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小喵的尾巴

 


三毛大人是在我高二的冬天來到我家的。

高一的春假我考完期中考回家看到一隻哈士奇在門口跟我搖尾巴，才知道媽媽從美容院的客人那裡撿了回來帥氣的ＪＯＨＮ，開心地馬上撲抱下去（沒被咬掉耳朵真是奇蹟！），那一個禮拜天天帶他去政大的河堤溜
溜跑跑（可能是我被溜），快樂地不得了。但春假結束，哈士奇的破壞力超過爹娘想像，決定還是還回原來的主人。我還記得春假最後一天，把鏈子交回去的時候，眼淚不自禁地流下來，回家痛哭一場。當然一半是因為分離的痛苦，但更難過的是現實的無奈，突然明白，光有喜歡是不夠的。

之後ＪＯＨＮ大人被政大山上的一棟透天人家收養，去看過他一次，胖胖壯壯，放手果然是值得的。

升上高二，國中同學卓要移民到加拿大了，家裡二隻波斯喵生了幾隻小喵，問我要不要養。我其實只抱著問問看的心態試探爹娘，沒想到爹娘說去看看，就把三毛大人抱回家了。那一天是放完寒假的２月１７日，當時三毛大人三個半月。

名字是受日本教育的外婆取的，三毛猫（みけねこ，mikeneko），意指以前日本航海時船上的喵咪，會知道船是否有平衡，指引船的方向，希望三毛也可以當我的朋友指引我未來的方向的意思吧。外婆是日本沖繩華僑，果然是知道不少海上的豆知識。我想了一堆名字（咳，高中少女總是會幻想自己寵物要有多夢幻可愛的名字），最後還是決定又這個很有意義又是聽起來很炫的日文名。（之後常常被誤唸成英文麥可ＭＩＫＥ，其實心中不是很舒服就是了，畢竟是我外婆幫我家寶貝取的名字呀！！！）

從小到大養寵物總是以送人／搬家／消失做為結尾，所以三毛大人來家裡的時候我根本不相信是真的！尤其前一年才失去了ＪＯＨＮ，一直到三毛一歲發情左右，我才開始比較有主人的自覺。

升高三的暑假滿懷雄心壯志想當個獸醫，自以為是見習的好機會，所以結札手術是我看著順便當醫生的助手進行的，本以為很冷靜的我回家後看到三毛麻醉要退不退，站都站不好，鼻子就酸了起來。。。

在學校不小心餵了流浪狗小黑，把跳蚤帶回家傳染給三毛，害得我聯考前還在大掃除不說，看到三毛把自己抓到流血，然後毛間皮內還有黑黑的跳蚤，也邊幫她擦蚤不到邊自責地紅了眼眶。

上了大學談戀愛，陪伴三毛的時候變少了，但她還是每天會來找我撒嬌一下；吵架的時候自己躲在房間裡哭，她就坐在床尾靜靜地看著我好像想說什麼；生病的時候躺在床上昏迷，一翻身總是可以看到她圓圓的眼睛看著我。。。三毛就是醬子貼心地陪著我長大，遷徒，戀愛，工作，直到結婚後的現在。


今年二月中，三毛來到我家滿１３年，因為肚肚不明的硬塊去看了亞太醫院的李醫生，超音波一照，疑似血管瘤佈滿了腹腔。我看著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無辜表情，眼淚真的真的停不住了。。。。

經過突然失去外公的打擊，現在陪我長大的三毛也快要離開我了，伴隨著不知道到那一天會發生的恐懼，想到又不自覺地哭了起來。生死這回事，要參透看破真的好難好難呀！

經過二個禮拜的考慮和家人們的意見，為了保持三毛的生活品質，決定放棄開腹檢查真正的病因（就算知道了也不見得治得好，而且她已經很老了），定期抽血來做安寧治療。

安寧治療，醫生說白了就是用錢買時間，有些悲觀的人說白了就是等死，但想想，人生病了去花錢看醫生治療不就是為了活更久而已嗎？除了吸血鬼外又有那個生命不是往死亡的結果走呢？反而知道來日不多的時候，才會更珍惜相處的每一分每一秒。

去年為外公守靈的時候，隨手拿了一些佛學的書，邊看邊覺得宗教的力量真的要在人心靈脆弱的時候才會感受得到。佛家說貪嗔痴是人生痛苦的來源，我因為太貪求和外公相處的時間才會因為他的去世難過；對外公來說，也許是個沒有痛苦瀟灑離去的告別。當然真正的答案我永遠不會知道，但知道了我又能做什麼呢？至少到最後外公身上都帶著我送他的紅包，就是我最大最大最大的安慰了。

現在也是吧，自私地貪戀，任性地希望三毛能再陪我多一點，才會心痛哭泣吧？如果因為這個理由讓不會說話的她白白挨了一刀開腹後也不知道有沒有下文，那真的是為她好嗎？她到目前為止還是每天懶懶地，想到就走來沙發撒嬌，早上一定要巡家裡一圈才去吃飯，什麼都不知道的天真地活著呀！

我想起了高中時被關在家裡的揭蛋亂咬挨罵的ＪＯＨＮ，到了山中豪宅快樂奔跑的樣子，我私心想要的陪伴，有時候不見得是對他最好的方式。

三個月後的今天去抽血回診，醫生說也許當初決定安寧治療，維持三毛的生活品質是對的，三毛腫瘤長得很快，肝功能沒退步，腎功能掉下來了，也許剩幾個月的生命，隨時都有可能昏迷。我心裡又是安慰又是無奈又是心酸，但是，已經不會掉眼淚了。

我知道三毛她會開開心心的，懶懶散散地，沒有痛苦，直到永遠的休息。

剩下的心碎難過傷心，就由我這個不稱職的主人來擔吧！

註一：寫這篇文章的時候三毛又跑來跟我要鮮芋仙吃，真的是很不知死活哩！算了他開心就好啦！

註二：然後我是邊聽著這首歌邊寫的，這個交響樂的配樂和歌詞對我來說有莫名的安心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