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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探帕索里尼
家庭、韓波、富利歐里
1912帕索里尼在波隆那出生,就讀波隆納大學時便開始鑽研文學,同時以詩人的身分嶄露頭角,當時影響他最深的是象徵主義詩人韓波;而帕索里尼的童年和韓波有著許多共同之處,帕索里尼出生在一個政治動盪的年代;母親是溫和保守的教師,父親則是奉行法西斯的職業軍人(本來為布爾喬亞),父母親的不合深深地影響帕索里尼,她們對法西斯教條的相反態度讓帕索里尼很小的時候便明白何謂服從及叛逆,更使得他蒙上了陰影以及矛盾心理,進而影響到他的同性戀性格,韓波的啟蒙是活躍、充滿了激情叛逆、浪蕩漂泊,徹底粉碎帕索里尼對法西斯的順從態度,他自詡為現代主義的繼承者,除了發表詩作,也為評論雜誌寫稿。
1943年戰火延燒到波隆那,帕索里尼連同母親弟弟前往鄉村富利歐里定居,戰爭之後仍然定居富利歐里,弟弟在黨派內鬥中喪失性命,父親也因戰場失利而回到家鄉,儘管戰爭殘酷地傷害帕索里尼一家人,帕索里尼仍創作不輟,出版了一本以富利歐里方言為主的詩集《卡沙薩之詩》,並且受到肯定,反映出帕索里尼對過去文明及俚俗方言的情感,在文學上使用難懂的方言寫作有種神秘主義的美感,政治意識上則是對蔑視方言的法西斯主義的一種抗拒與挑戰。帕索里尼在富利歐里擔任教職,成為當地矚目知識份子並且加入共黨,然而帕索里尼並不為共黨改變自己的理想和思考,並且對共黨的意識形態和理念提出質疑,最後為政治對手利用政治手段將帕索里尼開除黨籍(同性戀情結),同時帕索里尼失去了在富利歐里的教職。
羅馬
帕索里尼一家最後遷到羅馬求生計,母親不得不再次出外工作,帕索里尼則不間歇的寫作、求職,一家人住在羅馬郊外的貧民區,帕索里尼在這裡認識了非常好的朋友,如在電影上的熟面孔Ninetto Davoli以及Franco Citti。而羅馬再次勾起帕索里尼對方言的熱愛,但對方言不單只是對神秘美學的追求,還有對寫實元素的追求,接著他以羅馬方言撰寫小說如:《生之兒女》、《狂烈人生》,他的小說獲得了前所未有的讚賞,進而受邀撰寫或合編電影劇本;帕索里尼在大學時代就有當導演的理想,他認為導演與文學創作是可相比擬,在他的小說裡也有強烈的構圖元素,他所參予的電影最著名的是費里尼的【加比莉亞之夜】,然而費里尼對方言的感知與帕索里尼有所差異,此外帕索里尼第一部獨立完成的劇本《暴風雨之夜》,經由其他導演的詮釋後也有許多出入,這樣的差異加深了帕索里尼執導的欲望,他認為電影能使他更接近創作中的現實,用感官去體會創作本質。
帕索里尼繼承了新寫實主義,在他的處女作《寄生蟲》(1961)以及《羅馬媽媽》(1962)出現之前,新寫實主義已經從關注歷史、貧窮等普遍的問題漸漸轉移到精神上的匱乏、厭倦、疏離;帕索里尼關注的是前一世代的導演普遍關注的社會經濟問題,他的新寫實主義卻是更具宿命論、絕望、死亡;另外還有強烈的基督教神聖與悲劇的色彩,儘管青年時期曾經批判聖職及教權,問到自我的宗教信仰的時候卻不免有矛盾及衝突的情感,從他最初的電影作品也許能得知帕索里尼曾經對宗教有種神祕的渴望,但這種渴望卻是針對基督教兩千年的內涵與歷史的遺產,1964年的《馬太福音》便顯著表現出帕索里尼內心對宗教的情感與矛盾;此外他認為新寫實主義20多年的演變忽略了徹底嶄新的風格實驗與發展,他擔心新寫實主義最終會遇到瓶頸,而陷入過渡卻永久的意識形態當中。
新寫實主義者常利用長鏡頭來表現事物中空間和諧與時間連續的關係,一如他的真實樣貌,帕索里尼卻感到不以為然,可以在他的電影中看到的:幾個角色在對談中,總是一個正面接到一個正面,不論遠近,帕索里尼不會利用長鏡頭等待現實,他會直接强而有力的面對它,完全捨棄新寫實主義的紀錄與抒情詩的元素;而對非職業演員的運用,新寫實主義者認為可以增强寫實的效果,帕索里尼使用非職業演員卻為避免演員個人風格的詮釋;對於配樂新寫實主義者是通過韻律、節奏、聲音長度才增強輔助影像效果,帕索里尼則使音樂與電影分立、以轉變影像的意義,如巴哈及威瓦第便是常使用的來源。
我第一次接觸帕索里尼是他的《伊底帕斯王》,便被他刻畫遠古文明,超越時空的意象所吸引,這是我看過神話四部曲中唯一的一部,其實《伊底帕斯王》裡頭有三個文本,一是希臘神話中伊底帕斯故事的原型,二是佛洛伊德對其一的解讀與伊底帕斯情結的闡釋,其三是帕索里尼用他小時候的回憶加以指涉佐証,在這部具有高度自傳性質的電影,分立三個文本卻又彼此呈現連慣性,攝影機隨著弒父的場景奔跑,在逆光鏡頭下讓人感受悲傷與不可抗之宿命,這是我認為帕索里尼最好的電影!
《馬太福音》是我認為帕索里尼最具有寫實主義風格的作品,他忠於福音書中神祕簡約的韻味用紀錄片的方式拍攝,片中的耶穌與文藝復興時期和藹可親的耶穌大大不同,《馬太福音》選用荒涼的沙漠做背景,在岩石地帶講道的耶穌是神聖的,卻又疏離冷漠,他會嚴厲的訓誡門徒而極少有笑容,它顛覆了人們傳統對耶穌的華麗想像,往後描寫耶穌的電影也深受帕索里尼影響。
《生命三部曲》不同於神話四部曲給人沉寂和荒涼的世界,這可以說是帕索里尼最賣座、也最容易親近的電影,儘管十日談與坎特伯里故事中帶有對政治與教會的批判,但大抵是有令人會心一笑的喜劇元素,我對Ninetto Davoli以及Franco Citti有非常強烈的印象,尤其是象徵喜善的Davoli,憨又天真的表情大概也是吸引帕索里尼的地方吧,Franco Citti則有帶種神祕與黑暗,他總是冷冷的在螢幕上出現,帶來黑暗後又冷冷的走,十日談的劇本中大多是諷刺喜劇,坎特伯里的味道則重了許多,被處火刑的同性戀、地獄、被聖葬的罪人都帶有批判的味道;而關於情慾肉體的部份,一千零一夜是表現得最圓滿的,堪稱帕索里尼心中理想的世界,以及他對古典與俚俗的眷戀:同性戀與異性戀被同等看待,在一千零一夜中國王的弟弟遇見了三個少男,並在帳棚中摸著他們的生殖器讚美性愛的快樂,他們也抱以愉快的笑容;主線劇情外蒙太奇式的跳躍代表帕索里尼高超的想像力,如同開場白:『一件藝術作品是由不只一個,而是許許多多的夢想組成。』最終劇情是甜蜜的,華麗的第三世界場景配上Morricone細膩的配樂,是最幸福的作品。
帕索里尼除了帶有強烈的政治意識與批判,對於風格與題材的顛覆常是令人跌破眼鏡,到了刻意的地步,索多瑪120天是最讓人津津樂道的,它與生命三部曲同樣熱門(容易蒐集到DVD),我只看了片段,它與之前的作品既一致又對立,一致的是對情慾的享受,對立的卻是享受的方式,Davoli在十日談中就掉入了糞坑會引人大笑,索多瑪120天中割掉男孩的舌頭然後塞糞便入口卻讓人難以接受,這就是帕索里尼要打破、不斷向世人提醒的,虛偽的美感與意識形態。
最後我認為帕索里尼最極致的演出就是死亡,也許他早就料到這天的到來,他的死亡給人驚詫的程度相信不亞於索多瑪120天,帕索里尼出生在小布爾喬亞的家庭,最後贈恨布爾喬亞、資本主義並且極力批判,影響他最多的並不是大導而是政治家與左派詩人,他用一生貫徹他對世間的理念,不論文學或電影,甚至他自己。
帕索里尼是移居羅馬後開始他的文學、導演生涯,除了左派文學家、政治思想家影響他最大,相信是羅馬帶給他極大的影響,和形容帕索里尼一般,羅馬也是個十分多元、矛盾、複雜、情感糾結的城市,當然不能忘記羅馬也培育出一位偉大的費里尼;帕索里尼曾經對費里尼下了這樣的評語:『他在跳舞。』據資料帕索里尼說這段話的時候帶點反諷與不以為然的表情,我相信這番話是針對費里尼的電影風格,對於費里尼高度藝術與美感作品裡,我認為帕索里尼似乎認為費里尼政治立場不明確(政治相對於跳舞是相當正經的)而有這種曖昧的評語,政治對立與不明確一直是帕索里尼反諷批評的。
同樣是受羅馬的孕育,風格上費里尼與帕索里尼分立極端,費里尼的羅馬是靡朽、墮落、也是感動人的;帕索里尼從不讓人感動,他撕開夢想、面具,讓人看見赤裸裸的現實、暴力、冷漠,而且變本加厲,他的生命是激情的,但鏡頭語言大多是冷冷的(如Franco Citti惡的象徵)。不論認不認同、欣賞與否,甚至厭惡、踐踏、鄙視他;依據他用藝術呈現給我們的理念,我們都不能否認,他是徹徹底底的叛逆,不討好任何一方甚至自己,他不『寫』實,他將現實剝離解析血淋淋的搬到眼前,只求顛覆、一再質問這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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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主要的參考來源是《異端的電影與詩學》這本書,它針對帕索里尼風格思想題材演變的原因,舉出客觀的人物事件環境歷史做精闢分析,引證的資料也十分具有說服力,只是我真的讀不透這本書。一方面電影只看了五部,對政治、歷史、文學接觸的也不夠多,理解帕索里尼對我來說有太多誨澀的地方,僅舉出帕索里尼成長直至剛踏入電影世界,還有我對他的感想,我很不負責任的只交代了帕索里尼五分之一的故事,然而對於帕索里尼多變的電影風格和心理,除了承認自己實在眼高手低,我也總算初步了解帕索里尼了。

帕索里尼的好友Franco Citti ,他在帕索里尼的電影裡常代表黑暗的象徵
Ninetto Davoli
帕索里尼情深義重的同志好友,在電影中常飾演象徵喜善的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