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竹治:
不錯的文章! - jknvaqxd:
加油!~&myfoto... - jknvaqxd:
不錯的BLOG!~&m... - 匿名:
不錯的BLOG!~ - 匿名:
不錯的BLOG!~
累積人次:
馬格妮妮 周蘭惠 09 09-11 2003
第一次跟她見面是在 一個仲夏炎熱的上午,在我要去畫室的途中,看到她站在門口 帶著幾分好奇微笑地望著我.我們互相舉手打招呼,我的腳步不自覺地停在她的門前,我用著很有限的義大利文介紹自己的名字;並用手臂不斷地搖晃表達我的身份,她也重覆我的動作說出“畫畫”那個我要確定的單字,於是我們就展開了一場充份發揮肢體語言的對話.
基本上,她告訴我:她的丈夫已經過世,現在獨自一人;她的先生人很好,她非常非常地想念他…說著說著禁不住地哭出聲來,流著淚不住的輕喊“苦呀!苦呀!”我陪著她忍不住哽噎地哭著,看著她樸實慈祥的臉孔,深深地想起我的父母.自爸媽都去世後,我才體會到,思念就像是一口永遠汲取不完的井,只會隨著年歲一桶一桶地愈汲愈深…我們的談話就在淚水中止住,與她告別時,她轉身上樓;因為雙腳無力,我發覺她真正是爬著上樓的.又看到她腳上的拖鞋破舊不堪,望著她爬上樓的背影;止住的淚水,又再一次的湧出.
我 就是這樣一路流著淚,起伏激動地來到在當地租借的畫室.我決定找會講義大利文的畫友,史恩,陪我再去找那位老太太.透過史恩我告訴她,我想幫她買一雙拖 鞋.始恩告訴我老太太不知道我在講甚麼,不過她邀請我明天到她家喝咖啡.面對這突然來到的邀請,倒是一個意外的結局.正當我在懷疑史恩的語言能力,往畫室 的方向緩緩走去時;馬格妮妮從二樓的窗戶探身出來,做出一個喝咖啡的動做喊著:“Café Tomani”我也大聲回應著:“Si Café Tomani”就這樣開始了我們的小鎮情誼……
隔天,我邀了一位日本女孩,真知子,一起去馬格妮妮的家.說起真知子,她是我在Corciano六個禮拜暑期繪畫學校中的難姊難妹:我們住的地方,是一棟很有品位設備齊全的民家.主人全家還有那隻叫“Pipo” 的小狗都很熱情友善,但是同住的女室友們,大多是嬌生慣養的富家美國大學生;成天只想渡假泡酒吧,生活習慣極恐怖的差勁.我和真知子,實在不能忍受這種髒 亂,也不忍心老是讓女主人收拾殘局;於是清理廚房,打掃浴廁 丟除垃圾等任務,自然落在我們這倆位仍具東方傳統美德的現代女性身上.我們常常穿梭在小鎮的 石階上,齊聲不恥室友們放浪的行徑,這回馬格妮妮的邀請當然要甘苦共嚐.
我 們買了一些香腸,一個香瓜;外帶一本真知子的日義字典,來到了馬格妮妮的家. 那是一個簡陋但很整齊的住處,她切開香瓜滿足地說著:真好!真好!桌上早已 泡好快要涼掉的咖啡,我們忙碌不停地找著字典裏單字,馬格妮妮也敲桌拍椅的重覆她的問題.回程時我們的背包多了幾只新鮮的雞蛋,那是一次非常盡性的造訪.
繼那次咖啡之約後,接著是義大利麵之約…因 為見到馬格妮妮的咖啡壺沒有把手,每次倒咖啡時那種驚險鏡頭讓人非常不安.我和真知子決定買一個咖啡壺給她,但馬格妮妮每回總還是用沒有把手的咖啡壺像是 特技表演般地沖泡咖啡,而那只新的咖啡壺卻好端端地擺在廚櫃中.很顯然地,她對我的作品很感興趣.我送了她一幅主體是花的小油畫,馬格妮妮很高興地把它放 在一處早晨陽光可以照射到的牆面.她說這麼一來,陽光會使花長的更美.她放妥畫後,用手整理了一下頭髮,便開始唱起歌來.雖然不知道在唱甚麼,但慢慢地我 注意到那是一首頌讚曲,她是在為我祈福.她將我的名字穿插在歌詞中,表情融入地(中間還喝了口水潤潤嗓)也記不住她倒底唱了多久,但那一刻的情景,至今在 我的心底清晰地吟唱…
另 外,她還看上了一幅我也很中意的作品,那是描繪一處賣冰淇淋雜貨小店的門口, 幾張椅子在樹蔭下的一幅寫生的小油畫.我看著她頗堅持的表情,幾乎就像一個 小孩像你撒嬌耍賴.經過一番掙扎後,我答應將畫送給她.她手足舞蹈的在房裏轉著,還故意地把未乾的油彩抹在她漿洗乾淨的白床單上.可以讓她如此地興奮,那 幾許的不捨也就算不得甚麼了.在異國的旅程中,在這個仍可聽得到十四世紀教堂鐘聲的小鎮裏;在這樣一位歷經人間苦楚老人的心中,我知道我遇到了一位真正的 收藏鑑賞家.
終 於要跟馬格妮妮道再會了.那天穿著她一件黑底帶著小碎花圖案的絲質連身裙裝,頭上還插著髮飾,但腳上仍是那雙舊皮鞋.我和真知子都看傻了眼,我們都相信這 該是她最好的一件衣服了.道別的氣氛,沒有想像中的沉重,照過相後;她的姪女接她一起去餐廳用餐,想畢這是一個重要的家庭聚會.這樣也好,免得我們又哭的 不可開交.
那一年的冬天,我寄了一雙造型有點卡通豹紋絨布的拖鞋給馬格妮妮.我可以想像她把玩鞋子的神態,只希望她別再把拖鞋往那玻璃櫃送.
有一天,我接到了一通馬格妮妮打來的電話.除了聽得懂我的名字外,其它真的不知道她在講甚麼.我只能用“是”“謝謝”跟“慢慢” (慢慢爬樓梯) 來回答她不間斷的內容,這樣我們也講了近七八分鐘吧.我曾答應她會再回Corciano看望她.這些年的搬遷,從紐約到波士頓,我們早已失去連絡.如今我工作的畫室是在East Boston,一處由窗外望去可以看見大船航駛的磚房倉庫.從車站到畫室的途中,我都會經過一個用石磚砌成的天主教堂.每到傍晚六點正,陣陣的鐘聲準時響起,但再怎麼聽當然總沒有Corciano的鐘聲動聽:因為那是一種引你走進時光遂道的鐘聲,就像馬格妮妮的頌讚曲一樣,久久,久久,盤旋在心頭不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