一反常态,对待辛瑞态度无比亲昵起来。

他给她买罐装咖啡,借她CD听。

一切我都看在眼里,愈发觉得刺目。

午饭时王文提起。“看来我们办公室还能促成一段姻缘。”

“八字还没一撇。”我闷头扒两口饭。

“是。我知你一向对这些八卦不感兴趣。”她但笑。

问题不在这里。

扪扪心口,隐隐作痛。不知道问题在哪里我就是傻瓜。

只是简直笑话。又像讽刺。

之前我对待那小女孩不是一向如战场上对待敌人?还是因为防线难守因而百般挑剔?或者不过因为那日两杯冰水?谁知道呢。

生活有太多道理。因此到了关键时候反而说不出道理。


周末与平日关系较紧密的一众女同事去郊外露营。

辛瑞当然也来了。

我叫来的。

支起帐篷做了晚饭,饭后一堆人围坐帐中玩八十分。

幸好夏天,能就这样睡在郊外。

可是南方夏夜并不凉爽舒适。

我觉得气闷,便与王文说要出去透口气。

繁星闪烁。大自然总有神秘魔力让人心甘情愿被牵动。

我坐一方岩石上,仰望浩瀚星空。鼻间传来阵阵芬芳馥郁花香味。我深深吸一口气。

“好香。”

“花的芳香是本能。”

我循声望去。辛瑞穿白T恤浅蓝仔裤,头发束起高高马尾。

低头望见自己身上白T恤浅蓝仔裤,两人形似姊妹。不觉好笑。

“不打牌?”我问。

“不会。”她答。

呵。我们一样。

想了想,我继续抬头贪婪摄取星空美景,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什么花?”

“茉莉。”她说。然后坐在我身边。

我偏过头去看她,情不自禁伸手握住她一根辫子。“这样粗的辫子。”

她笑。“头发自小就这样多了。”

“嗯。”我点点头。“不过很漂亮。”其实称赞,也不是一件难事。

她不再做声,只抬头看天。

我也看。

莫名有种共鸣。我们都是热爱星空与大自然神迹的人。

花的芳香是本能。那么人的本能是什么?

她在我身边。这个小我五岁的女孩子。她那样安静,却又忽略不了的存在感。我当下只觉得一阵阵晕眩。

花香。星辰。辛德瑞拉。

可我不是布林司。我是李小童。

现实总让人失望。

我心内叹一口气。


假期只想饱饱地睡到日上三竿。谁知如此心意亦不能如愿。

电话铃声催命般响起。我黑着脸从床上爬过去接。

“喂。”

“李小姐早安。”呵。夏和彦。好样的,竟然还没有死心。

我眼角余光一瞥。不过九点。

“今天有空么?去看画展。”一定是妈妈告诉他我喜欢美术品,尤其喜爱油画展。

“让我看一下预约哦……啊。抱歉,今日有约。”

“与伯母的约么?她说让我们先去看,晚些时候回家里吃饭。”去去,那是我家,何时轮到你说来如此顺口。

纵使我打定了主意不想见他,但听得他如此这般托词我也没有办法。

我恨拿别人母亲做借口的男人。



7、

办公室又一星期又一日。

闲来无事。女实习生用电脑练习打字。辛瑞看书。只男实习生凑她身边。

“噫。为何不看文学名著?”

辛瑞笑。“看不懂。只能看通俗小说。”

“是吗?”男生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推荐你看《战争与和平》。看不懂可以来问我。”

辛瑞只笑。我却差点胃泛酸。

午休前我抽空问她,“你真相信他看过〈战争与和平〉?”

她转过脸来看我一眼。“所谓名著就是那些大家都说好但是谁也没有看过的东西。”

我大笑。“是。中学时语文老师每每问起‘李小童,最近在读什么好书?’我总说‘卡夫卡’。其实读了是读了,只不过读了两页就换做古龙,一口气读到天亮。”

她也笑。

虽然她经常笑,但我宁愿相信她对我的,并不是敷衍的笑。

“我也喜欢古龙多过金庸。”

“啊。”

“李老师,我们共同点又多一项。”

原来她也记得!

“呵。或许会更多。”我只说。

她笑得开怀。

只有在这样时刻,我才得以意识到她只是个十九岁小女孩。神秘归神秘,终归还要单纯些。

她那日午间笑脸融化我。


好心情持续不过半日。

下班时分自有夏家公子驾豪华宾士门前等我。

我只装得看不见,却被伊牛皮糖似粘上。

“小童,一起吃晚饭。”噫?我们何时关系好到叫名字?

“抱歉,有约。”

“谁?”我不记得夏和彦有多问一句的魄力。

这时身边往来同事增多,三两凑在一道窃窃私语。

“啊,有男士约会李小童?!”

“李小童未婚又单身,为何不可有男士约会?”

“我以为……”

“……”

烦死人。

人群中瞥见小辛瑞背好单肩学生包匆匆赶往公车站。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一把将她拉至身边。“她!”

夏和彦皱眉。“孩子?”

“是。我答应带徒弟去吃韩国烧烤。夏先生改日请早。”说罢三下五除二搂着辛瑞离开。给个潇洒背影夏和彦,我只挥挥手。

行至偏远地下停车场,那一向安静辛瑞小朋友不动声色甩开我右手。“麻烦解决,没什么事李老师我先走。”

“谁说没事?”我挑眉。

她定身。眼神询问。

“不是说了吃韩国烧烤吗?”

“呵。”她耸肩轻笑。


热闹料理店中我们拣角落处落座。

“吃辣?”我问。

她点点头。

呵,可不是。不消半日又发现共同点。

她头发束起马尾,双手挤柠檬汁。大片里脊肉与牛舌,配生菜加酱料。其实她吃饭并没有我想像中斯文。

或许她本性本如年龄般活泼?

啊,李小童止不住思想小她五岁的暑期实习生。

这时只见人影靠近,然后一声“抱歉”。

原来是送花的服务生。

那小姐手中一支鲜红玫瑰。显然误会这边白衫蓝裤二人为情侣。

我搔搔后脑,觉得那服务生为难模样颇为有趣。

辛瑞倒是出乎意料的落落大方。她接过玫瑰说声“谢谢”,然后递给我。

我楞楞接过。那边送花服务生释怀地笑着下了台。

“你真好心。”我无话找话说。

“真漂亮。”她看着我手中玫瑰只赞叹。

“你若喜欢送予你无妨。”说着我已递了过去。

她摇头。“我的意思是老师拿花的样子很漂亮。”

那眼珠灯光下依然漆黑。看不清她瞳孔,我亦看不懂她的心。

我摆了摆拿花的手,掩饰尴尬。

她却继续又道,“老师皮肤不化妆也那样白。红配白,真的好看。”

这下我只觉整张脸烧起来。

是不是平日话少的人夸起人来便格外珍贵?

因为一句话便别扭起来,还真不像我。

出料理店门,夜凉如水。

临分手时我问,“最近你与某某走得很近。”

“他很天真。”她答非所问。

“所以?”我歪过头。不解。

“那么大了还如此天真,是种可耻。”呵。一针见血。这也是我认识的辛瑞。

“天真要像老师这样才可爱。”她补充一句,然后转身。没说再见。

我望着她背影,怀疑自己方才幻听。



To be countinued...


Posted by at 天空部落 │17:41 │回應(2)引用(0)象的失踪「50ToP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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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寫得很快啊,把女孩子當男孩子愛是種什麽樣的感情。。。愛情分真愛和假愛麽
還是說只是愛情程度上的不同。。。
Posted by 海子 at 2006-05-03 22:56:59
其实空窗期的男朋友、空窗期的亲人何尝不多呢……

师太=。-
话说,看了那个什么心,节奏感有点像郑渊洁。

话说性骚扰这东西如生理期一样很准时,每次我发生失恋,一天以内,性骚扰总会及时造访我:(
Posted by One at 2006-05-05 19:13: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