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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ChinoYa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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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址:http://blog.yam.com/chinoyam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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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條不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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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部落所刊登之內容,皆由作者個人所提供,不代表 yam天空部落 本身立場。
February 6, 2007
首先要感謝沙涅提供的翻譯文
也接受了我無理的要求,讓我把中譯的名字給轉成羅馬拼音XDD
是因為實在難以接受中文譯後的名字 囧! 不管翻成什麼感覺就是不對勁~
(沒把ASATO轉成安里就好了XDDD炸死)
以下是Lamento遊戲中,KONOE與ASATO初次會面的場景翻譯文章
整部分文章全翻譯,真辛苦她了XD
ASATO的初會!一開始傻傻的樣子就很可愛啊啊!!!
(自我花癡狀態 囧TL 請忽視本人的無理加詞)
前情提要: 遭到詛咒之後,KONOE離開火樓。前往藍閃的路上,KONOE在森林裡遇到土匪,突然被一隻銀髮的貓搭救,在他的幫助下逃跑。
「…………」
究竟跑了多少距離。
感覺早已遠去。
呼吸困難。
儘管如此,KONOE並未停下腳步。
銀髮的貓。
那隻貓有著不可思議的魄力。
回想那冷然的青色眼瞳。
那隻貓──很強。
從他周身散發的氣息就感覺出來。
再來個十隻、二十隻土匪都不是他的對手吧。
內心真的感謝他的義舉。
不過,究竟是為什麼?
素未謀面的弱小貓隻,理應置之不管吧?
是一時興起嗎?
再者,那隻貓為何待在這座森林?
與KONOE相同,是前往藍閃嗎?
疑問不斷湧上心頭。
不過,相較於此,對於該貓更懷有一份執念。
──想與他交手。
銀髮貓銳不可當的動作有如斬切空氣一般。
單是回想,尾毛就不由得直豎了起來。
刀劍咬合的瞬間,青色的眼瞳反映的將是什麼。
宿有何種光輝。
想知道。
「……啊、……嗚!?」
排開樹叢奔馳的路上,一腳踩空。
倒抽一口氣,喉頭微鳴。
路面似乎轉為極其傾斜的坡道。
自己沒發現。
來不及確認情況,KONOE自行道跌落。
小樹枝或石子劃破衣服與皮膚。
待得停止,渾身淨是泥土,仰躺在地面。
試著想爬起身來。
半途,頭部隱隱作痛。
壓在麻袋下的尾巴也很痛。
面部扭曲,遷怒般粗暴地推開袋子。
忍著身體的苦痛站起身來,KONOE深深吐了口氣。
拍落衣服沾上的塵土與樹葉。
自己這是在幹什麼。
有些難為情地仰望天空。
陽之月靜靜地隱沒。
環顧週遭,不免有些震驚。
高高在頭頂之上的是險惡的懸崖。
所幸KONOE滑落的是緊鄰在旁的緩坡。
倘若摔落懸崖,這廂只怕沒命了吧。
想到此處,不禁為之一凜。
先回到懸崖上吧。
邁出腳步,忽覺足下不大對勁。
有種莫名的泥濘感。
迥異於向來走慣的路面。
而且──
KONOE昂首,輕嗅空氣的味道。
土壤、植物、水。四周飄蕩著混濁的腐臭。
逐一打量周圍。
視野不佳。
昏暗的霧氣繚繞,雜亂林立的樹木大多都已枯萎。
空氣中充滿著沉重與扭曲的氣息。
心中突生一念。
莫非這裡是──「幽刻之谷」。
在火樓曾經聽過傳聞。
位於迷途之森,由於地表冒出原因不明的瘴氣使草木枯萎、水澤腐化,空氣也不流通。
生物多半不會接近的所在。
又想起一則傳聞。
「幽刻之谷」內有個名為「吉良」的村子,在那兒隱居著厭惡外界耳目的種族。
他們彷彿是嗜血猛獸的集團,愛好爭鬥,倘若遇上就會被撕裂吃掉。
似乎有不少吉良的住民都是褐色皮膚,而且生有黑色的耳朵與尾巴,加上身上的印記,恰與「幽刻之谷」的詛咒感相襯。
話雖如此,曾親眼目睹吉良住民的貓似乎也不甚了解實情,KONOE對此多少有點興趣。
黑耳與黑尾,身體上有印記──正是此時KONOE的狀態。
倘若見到他們,或許能得知什麼。
心生此念。
既然都來到附近了,去看看吧。
看看他們的相貌。
不過,倘若傳聞屬實,自己也會陷於險境。
KONOE豎起耳朵窺視週遭,輕嗅空氣的味道。
枯木雖然沒有宣示地盤主權的爪痕,卻隱約有著其他貓的氣息。
是這邊吧。
循著氣味,KONOE邁入濃霧之中。
傳聞該不會是空穴來風吧。
步行的同時,腦中閃過此念。
既不知道山谷究竟有多大,又不確定吉良的村子位在何處,KONOE的行動可以說是無謀的。
視野頗差,幾乎看不到東西。
總覺得走了一段距離,雖然有貓的氣味,卻看不到類似村子的物體。
莫非真的只是傳聞。
踩著有如沼澤般柔軟的地面,心裡想著。
再想想,這種地方根本不可能有村子。
沉重的瘴氣籠罩著。
根本不是能生活的地方。
瞥向天空,陰之月的輪廓若隱若現。
是霧氣的緣故。森林的夜晚雖然昏暗,但這裡卻更是全然的黑暗。
只有詭譎的靜寂次第逼近。
再走個一會兒,還是找不到的話就回頭吧。
盡可能維持耳目清晰,警戒的同時慎重步行。
周圍沒有傳來任何聲息。
──但、
「不要動。」
突然,背後傳來聲音。
當下正要回頭,喉部被某物抵住。
堅硬而冰冷。
冷汗爬上背脊。
何時出現的?
完全沒發現。
莫非是──吉良的貓?
「轉過來。」
喉頭的刀子緊逼而至。
不帶一絲威嚇、毫無起伏的音調。
無法得知來者的恐怖使然,KONOE倒抽了口氣。
「……是吉良的貓嗎?」
「不要說話。」
「…………」
靜靜地放鬆,KONOE的沉默表示了服從。
背後的貓並未鬆手,而只是緩緩改變身體的方向,
來到KONOE的身前。
但KONOE不打算束手就擒。
貓將KONOE向前推的瞬間、
「……!」
向後倚靠般施加全身重力,甩開搭在頸項的手。
手肘順勢向後遞出一記,並未擊中。
屈身向後回轉,銳利的風自頭頂上劃過。
刀子昏暗的光澤映入眼簾。
對手是體格相較KONOE優良的雄貓。
或許是全身黑色裝束使然,看來彷彿直欲融入黑暗一般。
只有瞳孔細長的雙眼,閃著凜冽的光。
惡寒直竄背脊。
對方所持的並非惡意或鬥志,而是滿滿的殺意。
──當真的眼神。
不是樂於戰鬥,更談不上心存憤怒,只是打算抹殺眼前的生命。
一絲不苟的意志,散發無比的光輝。
不自覺地,KONOE發出威嚇的低鳴。
緊盯著對手。
敵方龐大得掉轉不了視線。
儘管在體格上居於劣勢,但並無退怯的打算。
以超越言語的強烈意志,投注以充滿力量的眼神。
瞬間,雄貓的表情起了變化。
見此不自覺啟唇。
然而對方仍默然橫刀襲來。
不巧,KONOE一腳踩進泥濘裡。
只得以單手護住頭部,彎下身來,勉強側身閃避。
刀子沒有劃過皮肉,但砍中了護腕。
顧不得在乎此事,KONOE躍向後方。
一聲乾響。
布製的護腕斷裂,掉落至地面。
好不容易拉開距離,KONOE伸手探向腰際的劍,重新站穩。
然而,對手的貓卻沒有動靜。
醞釀的殺氣也淡去。
正覺怪異,KONOE打量對方的樣子。
一身黑衣的雄貓,解除戒備而站在原地。
「……你…」
雄貓開口。
聲音中混雜了躊躇的情感。
KONOE也解除警戒,半瞇著眼盯著對方。
雄貓不僅是衣服,整體是全黑的。
皮膚是褐色,頭髮、然後是耳朵和尾巴──都是黑的。
手臂上有著印記般的東西。
沒錯。
是吉良的貓。
「你的手腕……」
消去殺意,吉良的貓的目光對著KONOE去掉護腕的手。
視線接連投向耳朵和尾巴。
兜帽在戰鬥的時候滑落,使得耳朵露了出來。
「……你、是什麼?」
「……我才想問呢。」
「……、怎麼回事?」
KONOE拾起破裂的護腕,望向曝露的手腕。
儘管昏暗,印記仍舊明顯。
「……突然就變成這樣了。我想了解這是怎麼回事,才到這裡來。因為聽過吉良的傳聞。」
「…………」
吉良的貓沉默不語,雙瞳帶著複雜的神情注視著KONOE。
耳朵也不自覺地下垂。
彷彿是在明辨KONOE所言屬實與否。
因此,KONOE也筆直回望那貓。
吉良的貓的視線投向足部,沉吟片刻,抬起頭來說道。
「跟我走。」
突如其來的話語,讓KONOE有些失措。
但,吉良的貓掉頭就走。
是前往村子吧。
黑色的背影彷彿將隱沒於黑暗,KONOE急忙跟上腳步。
走了不久,瘴氣的霧逐漸散去,不免懷疑方才究竟是為何迷途,吉良的村落看來似乎並不難走到。
不,是跟隨吉良的貓才如此吧。
況且,縱使霧氣消散,空氣的沉重依舊。
跟幽刻之谷的氣氛相同,吉良的村落昏暗而窒悶。
村民的住屋都建在樹上。
外觀樸素,毫無裝飾。
相較火樓更為煞風景也說不定。
火樓的色彩若是茶色,吉良便是灰色。
一切充滿殺伐之氣。
村子的貓群望見KONOE都半瞇著眼,顯明地表示警戒。
當中也有發出威嚇聲音者。
因此,雖然無法明辨,果真有不少黑耳黑尾的貓,印記則是全部都有。
帶領KONOE的黑貓筆直地走向村落中央。
村子內部有一棵枯萎的巨樹,樹上建有較其他住屋為大的小屋。
連接小屋的是簡樸的樓梯。
「等一下。」
黑貓踏上階梯進入小屋,不久之後便走了出來。
對方在樹上以視線示意,KONOE也上了階梯,往小屋走去。
小屋之中,比想像中來得寬敞。
不過,除了老舊的架子與儲藏用的壺以外,沒什麼重要的東西,只是有些昏暗的小屋。
小屋中央站著一隻老貓,斜後方是隻年輕的貓正待命著。
望見年輕的貓,KONOE感到十分驚愕。
是一隻雌貓。
褐色肌膚襯托出白耳與白尾。
雌貓如欲逼退KONOE視線似地,大大的眼睛瞪視著他。
老貓雖然駝著背,體型卻相當龐大。
耳朵與尾巴雖不是黑色,但皮膚上卻有著明顯的印記。
「你下去吧。」
老貓對著帶領KONOE的黑貓說。
他的語調分外嚴峻。
雄貓聽從,一言不發地離開小屋。
「那麼……」
老貓目光炯炯地望向KONOE。
大幅度擺動的尾巴拍響地面。
毛色雖不是光亮,但強而有力,宛若鞭子一般。
「此時該說歡迎吧。」
「你是吉良的首領嗎?」
「正是。」
吉良的首領肆無忌憚地上下打量KONOE。
「我聽說了。原本,外來者是不容許進入村莊。不過……、你那黑耳與黑尾,以及……印記。」
首領的視線停佇在KONOE的手腕上。
由於護腕破裂,黑色的印記曝露而出。
「你原本就有的嗎?」
「不是。」
「那麼,是某天突然變成這樣?」
「啊啊。我聽說過你們的傳聞……、想說吉良之貓或許知情,因而找尋這個村子。」
「哦。」
首領哼了聲,隨即靠近KONOE,抓住他的手腕。
首領的掌心硬而粗糙。
「黑耳、黑尾與黑色印記,是相傳的詛咒象徵。吉良的住民中確實有相符的存在。」
「然而,無論坊間如何議論,我等有時只是依循傳統罷了。
譬如說……」
吉良的首領以指尖摩擦自己手腕的印記。
印記稍微扭曲而淡薄了些。
「這不是真正的印記。該說是吉良住民的証明。只是水與蜜調合的墨汁所繪。」
「黑耳黑尾的貓隻眾多,是源於吉良祖先的遺傳。
為了維持純粹的血統。
而你的……」
瞥見首領的眼色,KONOE不自覺縮手。
「很遺憾,與我等無關。」
原先,KONOE內心萌芽的期待與希望、
一切,彷彿在瞬間都為之破滅了。
「你從何方來?」
「……火樓。」
「哦,火樓是嗎。
離開村子的?」
「啊啊。……已經回不去了。」
這種身體。
「也是。」
首領嘆了口氣,望向窗外。
有如思索一般。
首領背後待命的雌貓,緊盯著KONOE。
一臉強悍。
「白跑一趟了吶。」
望著窗外,首領忽然開口。
「不會。聽了這番話也好。」
本來應該被趕回去……不,就算被殺也不稀奇。
儘管得知KONOE的模樣與吉良的貓不同,首領一點也不驚慌失措。
在火樓聽說的野蠻傳聞,大概是造謠吧。
首領回過頭,默默地盯著KONOE一會兒,而後搖了搖頭。
「雖然無意與外來者往來,也不是不明白你的心情。」
「我等對於來自外界的強大責難或攻擊,也有心生對抗之意的時候。」
「你那身體會遭到的生存困難,恐怕有過我等而無不及。」
「不是出於自願的話,應該越加難為吧。
那是局外者無法了解的痛苦。」
「…………」
KONOE咬牙,指甲直欲刺入掌心地緊握雙拳。
已經,沒必要留在這裡了。
KONOE轉身往門口走去的時候。
「有地方去嗎?」
首領的聲音冷不防傳來,KONOE停步。
「不……」
「在陽之月升起之前,待在村子倒是無妨。」
「耶?」
KONOE不自覺回頭。
一旁雌貓的表情瞬間僵硬。
「想來你體力消耗不少吧。
好好在此休息一下。」
「首領,請您且慢、」
「安靜,KAGARI。」
「…………」
被制止的雌貓──KAGARI一臉不服地沉默。
首領瞥了KAGARI一眼,繼續說道。
「不過,無論如何,外來者畢竟是外來者。
因此,村民可不會表示歡迎的。
如果可以接受這種情況的話,就暫且待下來吧。」
儘管首領的語調嚴峻,這番提案也是基於KONOE的際遇而考量吧。
KONOE默默地站著。
由於強烈的猶豫,尾巴不斷左右搖晃。
理應是要感激的。
但,如同首領所言,吉良的貓並不歡迎KONOE。
此刻,KAGARI就難掩不滿地瞅著首領的側臉。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掛心的事。
就是──活祭品。
吉良也跟火樓或其他村子一樣糧食短缺才對。
真是如此,外來者便是絕佳的獵物。
用不著顧慮什麼就能吃掉。
「有什麼想問的嗎?」
大概是察看KONOE的情況,首領雙眼微瞇。
「……吉良有祭品的制度嗎?」
「祭品?
……啊啊。」
首領蹙眉,表露嫌惡之情。
「我等以吉良之血脈為榮。
無論怎麼飢餓,也不會對同族下手。
何況,打從最初就不會有貓想吃你身體的。」
「…………」
確實如此。
倘若吃了被詛咒的肉體,食用者也將遭到詛咒──火樓的貓群也說過。
以自己血脈為傲的吉良一族。
多少比火樓顧慮得多吧。
「叫ASATO過來。」
首領命令候在一旁的雌貓。
雌貓雖難掩猶豫,隨即離開小屋。
不久,小屋的門扉開啟。
入內的是帶領KONOE來到村莊的黑貓。
首領招手,黑貓面無表情地走過來。
「他是ASATO。
天亮之前,負責照顧你。」
名叫ASATO的貓看著KONOE。
面向自己的眼瞳,是有如天空始將入夜一般的深藍。
約莫年長KONOE一兩歲吧。
無法窺見感情的成熟氣息之中,能感受到未經修飾的年輕。
猛然發現首領緊盯著ASATO。
他的眼神,彷彿是望著不祥之物一般的嫌惡。
即使面對KONOE,都不曾有過這般眼神。
是有什麼緣由?腦內想著。
在ASATO領引下,KONOE離開首領的小屋。
路上,接觸到村內貓群嫌惡與好奇的視線,似乎不只針對KONOE,一部分是向著ASATO。
望著前方行進的背影與黑色尾巴。
ASATO一點也不在乎的樣子,默默地步行。
在哪裡,似乎都不乏村內的貓彼此糾紛的情況。
火樓也是如此。
沒必要放在心上,卻莫名地感到在意。
ASATO的住處在村子外部。
與其他住屋相同,以木石建造、毫無特徵的樸素家宅,即便進入屋內也沒什麼特殊之處。
一進房子,ASATO便從架子上取出小樹枝一類的東西。
是點火柴。
將具有點火功能的礦石磨成粉末,固定在小樹枝的尖端。
ASATO將點火柴擦過牆壁,尖端亮起火。
將樹枝伸入門扉內側取得的燈。
橘色的光線盈滿內室。
怕火的KONOE為遠離燈火而靠向正對面的牆邊。
畢竟是第一次見面,還打擾對方,總不能因為討厭火而要求熄掉。
ASATO在內側的牆邊坐下。
望見KONOE站在一旁,單手指著自己對面。
是坐下的意思吧。
KONOE放下背負的麻袋,坐到指示的地方。
若無其事地環視四周。
裡面有張床。
然後是一個貯藏用的壺,一個裝水的木桶。
其他什麼都沒有。
ASATO盤腿而坐,面向一旁,尾巴不時搖動著。
一言不發。
KONOE悄悄地瞥了他一眼。
無法從面無表情的側臉讀出任何情感。
進入吉良的村子之前,遇上的ASATO確實是殺氣騰騰。
ASATO炯炯有神的目光,鮮明地烙印在腦海。
但眼前的,彷彿是另一隻貓。
在沉默良久的尷尬後,因為對方完全沒反應,反而不那麼緊張了。
脫下靴子,伸展疲憊的雙腳。
感到些許舒暢而吐氣。
將只剩一邊的護腕取下,KONOE開始舔起毛。
僅是居於屋簷之下,就有種安心的感覺。KONOE細細地舔毛。
埋首舔了一會兒,忽然感覺到視線。
ASATO目不轉睛地盯著這邊。
「……?」
「…………」
「……不太好嗎?」
一直被盯著,彷彿是在做壞事。
給KONOE一問,ASATO露出好奇的神情。
「什麼?」
「舔毛。」
「啊……?
不會……」
ASATO有些慌張似地別開目光。
較KONOE稍微纖細的尾巴,啪噠啪噠地拍擊地面。
──怎麼了?
ASATO斜眼瞥向KONOE,馬上又轉移視線,小聲說了些什麼。
「……肚子…」
「耶?」
「…………肚子,不餓嗎?」
雖然被唐突的提問給嚇著,這也才意識到自己空腹的狀態。
稍微想吃點東西。
「……一點。」
KONOE應聲,ASATO起身往壺的方向走去。
從中取出糧食,隨即返回。
「……這個。」
遞出數顆乾燥的果實。
當中也有奎姆(注:KONOE最喜歡的果實)。
「可以嗎?」
ASATO點頭,又面向旁邊。
怪傢伙,KONOE心想。
真的跟先前戰鬥時的印象完全不同。
而且,乍看之下的面無表情,似乎並不是冷漠。
與其說笨拙……大概是不擅長應對吧。
KONOE伸手拿了乾燥的奎姆果實,放入嘴裡。
濃郁的酸甜在口中擴散,只覺莫名的安寧自胃底沁入。
有種被允許放鬆的心情,喘了口氣。
「……好吃嗎?」
面對ASATO猶豫的詢問,KONOE想都不想地就點頭。
「這樣啊。」
ASATO總算正向面對KONOE,放心似地咧開嘴角。
──笑得有些稚嫩。
這樣想著。
KONOE吃果實的時候,ASATO再度起身,這次拿了裝水的小型容器回來。
「喝這個。」
「……不好意思。」
「……不會。」
沉默再度造訪。
不過,沒有緊張的氣氛。
有如搖曳的燈火一般,柔和的沉默。
默默吃完三顆果實,KONOE翻眼望向ASATO。
「你、不用嗎?」
「……?」
「吃東西。」
「我不用。」
隱約的光亮,清楚地照出他下顎的線條。
搖曳燈火下,深藍眼中的瞳仁呈現圓狀。
不時窺看身邊KONOE的舉動,相較於貓,更像是被貓追逐的小動物。
是出乎意料外的溫柔眼神。
見面之初的炯炯目光越來越沒有真實感。
念此突然想起。
ASATO想必也發現KONOE的身體狀況跟吉良的貓不同。
這樣被首領半強迫地照顧外來者,不會厭惡嗎?
「……不會、覺得討厭嗎?」
「什麼?」
「…………」
被反問之下,KONOE沉默。
明明沒有要說,不自覺就出口。
不擅長這種話題。
針對自己而提出的疑問。
再來是對方在考慮時的停滯感。
都是莫可奈何地不擅長。
開門見山的惡意言語反倒好一些。
至少得以反擊。
像這種分不出輸贏或對錯的狀態,會不知如何是好。
倘若為此感到厭惡,不僅造成對方的負擔,也是添了麻煩。
早知如此就在外頭過夜。
ASATO一臉不解地看著KONOE。
覺得越來越難堪,KONOE放下裝水的容器,別過臉去。
打定主意之後開口。
「……照顧我、是因為首領的命令吧。
覺得討厭的話……我很抱歉。」
聲音小得難以聽聞。
「……啊啊。」
回覆的是無法分辨肯定或否定的曖昧聲音。
有點不是滋味,KONOE不禁豎起尾巴。
ASATO突然對上目光,然後緊盯著KONOE。
凝視之下,KONOE不自覺縮了縮下巴。
「……?」
「你的眼睛很漂亮。」
「……嗄?」
反射性地回問。
突然說這什麼話。過於唐突而弄不清涵義。
「……這顏色很尋常吧。」
「不是。」
ASATO微微搖頭,側眼看著KONOE。
「不是顏色。
是你戰鬥時的目光,強而有力。」
戰鬥……是剛見面的時候吧。
那時,自己只是不想輸給ASATO的殺氣而拚命而已。
「還有毛的長相。
……是鉤狀的尾巴。」
一經指摘,KONOE覺得心底發熱。
被明指出恥辱的感覺。
鉤狀尾巴絕對不是好看的東西。
「……還真不好意思喔,我的尾巴是鉤狀的。」
粗魯的回話,讓ASATO的耳朵驚得立起來。
「不是的。
……我覺得很漂亮。」
「…………」
真搞不懂他的用意是什麼。
不自覺看著自己的尾巴。
試著搖了一下前端。
普通吧。
毛皮也沒什麼光澤。
大概是奔跑的緣故,蓬蓬亂亂的。
相較之下。
KONOE望向ASATO的尾巴。
儘管同樣是漆黑的顏色,ASATO的尾巴漂亮得多。
比KONOE的尾毛來得短,表面的毛也光澤閃亮。
「你的比較漂亮吧?」
「……耶?」
瞪大眼,ASATO望著KONOE。
只是率直地敘述感想罷了,對方露出這種表情,彷彿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
KONOE不自覺俯首。
自己說的話,似乎跑到奇怪的方向去。
「……是、第一次。」
正值尷尬的沉默,低音的喃唸微微響起。
「被說這種話。」
KONOE抬頭。
ASATO一臉僵硬。
彷彿是做了壞事被斥責的孩子。
但不是厭惡的樣子。
或許……是在害羞吧。
不甚流暢的話語。
不擅應對的態度。
揮劍的時候,眼神明明很可怖。
「你真是怪胎。」
不自覺地說道,ASATO意外似地眨了眨眼。
「我會、奇怪嗎?……但、你也很奇怪。
絕對很奇怪。」
「…………」
被如此論斷,KONOE有些不甘。
「你比我奇怪得多吧。」
「是這樣嗎?」
「沒錯。」
「這樣啊……」
「……騙你的啦。」
只是鬥嘴而已,ASATO的反應過於老實,不免覺得好笑。
像小孩一樣。
明明那麼壯碩。
KONOE輕笑了幾聲,ASATO的四周空氣和緩了些許。
「你的、名字……叫什麼?」
「KONOE。」
「KONOE……」
好似得到美味的糖果,ASATO反覆唸著KONOE、KONOE。
為此感到莫名的難為情。
「KONOE。」
突然,ASATO伸出手。
「我幫你修。」
「什麼東西?」
「手腕的、那個。
是我、切斷的。」
經他一說,這才想到護腕。
伸手從麻袋取出那個,遞給ASATO。
「你會修嗎?」
「會。」
ASATO啣著護腕的布,從架子取出東西後返回。
將線纏繞在削尖的石器上,開始縫補護腕破裂的部份。
關節分明的褐色手指動作意外細膩,KONOE不自覺看得入神。
「好厲害。」
感嘆地喃喃自語,ASATO有些難為情似地斂下目光。
緊接著露出歉疚的神情。
「……那時候,對不起。」
「耶?」
「我被吩咐排除侵入者。所以、才會那樣……」
隨即想起他所指為何,KONOE搖搖頭。
「啊啊。我知道。沒關係。」
「這樣啊……、太好了。」
ASATO的聲音微帶安心之情。
護腕很快就修好了,歸還給KONOE。
「謝了。」
「不會……」
正要穿戴護腕,察覺到視線。
ASATO緊盯著手上的印記。
「……你不問嗎?」
「什麼?」
「我身體的情況。」
ASATO略為躊躇似地轉開視線,微微頜首。
「如果不想說,我就不問。想說的話,就告訴我。」
這樣笨拙的顧慮,KONOE自覺內心對ASATO的印象逐漸改變。
隱隱約約跟自己很像。
如此想著。
或許是安心的緣故,忽然打了個呵欠。
彷彿適才想起的疲勞感覆上身體。
「稍微、睡一下吧。
去睡床。」
「你呢?」
「我、哪裡都可以。」
ASATO緩緩起身,指示KONOE到裡邊的床去。
一時雖有些猶豫,卻因為無法辜負這番好意而順從。
ASATO又坐回地面,橫著躺下。
脫下披風,KONOE鑽進隨意放置的被子中。
理所當然,有著異於自己的氣味。
離開火樓還算不上久。
不過,有種躺上久違的溫暖地鋪的感覺。
充分體會到這有多麼幸福。
喉頭微鳴,KONOE開始昏昏沉沉地入睡。
「我……」
意識模糊之際,微悶的聲音自被外傳來。
「不會討厭你。……一點也不。」
儘管因昏睡而聽得不甚清楚,KONOE大幅度地搖了一下尾巴回應。
然後陷入久違的安眠。
──此時,完全沒察覺吉良的村子有異。
──殺了他、殺了他。
有呢喃聲。
──殺了他、殺了他。
聲音,低聲地在耳畔細語。
那是,降臨在吉良所有貓隻的聲響。
看見那相貌了吧。
那是受詛咒者的証明。
放那傢伙一馬好嗎?
這樣送出村子行嗎?
不好。
不好吧。
沒錯,一點也不好。
那傢伙搞不好──
是『冥戲』的貓也說不定?
讓他逃走,就完了。
留情招致滅亡。
不能姑息來路不明者。
為了護持吉良之村的尊榮。
趁現在排除。
將傷害吉良的存在葬入黑暗深淵。
無論傷害吉良者有多少,全部。
全部。
──殺了他、殺了他。
──排除一切。
細語聲讓吉良的貓心癢難耐。
內心燃起赤紅的火炎。
聲音也自該處傳來。
瞳孔轉細,喉頭發出鳴響聲。
煙霧繚繞的吉良村子中央,有身影佇立。
身影纏繞著火燄。
鑲紅邊的黑色煙霧徐徐攀升。
身影搖著赤紅髮絲,詭譎地漾出笑容。
微開的嘴唇編織話語。
「排除他。」
「……NOE……、
起來,KONOE。」
聽到呼叫自己名字的聲音,KONOE睜開眼。
模糊的視野映出ASATO的臉。
以手肘支撐著緩緩起身。
似乎是睡得頗熟,意識有點迷迷糊糊。
「快逃。」
「……逃?」
一聽之下,搞不清楚狀況而錯愕。
ASATO一本正經地看著KONOE。
「總之快點。」
正巧,住屋外傳來嘈雜的聲響,KONOE豎耳聆聽。似乎有不少的貓隻正往這裡來。
「……怎麼了?」
「沒空說明了。」
爬出被子的KONOE整裝,從而背起麻袋。
ASATO似乎已做好準備。
ASATO握住門的把手。
略停頓一個呼吸的時間,將門扉開啟。
看到眼前的光景,KONOE的尾巴因驚愕而豎立起來。
直欲沉沒其中的闇夜中,
無數隻貓潛在黑暗中而立,
團團包圍住ASATO的住處。
不免為這樣的殺氣而膽寒。
「殺了他。殺了他。」
「殺了那傢伙、
殺了外來者。」
對著KONOE咒罵。
KONOE無法置信地環顧眼前的光景。
確實不受歡迎,沒想到被憎恨到這種地步。
還是說,這不祥之身的消息在一個晚上之間傳開來了。
即使如此,這情況也非比尋常。
「殺了他!
那傢伙是奸細。是冥戲的貓!」
「…………」
來到前方的首領,指著KONOE高聲叫喊。
望見他的身影,KONOE無言的同時感到衝擊。
那麼設身處地為人著想的首領為何會?
是陷阱嗎?
不,沒這種事。
在小屋交談時所說的話並非謊言。
混亂之際,KONOE抬頭望向ASATO。
ASATO一臉嚴峻地望著吉良的貓群。
「發生怎麼事?」
「不知道。」
ASATO緩緩搖頭。
這時候,吉良的貓群揚聲鳴叫,彷彿即將飛撲而上。
「ASATO啊,殺了那傢伙。倘若你也是吉良貓群中的小輩。」
「沒錯。偶爾也幫點忙吧!」
ASATO──?
KONOE懷疑自己聽錯的同時,吉良貓群的殺氣從KONOE身上移往ASATO。
ASATO表情僵硬,只是目不轉睛地望著前方。
吉良所有貓的眼底都燃著暗黑的火燄。
──來了。
KONOE直覺感到。
若不是有所自制的話。
心跳加速。
不祥的預感加深。
瞬間,腦中有蛇影蜿蜒閃過。
赤紅的、蛇。
胃底似有事物蠢蠢欲動。
「這樣會被追到絕境。
……用跑的。」
應對ASATO的話語頷首。
現下只想盡快遠離此地。
「KONOE往右邊逃。」
「你……」
「沒時間說話了。
無所謂,快點。」
【「那你怎麼辦?」】
「!?喂!」
KONOE來不及喚出聲,ASATO採前傾之姿,順勢衝入貓群正面。
颼地拔出的劍閃著昏暗的光澤。
「ASATO!?
你這是幹什麼!」
領頭的首領一出聲,吉良的貓群一齊向ASATO襲來。
ASATO應戰的同時,將大群的貓隻帶往左方。
剩餘的數隻貓對著KONOE發出威嚇之聲。
嘖了聲,KONOE馬上向著右方逃去。
雖然前途未卜,但不想辜負ASATO的心意。
背後有追來的跡象。
已經逃亡多時了,馬上就要遠離點狀分布的住屋地帶。
穿梭黑夜的同時,KONOE想著。
如欲截斷這般想法似地,追擊的貓揮劍斬來。
立即拔劍阻遏,橫掃而去。
搖晃了一下的貓齜牙咧嘴,換另隻手攻擊。
銳利的爪子劃過臉頰。
「……嗚、」
噗通一聲,心臟強烈地跳動。
──果然來了。
感情的共鳴。
陣痛在身體奔竄。
壓住胸口,咬緊牙關忍受著。
【極其哀傷】
胸口直欲碎裂。
格外悲傷的感情震盪內心,當下直要落淚一般地般傾軋。
自所觸之處流洩而入,有如怒濤般的憎惡、憎惡、憎惡。
這……跟土匪們完全不同。
是更為根深柢固的濁流。
再這樣下去,心靈將會粉碎。
儘管如此,不能停下腳步。
對方無論身體動作或戰鬥技術,絕非土匪能比。
乘著交戰的空隙,另隻貓加緊腳步追上,為超越KONOE而朝地面一踢。
跳躍而起,趁勢大幅度揮劍。
KONOE以手抵住劍身置於頭頂,彈開空中的一擊。
眼明手快地,前端銳利的細劍從旁遞出。
斜躍閃避至一旁,以足部著地的反作用力衝向前方。
眼前的是方才操持細劍的貓。
彈開再次揮來的劍,伴隨威嚇的聲音,左手間不容緩地往他臉上招呼。
「呀啊啊啊──!!」
直欲破空的悲鳴響起。
利爪劃破貓的臉際,順勢滑落掐住喉頭。
緊貼的手與肌膚間,邊緣縫隙中滲出了血跡。
溫熱的脈動自掌心傳來。
並不打算下殺手。
也沒有殺戮的空閒。
連同退開的身體,一邊鬆開了掐住他喉頭的手。
沾在手上的鮮血掠過視野邊緣。
源自本能的凶暴衝動油然而生。
然而,呻吟卻自口角發出。
體內劇痛難耐。一個閃神,彷彿便要屈膝跪下的程度。
汗水沿著額頭向臉頰、下顎,接連著流下。
分不清聲響究竟是咬牙抑或頭痛之故。
吉良的貓很厲害。
處於劇痛,KONOE不在乎成敗地揮劍、以爪撕扯、齜牙裂嘴,一邊奔馳。
甩開來襲的貓,擾亂黑暗似地通過吉良的村子。
步伐已感到遲滯。
在泥濘處踩踏。
不顧一切地朝著懸崖奔跑。
正要攀豋平穩之處,尾巴遭到拉扯。
頭也不回,後腳亂踢亂蹬將之踹落。
然後繼續攀爬。
攀上懸崖,跑了一會兒,身體突然失去氣力。
彷彿發條鬆了的玩具般橫臥地面。
臉頰有樹葉和枯枝的觸感,接著傳來泥土的氣味。
肺葉直欲破裂。痛苦地呼吸。
已經看不到霧了。
雖然身體感到麻木,發現共鳴的苦痛已經穩定下來。
沒有追兵的跡象。
勉強抬起頭部,環顧四周。
「…………」
──是森林。
回來了。
緩緩地吸氣。
──此時,吉良的村子。
「你已經無處可逃了。覺悟吧,ASATO。」
長老宣示勝利般的笑聲響著。
跑著引開瘋狂的吉良貓群,ASATO被追到村子的外頭。
被包圍了。
群眾殺氣騰騰,凶狠地瞪著ASATO。
無數威嚇的聲音。
步步逼近而縮小的圓圈正中央,ASATO採低姿勢架起劍,環顧周圍。
「你居然對同胞刀劍相向……。瘋了嗎?
因為你,那隻貓……被詛咒的貓逃走了。」
首領恨恨地鳴叫。
追隨似地,周圍的貓跟著低聲鳴叫。
身處憤怒的漩渦之中,ASATO冷靜地觀察吉良的貓群。
吉良比什麼都重視血統的傳統與榮耀。
雖然有不和悅的時候,幾乎沒這麼狂暴過。
真要有,也只有牽涉到冥戲──素來關係不好的邪道一族的時候。
現在包含首領在內,貓群的目光似乎都不甚清醒。
有種異常的豹變。
KONOE是冥戲的奸細──想起之前聽到的聲音。
是因為這樣嗎?
瞬間發起了疑心。
然而,疑問因為映入眼簾的身影而打散。
不遠處,站立的高大身影正朝向團團包圍的貓群觀望著。
夜裡依舊鮮艷的紅髮隨風搖曳。
似乎望著這裡。
隱約察覺到笑意。
是吉良的貓?
有那種貓嗎?
有種不協調感而定睛望去。
頭部突出的事物,就耳朵來說過於尖銳。
……慢著。
那該不會是──
「你母親沒想到會生下這種貓。
不,用不上貓這個詞。與我等為仇敵的禁忌之子……怪物啊。」
首領毫不掩飾地扔下嘲弄的話語。
瞬間,ASATO望向首領。
頓時忘卻了遠處身影的存在。
冷靜的思考當中,傳來破裂聲。
「沒錯!怪物、妖魔!」
緊接在後,各種詞彙紛湧而至。
充滿惡意的詞語。
ASATO最不想被提起的事。
ASATO內心難忍的衝動騰起。
猛烈的忿怒描畫出螺旋,在心中炸裂奔竄。
無法遏止。
只有這個,無論如何。
──我、
我不是妖魔。
「……不要……」
有如爬行的聲音。
飛掠而過。
無意識地齜牙。
全身僵硬,緊張著。
拚命克制住即將失控的自己,卻徒勞無功。
異樣的感覺湧上,ASATO瞪視包圍的貓群。
咆嘯自腹部深處迸出。
吼叫聲使得吉良的貓群瞬間僵硬。
「咿……、作、作祟啊……!」
清醒般變得怯弱,貓群低下耳朵後退。
「嘖……」
首領恨恨地咋舌,逆向擴大的圓輪往前邁步。
目不轉睛地盯視著低聲威嚇的ASATO。
「聽好了。讓那隻貓逃走的是你。是你的責任。
將那傢伙帶回這裡或殺掉。
只要是冥戲的一員,決不能姑息。」
「這是──命令。
不容失敗。」
強調語尾似地緩緩斷句,首領以眼神示意貓群退散。
包圍ASATO的圓圈鬆緩,貓群眼中的暗焰同時淡薄。
直欲焚燒身體的強烈衝動也自ASATO體內散去。(嗚啊啊不是慾火啊啊啊啊…>"< )
但他依舊緊盯著首領與村貓們。
首領的──命令。
那是對於被血與成規束縛的吉良貓隻而言,絕對的事物。
倘若忤逆,視同捨棄吉良。
為了吉良而活的貓,不知其他活存的途徑。
捨棄吉良……僅是想著便覺得比死亡更為可怖。
ASATO也不例外。
再怎麼想咒罵或感到憎恨,只有順從一途。
因為刻劃在意識最最深處。
「…………」
「明白了就快去。」
反抗似地,ASATO格外低聲地呻吟,最後還是壓抑下來別過臉。
正眼也不瞧首領一下,衝出崩潰的貓群圓圈。
向著KONOE離去的方向而去。
首領的命令。
KONOE。不同於吉良的住民,有著被詛咒相貌的貓。
殺了他。不殺的話,無法返回村子。
自我暗示般不斷想著,ASATO奔馳在夜晚的村子。
殺了KONOE。
輕而易舉。
認識沒多久、幾乎是路過的貓,有什麼好猶豫的。
那真要是冥戲的貓的話,如同首領所言,絕不能饒他一命。
自己明白的。沒什麼好迷惑的。
但是──那麼美麗的眼睛。
鮮明地回想起。
筆直而不害怕面對任何事物的眼睛。
第一次看到的時候,為此而驚駭。
名為強烈的意志、力量的事物。
吉良的貓也很勇敢,但那是異於殺意或鬥志、一無束縛的光彩。
而且……他說自己很漂亮。
這樣的自己。
這般無法忍受的心情驅使之下,ASATO咬牙。
我在、躊躇什麼?
殺了那傢伙。得殺了他。
ASATO只是不斷地對自己說。
拖著沉重的身軀,排開高生的草叢。
靠近位於那裡面的樹幹,KONOE微微吐氣。
所幸,沒多想就坐下的地方沒有遭到『虛』的侵蝕。
不想移動。已經不行了。
隨即閉上眼。
一旦視力被遮斷,其他的感覺便會敏銳起來。
搖晃樹梢的冷風使耳朵的寒毛直豎。
吉良的貓──究竟怎麼了?
回憶起情感流洩而入之猙獰,令人不寒而慄。
有點不對勁。
跟之前的土匪相同。
忽然想起那名丑角……斐利的事。
第三者的存在。
相貌不明的某人在招手,抑或望著這裡。
──被操弄。
唐突地想起這詞彙。
是那樣嗎?
但沒有比這更合適的了。
土匪跟吉良的貓都被操縱。
不過、是為何?為了什麼目的?
接二連三遇上的事情,彷彿是惡夢。
太過離奇,在KONOE心中無法與現實接軌。
之後,ASATO沒事吧?
如此親切,又讓自己逃走。
被包圍的時候,吉良貓群的憎恨也有向著ASATO。
無法忘記吉良首領的眼神。
彷彿望見忌諱之物似地看著ASATO。
KONOE從麻袋中取出木筒,舔了一點水。
微溫的水無法鎮定混濁的思考。
嘆了口氣。
陰之月青白的光輝靜靜地自黑色林木的間隙傾洩而下。有種久違的感覺。
雖然趕走了吉良追來的貓,搞不好會有追兵。
耳朵不時窺測週遭的狀況。
風鳴。
樹林的雜音,奇妙的鳴叫聲。
除此之外,沒什麼異樣的聲響。
緩緩地斂下眼皮。
此時,共鳴的痛苦完全消散了。
要是自己沒有感情就好了。
變成普通的物體。
如此一來,就不用痛苦了。
思考疲憊不堪,斷斷續續的詞句浮現隨即沉沒。
此間,有聲音竄入。
──異質的、聲音。
「……!」
一躍而起。
豎起耳朵。
是腳步聲?
排開草木的踐踏聲。
有什麼來勢洶洶地奔馳。
不會有錯的,向著此處而來。
吉良的追兵嗎?
儘管身體有如鉛塊般沉重,仍是馬上起身跑出去。
此時,黑色的物體自草叢一躍而出。
與KONOE扭打在一起,倒在地面。
彼此發出激烈的威嚇聲的同時,顧不得頭髮衣服地激烈打鬥。
分不清相貌。
懷疑是妖魔,但由氣味得以知曉是同類。
喉嚨振動,發出呻吟,從而與溫熱的氣息交錯。
手無寸鐵,順應野生的血脈揪扭在一起。
朝壓迫住身軀的對象耳朵咬下,狠狠地以膝蓋頂向他腹部。頭上傳來混有疼痛與憤怒的呻吟。
KONOE的頸部也感到一痛。
被咬住。肩膀則是有利爪。
攻防的緊要關頭,事物滑動著流入胸口。
是對方的感情。
避免過於深入其中而有所自制。
在心中的廣大空間描繪,作出不可見的壁壘,遏止感情。
不要進來。
不要進來。
──但是。
與對手糾纏的同時,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自己對這個感情有印象。
嚴格說起來,是近似這個感情流動的波長。
「ASATO……!?」
腦內理解之前先喚出了名字。
對方抽動了一下,身軀搖晃。
──ASATO。
果然是。
稍稍放心。
不過,只有一瞬間而已。
「……殺了你。」
「……!?」
為耳畔低聲撂下的話語瞠目。
……殺?為什麼?
反射性抱持的疑問隨即轉為自嘲。
細想是理所當然。
ASATO畢竟也是吉良的貓。
不過,這樣想著的同時多少感到衝擊。
想起ASATO謹慎的眼神。
「嗚……!」
遲疑之際,KONOE的肩膀一痛。
被咬了。臉部扭曲。
這痛苦是來真的。
沒有迷惑的空閒了。
倘若遲疑,會被殺死。
咬牙忍住肩膀的劇痛,於腹部下方使力。
緊抓住ASATO的身軀,斷然地以膝蓋朝他腹部上頂。
一次,兩次。
察覺他屏息。
咬住肩部的利牙雖然鬆緩,掙扎一般蠢蠢欲動的手卻繼之捲上KONOE的頸項。
緊緊掐住。
「……嗚……」
呼吸困難而感到目眩。
遭到壓迫的視線中,第一次正對ASATO的目光。
視線對上──氣力直欲喪失。
「……、你……」
既不是憎恨或憤怒,ASATO此刻的神情彷彿是將哭泣似地扭曲著。
那並非KONOE先前攻擊的苦痛所導致。
彷彿遇上討厭的事、卻無可奈何的孩子一般,緊緊蹙著眉頭。
饒是露出這種表情,掐住喉嚨的手仍逐漸加重力道。
無論如何,非遏止不可。
單手勉強舉起,卯足了勁往ASATO臉上毆去。
「嗚……!」
低聲呻吟的同時,掐住喉頭的力道瞬間鬆緩。
以雙手推開壓在上方的身軀,爬行似地往ASATO下方逃避。
作出捕捉之勢,ASATO的手腕伸了過來。
KONOE屈身,短毛的黑色尾巴映入眼簾。
沒空細想便抓了過來,咬住前端。
「!嗚啊……!」
疼痛而叫出聲,ASATO驚得跳起來。
尾巴是要害之一,是一時疏忽才會給KONOE捉住吧。
完全將ASATO的身軀摔下,KONOE撐著地面乾咳不止。
喉嚨遭到緊掐的違和感並未消失,吐意湧了上來。
零星落下數滴唾液。
察覺背後有站起的跡象,馬上轉身。
還要動手嗎?
原本就豎立的尾巴,因警戒僵硬而膨脹。
雙膝跪在地面的ASATO肩部起伏地喘著氣,帶著萬不得已的神情瞪著KONOE。
相較殺意,深邃的青色眼瞳蕩漾著困惑。
「……你、」
──簡直是七零八落嘛。意識與行動。
望見他的眼,這麼想著。
感受到猶疑,KONOE也挑釁地盯著ASATO。
「要殺了我嗎?」
「…………」
ASATO的肩頭抽動而搖晃。
雙拳靜靜地握緊。
「我要、將你……殺了。
非殺、不可。
是首領的命令,不然……」
不甚流暢的話語中斷,聽到換氣的聲音。
KONOE瞇眼望著ASATO。
會什麼、會這麼痛苦?
跟自己才不過認識一個晚上,稍微說了幾句話而已。
ASATO究竟在想什麼……有點想解除自制的情感共鳴。
如此一來,就能理解ASATO的想法。
但是,並不想這樣做。
既然並非自己想要的力量,所以也不想用來窺看他者的內心。
所以……想跟他多談談。
正當耐不住而開口問話的時候──
破風的銳利聲作響,亮眼的光線穿越對峙的兩貓之間。
為之感到目眩。
破裂的風波稍後而至,衣擺與頭髮隨之翻飛。
──什麼東西?
空白瞬間之後,傳來了爆炸的聲音。
轉向背後。
黑煙在不遠處的地面攀昇。
燒焦的味道掠過鼻尖。
望向光線的來源處。
視線接觸到的是站立在黑暗樹林中的赤紅身影。
沒錯,紅色的。
有如煙霧般蕩漾。
是……貓嗎?
感到不對勁而蹙眉。
頭部有著突出的兩個耳朵。
好奇怪。
那不是耳朵吧?
望著相同方向的ASATO,身體也突然緊繃了起來。
「那傢伙是……」
「你知道?」
「在村子看到的。大家變得奇怪的時候。」
「……耶?」
破風聲再度傳來。
「!」
「嗚!」
又是那個光。
撲向旁邊臥倒。
聽聞爆炸聲而抬起頭來,KONOE與往反方向閃避的ASATO對上目光。
視線一同轉向正面。
紅色的身影靠近了些許。
往他望去,只見他嘴角勾出笑容。
不寒而慄。
「那傢伙到底是什麼?」
「不知道。
不過,他頭上長的東西……該不會是角吧?」
「角?」
緊盯著紅影的ASATO頷首。
「生有相較獠牙巨大的角,有著堅硬而閃亮的尾巴的邪惡存在。
我聽說過信仰邪神的儀式,似乎有召喚這麼一回事。」
關於這些,KONOE也有耳聞。
不過,等同傳說或口耳相傳之類,誰也沒親眼目睹過。
以為是幻想故事之類的東西。
「是這樣叫的嗎?
那種東西,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不知道。
不過,村子的大家會變得奇怪,搞不好是……、……他來了。」
ASATO停下話,瞇起銳利的眼。
赤紅的身影已經逼近到得以在黑暗中明辨容貌的距離。
頭部長的果真不是耳朵。
有如巨大而修長的獠牙……那是角。
噗通一聲,心臟強烈跳動。
──赤紅的、蛇。
蛇爬行而過的影子掠過腦海。
身體的印記沙沙作響。
現在怎會有那種東西……。
沒有思考答案的空閒。
身影緩緩舉起單手。
瞄準的、是KONOE。
耀眼的光線炸裂。
「……!」
立即向著ASATO所在的方向,蹬地飛撲而去。
隨後響起爆炸聲。
令胸口感到焦灼的氣味溢散。
KONOE方才立足的地面附近開了個不小的洞,繚繞著白煙。
倘若──真的是ASATO所說的存在,根本沒有勝算。
起身正要奔跑,胸口一陣刺痛。
面孔扭曲。
「……」
「KONOE?」
「沒事。」
這個苦痛……與情感共鳴的時候相似。
然而,週遭沒有那樣的感覺。
原因是出在那個紅色身影嗎?
懷著動搖與疑問,被ASATO一把拉住逃跑。
不知道現在是往哪個方向。
不斷釋放的光球緊鄰在旁爆炸。
此時感到惡寒。
我方是卯足全力奔跑,對手的動作甚是緩慢。
儘管如此,無法拉開距離。
還在追嗎?
奔馳在比鄰而立的樹木之間,越過突起的樹根。
這時,忽然有種氣氛轉變的感覺。
眼前的光景相同。
但確實有種不一樣的感覺──
「嗚……」
ASATO的身體向前傾倒。
屈膝靠著地面,有如凍結一般停下了動作。
「喂、怎麼了?」
「這附近是……」
ASATO一臉僵硬地望向KONOE。
短毛的黑色尾巴舉了起來。
搖晃的前端由於切傷而出血。
以眼神詢問受傷與否,ASATO搖了搖頭。
「碰到草而已。」
聞言,臉色一白。
視線掃過周圍。
乍看之下,毫無異狀的黑夜森林。
不過,仔細打量的話,儘管一片黑暗,色彩鮮明地顯現。
彷彿草、樹木以及葉子自行發光。
一切毒辣辣的程度──鮮明地。
以指尖輕觸腳邊的落葉。
微微刺痛,紅色的細線劃過指腹。
──被抗拒。
「……是『虛』嗎?」
嘖了聲。
不自覺間跑了多遠,這才進入侵蝕範圍?
要是沒發現而往深處前進,身體恐怕會被草或枝葉切割。
轉向背後。
赤紅身影的移動速度不變,但確實緊逼而來。
單手緩緩舉起。
──只能跟他交手了。
已經沒有遠逃的選擇。
望向ASATO,他似乎有同樣的想法,回以堅定的眼神。
「能動嗎?」
「啊啊。」
頷首,ASATO站起身。
「那傢伙狙擊的是我。直接殺過去。」
「我知道了。」
此刻不需要額外的話語。
儘管沒有詳述的空閒,莫名確信彼此了解應當採取的行動。
KONOE低身蹲下,瞪著前方的身影。
赤紅的身影在笑著。
相同色彩的蛇在KONOE體內蠢蠢欲動,撩起些許欲吐的感覺。
紅色忽暗忽明的視線中,邪惡的煙霧盪漾著。
光球發射的同時,KONOE趨身向前。
背後的ASATO也有所動作。
而後是閃光與爆炸聲。
勉強閃避接連發射的光,一邊前進。
頭髮翻飛,被餘波掠過的臉頰感到刺熱。
眼前的身影逼近。
身影高舉的手掌大大地張開。
發出光芒。
「……!」
──風,劃過頭頂。
KONOE在撞上赤紅身影的前一刻,奮力向側邊撲倒。
半空中,是從樹林埋沒的黑暗處一躍而出的ASATO。
高揮的劍朝赤紅身影的頭部直劈而下。
沉重一響。
成功了嗎?
不過,理應會血流如注或是悲鳴,卻什麼都沒有。
斬切確實命中了。
紅色的高大身影搖晃,隨即屈膝。
流洩而下的赤紅髮絲,掩蓋了他的表情。
ASATO在KONOE的正前方著地,維持彎曲之姿盯著身影的動向。
靜寂──彷彿時間停止一般緊繃著。
破裂聲傳到屏息的兩隻貓耳裡。
「…………」
面對眼前的光景,KONOE說不出話來。
屈膝而垂首的紅色身影的頭部、又從頭部到臉、臉到胸口龜裂。
有如活生生的藤蔓纏身,沒多久──
紅影在尖細的聲響過後碎裂四散。
混有金色的赤紅碎片,在陰之月光下閃耀而散去。
飄散的模樣,好似紅色的雪降在迷幻森林當中。
──好美。
饒是這種場合,依舊萌生此念。
「KONOE。」
被呼喚而回神。
ASATO提劍跑了過來。
「沒受傷吧?」
「……啊啊。你呢?」
「沒事。」
ASATO頷首,回頭顧盼赤紅身影先前所在的附近。
側臉顯露出複雜的神情。
KONOE也有種沒把握的空虛感。
彷彿夢醒之後,沒有現實的感覺。
──太輕而易舉了。
老實說,這是感想。
足以成為傳說一般的邪惡存在,是如此容易打倒的東西嗎?
內心開了個不滿的洞。
飄在天邊的紅色碎片逐漸淡薄,繼而消失。
為幻想般的景色奪目了好一會兒,想起目前的狀況。
瞇眼望向著左方的道路深處。
黑夜之中,鮮明而過於美麗的草木或花映入眼簾。
『虛』的毒害。
「總之,先離開這兒吧。」
「啊啊。」
轉回先前通過的道路。
地面數不清的窟窿與樹幹,寂然浸沐在月光之中。
ASATO短短吐氣。
側眼窺看,他的表情帶著些許疲勞。
想想,這樣跟ASATO並肩而行,其實是不可思議的。
明明不久之前還是追捕者與被追捕者。
原本,利比卡並沒有同心協力戰鬥的概念。
只是大敵當前,身體自然地動作。
ASATO想必也是如此吧。
第一次體會到所謂非獨自的戰鬥。
此時的KONOE感覺不到ASATO對他的殺氣。
當初來襲的時候,為什麼會有那樣泫然欲泣的神情呢?
想知道他的理由。
疲憊至極的沉默中,KONOE與ASATO為尋找安身之處而緩緩步行。
回到『虛』尚未侵蝕的場所,兩隻貓走近大樹的根部,
或許是疲勞之故,踏步之時足下有種凹陷的感覺。好不容易坐定,彼此無言以對。
ASATO抓住自己尾巴,來回舔著前端的傷口。是先前被『虛』侵蝕的葉片所劃傷。
不時瞥見的舌頭是紅色的。
怔然眺望的同時想著。
或許是因為他全身上下,無論肌膚與頭髮都是黑色的緣故。
只有舌頭像別的生物一般。
緊盯著瞧,視線和察覺的ASATO對上。
「?」
「……沒事。到底是什麼東西?剛才的。」
「貓隻難以對付的……、是惡魔,應該不會錯。
不過,有點不對勁。」
表示同意,搖了一下尾巴。
那個惡魔彷彿被誰操縱,動作像機械人偶。
因此,與其說臨機應變,那種亂來的戰略才能生效。
倘若判斷錯誤,此刻腦袋只怕不保了。
不再舔負傷的尾巴,ASATO彷彿在思考似地望著天邊一點。
「本體或許在別處。」
「本體?」
「惡魔會分散力量,塑造出大量的分身。我聽說是這樣。」
「你還真清楚。」
ASATO的視線,移向了KONOE。
「……冥戲原本就信奉某個惡魔。」
「冥戲?」
聽說是信仰邪神的邪道的一族。
說起來,逃出吉良的時候,吉良的貓群對KONOE叫出奸細一詞。
ASATO望著KONOE的同時,緩緩瞇眼。
那雙眼瞳明顯流露出困惑之色,KONOE蹙眉。
「幹嘛?」
「你真的、不知道?」
為他探詢似的聲音感到光火。
「不知道。
我是火樓的貓。」
微縮下巴,以彷彿要將之射穿的目光用力瞪著他,道出話語。
自己被懷疑。
不知道。
完全不知道冥戲的事。
在眼神投以等同於話語般的堅定。
ASATO盯著KONOE半晌──彷彿為KONOE的雙瞳懾服似的,而後微微嘆息,別開目光。
「這樣啊……」
「是冥戲又怎樣?」
「……非殺不可。確實如此。」
殺。
原來如此。
ASATO從吉良追來,是為殺了自己。
「為什麼?」
ASATO別開臉,尾巴拍擊地面數次。
泥土的乾聲作響。
「吉良跟冥戲,從很久以前就互相仇視。
冥戲一直窺覬擊潰吉良的機會。
首領懷疑、KONOE是冥戲的貓。」
「我不是冥戲的貓。」
「我知道。
可是、儘管是這樣……」
ASATO蹙眉,帶著苦楚的神情望著KONOE。
「我得、殺了、你。」
「……!」
立刻躍向後方。
儘管沒有感覺到殺意,反射性地動作。
ASATO一動也不動地坐著,悲傷似地垂下耳朵。
為他的表情感到困惑。
我得、殺了、你。
一字一句、咬牙道出似的發音在耳內迴響。
但他的聲音卻與話語背道而馳,隱約帶著莫可奈何。
望著KONOE的眼瞳,也不見狙擊獵物的神色。
正因如此,KONOE感到困惑。
「……為什麼、要露出、那種表情?
既然你說要殺了我,又為什麼?」
「我不想殺你……、其實。」
「既然如此……」
「因為是命令。」
低空掠過的聲音呢喃。
ASATO低著頭,尾巴有氣無力地搖著。
「首領的命令是、絕對的。
容不得、違抗。」
「絕對?因為是命令,不想殺也要殺?」
ASATO頷首。
──他說這什麼話?
起初這麼想。
些許疑問轉為憤怒,眉頭蹙得更深。
「……沒有所謂的、絕對。
要順從首領或違抗……、那是你的選擇,不是嗎?」
「首領是、無法違抗的。
違抗的話,就回不了吉良。」
「就算回不去也沒關係吧。
又不是非得在吉良的村子才活得下去。」
「活不下去。」
「……耶?」
為他毫不躊躇的答覆而瞠目。弄不懂他的意思。
「吉良的貓,只知道吉良。
到不了、吉良的外頭。
出去的話就無法活命。」
「那什麼話?
誰跟你說的?」
「首領告訴我的。
打從懂事以來,一直。」
──這些傢伙。
KONOE有種尾巴發麻的感覺,緊盯著眼前的黑貓。
遵循傳統與維持血統純粹,絕對不是壞事。
吉良的首領是為了守護村子並使之團結才這樣做吧。
但是,時間一久,就形成了閉鎖的社會。
小小的村內構成世界的一切,什麼也不知道地死去。
產生於極小團體當中的領導者是絕對的。
──正因如此。
不容違抗。
非得戰鬥。
若非如此,自己的存在便會消滅。
吉良的貓隻並沒有發現這種事。
不,說起來那是超越意識與否的問題了。
感到惡寒的同時憤慨。
這種村子的存在向來無關緊要,但自己可不想因此被殺。
「……你。」
KONOE從方才向後跳躍的距離,靠近ASATO一步。
「你真的想殺我的話,我就奉陪到底。
但是,什麼離開吉良就活不了,那只是鑽牛角尖而已。」
瞬間,ASATO的眼中漾著躊躇。
堅定地望著他的眼睛,KONOE續道。
「首領在說謊。吉良的外頭是無比廣闊的世界。
那些……你難道不想知道嗎?」
「……吉良的、外面的世界?」
「啊啊。」
ASATO明顯在動搖。
一定是想都沒想過離開吉良。
當然,也未曾懷疑過首領吧。
KONOE的話語,動搖了ASATO認知的一切。
「……而且。」
KONOE斂下視線,再度開口。
「你看到我的模樣,也沒露出嫌惡的表情。
即使看到我這副模樣。」
「KONOE……」
此時,KONOE抬起頭。
「所以,我不想跟你戰鬥。
無論如何都想殺我的話,首領自己動手就好。
你沒必要言聽計從。」
「…………」
ASATO想說什麼似地啟唇,最後還是瞇著眼嚥下話語,低頭。
沉默了片刻。
ASATO現在一定是拚命在整理思考吧。
畢竟離開吉良,就有如捨棄目前世界的一切。
KONOE耐心等候ASATO發言。
從扶疏樹叢的間隙仰望天空,對著陰之月瞇眼。
交錯疊合的樹葉遮蓋之下,光線細微,無法為昏暗的森林帶來些許光明。
但沒來由地為此迷惑。
距離天亮還有多久?
「……是、第一次。」
ASATO喃唸。
不是很有把握的聲音。
「被說、很漂亮。」
──漂亮?
說過那種話嗎?
略一思考,忽然想起來。
應該是……在ASATO的房間,自己被說毛長得很漂亮的時候。
覺得ASATO比較漂亮,不自覺回話的。
「……因為我總是被疏離。」
「疏離?」
「…………」
只是問話而已,ASATO隨即沉默著低下頭,耳朵下垂。
似乎是不想多說。
「你沒有親屬之類的嗎?
還是……有什麼重要的?」
「沒有。重要的東西,什麼都沒有。」
回應的聲音不帶感情。
ASATO的手緩緩緊握。
什麼都沒有。那就是,相同了。
KONOE有些明白ASATO的心情。
他也說──自己被疏離。
不擅長應對,也是這個緣故吧。
不過,也有些焦躁因為了解而形成。
「我很高興。
……所以,不想殺掉KONOE。」
KONOE緩緩靠近ASATO,面對面彎身。
窺看他的表情。
「所以,我說了多少次?
不想的話,就不要從命。」
「……很可怕。」
彷彿是避開KONOE的視線,ASATO頭更低下,單手在地面搔抓。
「捨棄吉良的話,不知道會變得怎樣。
……我很害怕。」
聽聞害怕一詞,腦內血氣上湧。
因而以毫無起伏的音調低聲回應。
「……那種事,誰都一樣。」
沒錯,誰都一樣。
自己也是如此。
儘管看不見,還是得向前躍出。
自己也不是沒有感到恐怖與膽怯。
只是將其沉澱在內心深處,視若無睹地邁步。
倘若望見,似乎就將因此而卻步。
然而,ASATO的話語卻將之喚起,擺明在眼前的感覺。
其實你也害怕吧。
──在ASATO身上看見自己的影子。
為自我厭惡驅使,KONOE靜靜地吐氣,而後別過臉。
「……隨你高興吧。
你說想殺了我回到村子,也是可以。」
ASATO的視線落在足部,片刻之後再度抬起頭。
耳朵還是垂著的。
「……KONOE也是、離開村子的吧?」
「啊啊。我也、已經回不去了。」
將自己尾巴靠近到幾乎能碰觸ASATO尾巴的距離。
明明是相同的色彩,自己的看起來莫名不祥。
「……我只是不想認輸。」
「……對什麼?」
自然而然說出的話語,一被詢問,也弄不清具體為何。
只是順著感覺說出口。
「……我不知道。究竟不想對什麼認輸、想跟什麼抗爭。
只是,放棄的話就輸了。那時就結束了。只是不願如此。」
放棄的話就輸了。
誰放棄?
追根究柢,是自己的心。
「放棄的話……、就輸了。」
有如自言自語的ASATO喃唸,視線落在手掌之上。
「……我、害怕違逆首領的命令。
害怕、回不了村子。
但是,不想放棄、不想殺KONOE。
KONOE,沒有害怕的事情嗎?」
斷斷續續道出話語的同時,ASATO青色的眼曈筆直望過來。
有如憑藉月光而得見的夜空一般、深邃的青色。
為了傳達到那眼曈深處,KONOE也堅定地回望。
「怎麼可能沒有。
不過,害怕的事情,只要不再害怕就沒事了。
不想放棄的事,未達成就放棄的話,就此結束。沒有後路。」
「這樣嗎……」
ASATO頷首。
下垂的耳朵,上揚了些許。
KONOE移動尾巴的前端,試著碰觸那褐色的手腕。
面對那由於驚愕而瞬動的眼眸,夾雜些許惡作劇心態而微笑。
「如果是弱者的話還很難說,你蠻強的啊。
即使離開吉良也不會有事的。
吉良的外頭,既不是地獄也不是魔境。
只有森林、水、土地、天空,以及貓。」
「……這樣啊。」
一直帶著憂色的ASATO,表情和緩了些許。
──他笑了。
不自覺喘了口氣。
ASATO豎著耳朵,緩緩搖著尾巴,斂下目光。
「殺了KONOE的話,我一定不會、原諒自己。
即使是首領的命令……也不要。
所以……、我、對於不殺KONOE這件事、決不放棄。」
「這樣說……有點奇怪。」
「……是這樣嗎?」
「沒錯。」
面對他一臉當真的不可思議的神情,撩起笑意。
遏止笑聲,KONOE轉而瞇眼。
「奇怪的傢伙。」
然後單手支撐地面,上半身貼近ASATO。
輕輕將鼻尖靠在驚愕而想抽身的ASATO肩膀上。
這是親近的貓彼此交換的、親暱的證明。
「…………」
ASATO瞪大眼,呆然般僵硬著。
沒想到他被嚇成這樣,KONOE有些猶豫。
ASATO又突然轉向背後的樹木,想什麼似地開始霍霍磨爪。
「你在做什麼?」
「磨爪……」
「…………、那種事、看也知道。」
「這樣啊……」
「…………」
削木頭的聲音持續了一段時間。
沒什麼制止的打算,KONOE半驚愕、半無奈地靠向隆起的樹根,斜眼望著ASATO。
望著的同時思考。
那個赤紅身影……為什麼要攻擊呢?
目標很明顯是自己。
又是、斐利所說的第三者所為嗎?
說起來,如果那是幻影,惡魔的本體就是在別的地方。
……搞不懂。
焦躁徒生疑問。
自己只是、一隻住在火樓的貓而已,為什麼?
「你想睡嗎?」
被呼喚而睜開眼。
不知不覺間似乎打起瞌睡。
腦袋空空又覺得想睡。
ASATO似乎是磨完爪,腳邊堆著他抓下來的如山高木屑。
成為犧牲品的樹幹看起來也變得慘不忍睹。
翻眼望向天空,似乎有些泛白。
黎明近了。不過,想休息一下。
「你、要怎樣?」
「?」
「今後啦。」
「不回村子。
我不回去的話,這下應該會有來收拾我的追兵。」
「被通緝者兩隻、是吧。」
這下該怎麼辦,輕聲嘆息。
ASATO挪動身體,面向自己這邊。
堆在旁邊的樹皮也失去依靠物而崩潰。
「你想怎樣?」
「我……、
跟KONOE在一起,就好。」
ASATO輕聲呢喃。
明明比自己壯碩,這副戰戰兢兢的模樣不免可笑。
不過,自己贊成ASATO的意見。
既然都違背首領的命令,就沒有敵對的必要。
況且,好比之前的紅色身影,誰也不知道之後有什麼事情會發生。
合作必能提高戰力。
比起隻身旅行,也有壯膽的成分在。
ASATO對KONOE投以忐忑不安的探詢眼神。
【那就這麼說定了】
「那就這麼說定了。」
耳朵驚愕地豎起, ASATO望了過來。
尾巴也跳了起來。
然後,又轉向背後的樹幹,作勢磨爪。
面對這樣強而有力的利爪威脅,樹木太可憐了。
用尾巴拍開ASATO身旁堆積的木屑,KONOE示意住手。
「喂。」
「對不起。不自覺就……」
面對他垂頭喪氣的模樣,刻意地大嘆了口氣,擺出一臉無奈。
不過,稍微有種輕鬆的感覺。
彷彿懷抱的黑色巨大塊狀物減少了一半。
不是自己一個,僅只如此就感到愉快。
向來都是認為獨處比較省得麻煩的,真是不可思議。
之後,彼此爬上樹把風的同時找機會休息。
陰之月往左邊天空下沉的話,藍閃的方位就在正對面。
陽之月正當中時,就要動身。
說服不同意自己先上去把風的ASATO,KONOE爬到樹上。
有點想眺望遠處。
坐上突出的粗枝,靠著樹幹。
壯闊的樹海開展在眼前。
彷彿是他種生物,嘈雜而蠢蠢欲動。
眺望的期間,些許睡意襲來。
ASATO該是在睡覺吧。
搞不好醒著。
這樣想著,KONOE的意識陷入沉眠。
由於光亮而甦醒。
KONOE蹙眉,看了看周圍。
曙光照著KONOE的臉。
因為這樣而醒來吧。
似乎在不知不覺間睡著了。
伸懶腰的同時往下方望去。
自己還在跟ASATO約好交互把風的中途。或許是因為看KONOE睡著了,不想叫他起來。
但是,怎麼也找不到ASATO。
去哪裡了?
突然,KONOE腦中閃過不祥的預感。
難道……
該不會是天亮之前,吉良的追兵出現吧?
真要如此,ASATO定是為了引開追兵而離開這裡。
這不是沒有可能。
KONOE嘖了聲,
罪惡感頓生。
止住想去找尋的想法。
事情還不肯定。搞不好、他還會回來。
按捺下心情,KONOE靠著樹幹。
但是,無論過了多久,ASATO都沒有回來。
無可奈何地下樹,決定前進。
倘若行得通的話是想去找,但在這樣的森林中是不可能的。
也不可能邊叫喚名字邊找。
沒問題的。
ASATO很強。
這樣對自己說。
祈禱能再見面的同時,KONOE開始往北方前進。
換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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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就是偏見中文譯名……(囉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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