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der the KL Sun

2002年4月，一條不假思索的稿件，從此糾纏了我8年，當時仍是記者，採訪一條新聞後中了誹謗，於是被告，多年來一直為這宗案件而煩，拖了又拖，結果，今天終於開審！是的，隔了8年。

本人是答辯人之一，起訴人過後撤銷，於是我又變成另一方的證人，今早8時30分就已在Duta Court報到，排在第4個，從早上一直等到4.30pm才到我，也是8小時，在炎熱的下午呆坐在證人椅上，我看完一本小說，一整份報紙和一部電影（筆電！謝謝天！）。

這本借來的《陪你到最後》，寫一個丈夫如何陪著癌症的太太，走完最後的人生路，他並不偉大，因為他受不了看著她不再美麗，於是出軌偷吃，又後悔自責，深深了解丈夫的她，會傷心絕望喊離婚，卻也明白不是所有人都能忍受長期抗癌的痛苦等等，結局並不戲劇化，很現實地可能隨時在你我身邊發生。

今天在法庭上，一眾證人或者當事人都已年過六十，我越是深入了解背後議程，發現不過也是爭那麼一口氣，不想就此和解或者衝動提告也好，是不是也該收手了？這讓人好累。

坐在證人席上，一直暗罵自己英文不夠好，被控方律師玩弄英文字眼地提問時，胃不斷抽搐，一直處在緊張感上，聽不明白的，法官還會用比較慢的方式說清楚，謝謝天！不過，我好像也因為太緊張的yes or no而答錯或者脫稿，讓帥哥律師皺眉頭，但最後還是順利的答完，連法官都說律師多問，不要浪費時間。

最近常在腦海裡想到這句話：我們做新聞，往往只注意效果，沒有考慮到後果，很多時候，抱歉，確實是的，取個有看頭一點的頭，或者用一些字眼來玩；由於多年前的這宗案件，現在做編輯審稿也額外小心，幾乎可用過敏來形容，唉，真是見過鬼，怕死了。不要以為報館會為你頂，對不起，當年對方撤銷對x報館的控訴，獨獨告我這個記者，那段黑暗且提心吊膽的日子你沒有試過，我還曾想過告勝訴的話，財產不是都賠光？還考慮是否全部割名呢。

五點多從法庭出來，趕去吳兄家，他媽媽癌症過世，頂著大雨來到，看著他說伯母臨終前的一些事，覺得能夠沒啥牽掛，沒太大病痛折磨，也是一種福份。

也許是因為上午才看完這麼一本全程談化療、抗癌的書，深切地了解到，除卻病人的苦痛，家人也不會好過。我有想過這個問題，如果我知道家人有末期癌症，只剩那半年生命，是讓他接受治療，受盡所有折磨，最後還是痛得連嗎啡也無效止痛時，才讓他走？還是不讓他知道，盡量對他好，陪他走完剩餘的路？很多人或許會輕易答要後者，但傳統思想上，不施救等同不孝，都會想盡量延長心愛的人的生命吧，其實是很交戰的習題。

我愛你，但病痛會磨滅意志，所以，我不認為我能勇敢面對這些，而馬來西亞也沒有荷蘭的安樂死，所以，我承受不了看著你一直消瘦而我無能為力，換作是我病了，也不想拖累別人。和吳兄在靈堂處談起這麼嚴肅的話題，確實也是我們要面對的。

我曾經歷兩次嚴重車禍，看過屍體排排躺的慘劇畫面，對死亡其實看得很淡，我們的年紀，在看到朋友間迎接新生命、結婚等喜事後，不如意的事接著還是會有的。所以，我們要開始接觸，或者面對死亡。

想想那種法庭內的鬧劇，為了一口氣爭了8年，而有人多求8天而不可活，人生還是處處諷刺，近乎滑稽。今天想了好多，想著要更珍惜自己和身邊的人，不爭不搶，盡量少抓幾個遺憾在手，不是灰，真的不懂明天會發生什麼事，就好好過今天吧。

拉拉雜雜地寫，珍惜所擁有的，努力追求幸福，祝福自己，和所有認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