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4, 2006
雲之和也──我的第二本散文集
大安區有許多美麗端正的名字。青田,浦城,麗水,龍泉,還有我所居住的雲和。有一次鴻鴻說,永和還是中和也有一條路名字很像啊,叫做橋和路,不過不及雲和街。搞不好是因為詩人的提點,那時候我就決定要把書名取為雲和了。事實上逛著師大夜市的人們不知道多少次走過雲和,大抵也從不覺得它美。它其實是非常普通的小巷子。然而這本書要寫的──正是都市的詩意──在逼仄的,挾擠的空間分布中,因著生活的親密與體察,使人在眾多的文明與不滿當中找到一點足以駐足的浪漫。更重要的是,雲和這書也是我在台北居住十年以來,比較正式地去回想那些非在地人與此城的種種碰撞,包括那些也許我還沒能想清楚或確切給予意義的場景,我也願意就以一種模糊遲疑的面貌呈現出來。不止寫美的書,也寫誠實的書。紀大偉的序真誠而且準確。書後所收的我和革命少女的對談則恰恰可以展現我們的差距與交會。謝謝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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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gust 17, 2006
林夕寫鬼故事

旺角跑那些二樓書店,逛了一圈,看到新書平台上林夕的書《似是故人來》(明窗,2006。似是舊書重出),翻都沒翻就拿走付錢。那時候以為大概是關於已故明星或者歌壇歌詞的隨筆。畢竟林夕作詞人的形象太鮮明。反而是真正他寫的散文隨筆《曾經林夕90年後》沒有買到。
回到旅館,也沒有先讀序,從第一篇看起――咦,怎麼是鬼故事?而且還是我頗為熟悉的香港鬼片曾經出現的情節。翻回他的自序,才發現我買了林夕寫的鬼故事集。這是九十年代他因應倪震的邀請,在《鬼故事》雜誌上寫專欄,當時他還在電視台工作。從目錄可見端倪:切勿乘升降機、二手、屋大忌人稀、後窗、我等著你回來、船上偶然留指爪、電視台守衛的見證、鏡中人、此聲只應地下有――種種人們也曾聽聞過的撞鬼場景,在電影、傳聞中被重新演繹多次――雖然我也曾懷疑,禁忌被模擬了發生和結果並且播映,這禁忌是否還有效力?假如戲院裡影帶裡如所述說的真有靈異,被演出的他們是否感覺無奈?《夜訪吸血鬼》永恆青春而孤獨的布萊德彼特,在電影院看見旭日東昇的心情是否如此?
這位使人著迷的作詞人筆下的鬼故事,未見得特別詩意,或特別洞明。但是讀起來很親切,只為那些我們都知道的靈異之源――記憶,意外,不滿,古老不變的人情怨憎,現代空間內似乎有更多出口的鬼身迷影,以及內心熱望的幽冥重現。
August 10, 2006
邊度有書

在香港五天,東跑西跑地反而漏了阿麥書房,倒是去澳門的時候無意間發現了「邊度有書」。澳門行一開始並不愉快,首先是在噴射船冷死人不償命的冷氣裡頭,居然有好幾個人叫了台灣泡麵吸哩呼嚕在吃﹔下了船,踏上的是填出來的地,這些新生埔上又已經蓋好或正在蓋大量的高樓,酷日之下,沿著地圖指示前進,走在灰色騎樓(香港建築少有騎樓,澳門卻有)下,成排的沾滿灰塵的小綿羊機車,四周可見都是霓虹燈尚未開張的賭場,顯得巨大無聊,建築與建築之間的縫隙,還填滿了各種管線,其不修邊幅有類台北。
然而當古城區驀然展開在眼前,鮮豔的南歐風情和淳樸的建築式樣,立刻使人拋開前面的一切。雖然這些塗上了鵝黃粉紅湖綠的南歐方形建築,內裡填充的是蔡瀾美食城,麥當勞,bossini,可是至少保留了老建築最美麗的部分,那與盲目地增建高樓不同的風情,足以使任何疲憊的旅人煥然回復。
來澳門之前並未想到書店的事情。卻在古城騎樓下意外看到「邊度有書」的招牌,指向二樓。店名可喜,而樓梯蜿蜒而上,兩旁貼滿各式藝術活動海報,門外亦有一小架,上有種種文藝訊息供人取閱,又使人想起台北唐山,只是這裡明亮乾淨,和唐山層疊累積的風貌不同。店內特意佈置過,老電視與腳凳與毛澤東海報,陳列了相當多台灣書籍,澳門本地作者自行設計出版的書籍則有一個專櫃,燈光亦是好的,王家衛般的懷舊色調。
無論香港或者澳門,似乎都對誠品很有好感。文化評論家在文章內稱羨慕台灣,因為我們有誠品這樣的書店帶起一地的品味,香港的二樓書店或澳門的邊度有書都在醒目位置放了誠品好讀。台灣文化人對於誠品大概又是另一種觀感,而且複雜得多,其所造就的所謂品味背後龐大的運轉機制,已經許多人談過。我在邊度有書買了澳門詩人姚風的詩集,後來發現她本人就在書店玻璃窗上題詩簽名﹔還買了毛詠仙的攝影明信片集,她捕捉澳門鮮豔又斑駁的角落,色調宛如隔著彩色玻璃看世界般朦朧妖艷。
˙照片為澳門詩人姚風在玻璃窗上的簽名。
July 4, 2006
芥川的隨筆
讀大陸翻譯的芥川隨筆集《侏儒的話》。幾乎都是在二十年代寫的。常能給人冷然的喜悅。從文藝談到政治,談到社會風尚,甚至談到日本侵略中國。
他說:「自古以來所有的天才,都在我們凡人之手搆不到的牆上的釘子上掛著帽子。當然,並不是沒有腳凳。」下一則即補充:「而那種腳凳任何一個舊家具舖都有。」我想到的是芥川帶著鄉野氣味的小說,那裡頭的男女都極為剽悍迷人。聽說芥川作品中混雜著各種文體,可惜文體的魅力是翻譯所難以傳達的。魯迅翻譯的芥川當然特別有語言上拗折的魔力和重量,但是否就是芥川文體本來的模樣,不得而知。
作家和歌星、演員有何不同?不都是販賣著自己的才能嗎?「演員、歌手的幸福就是他們的作品沒有剩貨。」有人說他文章太凝練,他表示詫異,不記得特別在語言凝練上下過功夫,「把文章寫個清楚、明白,把腦袋裡的東西明明白白表現成文章。我注意的只是這一點。即使如此,一拿起筆再看吧,很少有刷刷刷毫無停滯地寫得下去的時候。一定寫成拖拖拉拉的文章。」這段話我很有同感,詩集出版之後自己再看,難免對於其中幾首又感到沮喪,以為這幾句可以刪去,那些詞彙可以縮減。太多的描述或比喻,不一定可以把事情說得清楚﹔或者是意義太清楚了。而美感和氣韻反而不清楚了。更不幸的是,我寫散文時常有截稿時間的壓迫,一趕就會朝著比較容易的方向去,也就是寫得「順」,這一類太順暢的文章,落後讀起來總是在「說清楚」之外還有太多自行衍生的東西,溫情的修辭,無感無害好像大衛柯能堡「犯罪檔案」內病人不斷增生又割下的無用器官。
他談到自己的時候誠實又調侃,在〈我的生活〉中寫:「我知道男人生來的價值,什麼女人我都喜歡,喜歡我的小說的就更喜歡。」我也能明白他說的:「我非作不可的只有一點,至少一個星期一次到人們之中去。我是由此體會被人浪動搖的那種心情。到大街上也可以。實際上這對我是最重要的事,沒有這個,我將萎縮。」事實上我自己就居住在人浪之上,傍晚從陽台俯視龍泉街夜市,燈籠滷味排隊蒸騰之人群,袒胸露背熱帶魚般迴游逡巡的情侶們,雜聲與熱浪包圍,交換手溫與額汗,天空雲厚而低,低到像帳篷,彷彿是一個只有下界沒有天堂的國度。
June 12, 2006
著迷色相
《紅樓夢》第三回林黛玉初見鳳姐,後者穿著「鏤金百蝶穿花大紅洋緞窄褃襖」,搭配豆青與石青銀鼠的其他配件,寶玉也是「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紅箭袖」,罩著石青褂和青緞靴,都是富貴色彩為主,用一點冷色配襯,而這金百蝶穿花不知道是怎樣輝煌影綽的花樣,委實使我嚮往。張愛玲寫重逢後的嬌蕊戴著金色緬甸佛珠耳環的俗艷,寫薩黑夷妮黄而油潤、飛了金的菩薩臉孔,寫銀娣「金色的臉漠然,眉心一點紅」,吐出一聲嬌叱――金色聯結的是各式各樣俗世中不超脫的女人,我猜想她對金色也有難言的愛好。...繼續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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