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的愛情,真真假假,陷在那裡;我,不知道。==========================================
落著濛濛細雨,料峭春意的二月天。
一輛香檳色房車,停靠湖邊。男人正輕輕柔柔地理著懷裡女子的齊肩秀髮。
「知不知道,我有多麼想妳?」
撥弄髮絲的修長手指拂過女子的臉頰。
「你看,又得重新來過。」
那女子搖搖頭,繼續趴在男人的肚皮上,專心地,數著他鐵灰色上衣摻雜著的白色長毛,好像此時此刻只有那是最最要緊的事。不管車窗外的濛濛細雨,也不關心地球轉著轉著時間就那麼跟著溜走,全心全意在數數這件事情上,就是當下的所有了。
車裡只開著送風,窗外的景緻愈漸朦朧,霧氣緩緩爬上玻璃窗。
「別把霧氣寫散了。」
男人輕輕地,即時打住女子將靠近窗玻璃的食指。
「你怎麼知道我想寫字?」
女子反手勾下男人的頸項,看著他清亮眼眸中,自己的模樣。
「呵,我就是知道。」
摻雜在鐵灰色上衣裡的白色長毛不會乖乖答數。
「給我看看你戒指裡面刻什麼?」
女子說著就要脫下男人左手無名指上的白金戒指,可那指環卻貼緊著主人。
「什麼都沒有,妳看。」男人把戒指送進女子右手掌心裡。
真的沒有。
彷彿有一種輕鬆的感覺,然而女子理不清是歡喜還是什麼,中指、拇指,把玩著那輪閃閃的圓戒,不經意地,眼眸停駐在自己右手無名指上。她的無名指上也套著一枚白金戒指,閃著同樣的光芒。
女子把戒指脫下來遞給男人。
「S-u-n-n-y,Sunny。」
曾經有一個陽光男孩,在她十八歲生日那天,親手套進她右手無名指,然後在自己左手無名指也戴著一枚刻著「Lily」的白金戒指,發下誓言「永不分離」。十八歲的她以為,那應該就是永遠了。但是,「永不分離」不專屬她,曾幾何時,陽光男孩又為其他女孩許下另一個「永不分離」,「永不分離」的印象於是慢慢模糊,她只有將那以為唯一的「永不分離」鎖進心底,連同陽光。
沒有陽光照拂的花朵無法生氣盛開,弱不經風的枝芽歪歪倒倒,死不了,卻也長不好,用時間滋養,只剩空殼。
「永遠有多遠?」女子眨著眼。
「一直持續著,就那麼遠。」男人溫柔地,抵著女子的鼻頭。
很淡很淡的香氣,游進男人的嗅覺神經。四眼對望,女子的魂魄慢慢聚合。喃喃地:「永遠有多遠,我不知道,是天堂還是地獄?輪迴的等待太噬心,永遠有多遠,我不要知道。」
離散已久的心緒還在抗議遠走的陽光。
「有一首歌的歌詞說,美麗的女子容易變。我倒覺得,美麗的聲音,不要太任性。」男人看進女子的眼。
「不任性,又該怎樣?」
女子的眼,濛濛,望向霧霧的窗。
「怎麼?惹起妳什麼情緒了?」
男人關心地詢問,大手扳回女子的視線。
「沒什麼,就是你說的任性而已。」
濛濛的,女子的眼,漸漸明亮。
「妳的感覺太敏銳。」
「有的時候,我還真是希望,我的神經可以遲鈍一些,感覺,也能少一點。」
緩緩釋放累壓的重擔,將蓄積多年的色彩染將起來,女子的雙頰,綻放嫣紅花顏。
「這麼好看,應該多笑的。」
男人輕輕試探,女子並不閃躲,細吻落在左邊的粉頰上。
窗外的雨,不停歇。
男人的溫柔,蔓延。
☆ ★ ☆ ★ ☆ ★ ☆
向華的溫柔蔓延開來,自從那個春日的湖濱。
那個春日是荷妍三十歲生日,她為自己塑了一個「情人」,想念著一段年少的愛情,不由得,她讓向華緊緊抱著,吻上自己的臉頰。荷妍有一度失了神,將他與向華合了起來。
荷妍與向華相遇一場,所有那些點點滴滴都是荷妍在簽約時要求的,只想再一次擁有陽光的歡顏,獨獨向華的戒指洩了密,她以為那該是理所當然的,陽光男孩左手無名指上應該戴著刻有「Lily」的白金戒指。
年少的他,偶爾牽著她的手。
而她竟然讓一個虛擬陽光男孩的陌生人擁抱親吻?
因著寂寞嗎?
還是填補年少的遺憾?
那一段曾經的風花雪月,不可能重新來過,她總要清醒才好。竟然就十二年,用十二年的時間反覆思念一段不堪的「永不分離」,而且硬要給「永不分離」護背裱框掛在心牆上。
如果她懷念陽光,向華夠陽光。
只是,她和向華不會再見面,出租情人絕不重覆服務,這是公司的規定,荷妍當時沒有細想這項條文,大概就是擔心像她這樣,起了再見一面的糾纏,糾糾纏纏就要生出許多無謂的事端,還真是這樣呢!
而他們不曾留下對方的聯絡方式。
不知怎麼的,荷妍腦海裡總有向華清晰的容貌,那個春日午後的情景,不時在她的生活裡播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