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的是這種植物的繁殖並不容易,而且生長速度緩慢,因此價格比起許多其他的香花或香草植物要昂貴許多,巴掌大小一株就要價幾佰元以上。不過有鑑於它有以上所說的種種好處,我幻想著一個泡著香噴噴肉桂SPA喝著肉桂咖啡的情境,因此趕緊掏出錢就買了一株帶回家。
說到這裡,大家一定認為接下來一定是我照顧不周,沒過多久這棵小小幼苗就掛了,無疾而終,而我的SPA夢就破滅了,對不對?不是,並不是這樣。是它漸漸長大,出落的亭亭玉立,偶爾我的SPA夢也會作一下,心想只要再過一兩年,枝葉繁盛後就可以剪下來做我要做的事了,哈哈。
就這樣過了三年,直到有一天我一個做園藝相關行業的朋友來我們家。他看到那棵亭亭玉立的植物,研究了一下馬上就說:「這棵植物真的很像土肉桂。」
「很像?」
「對,很像,但這棵是陰香,香氣很差,很多人繁殖來賣給不懂的人。」
「你是說我這三年來種的不是土肉桂,是一棵重看不重用的假土肉桂?」
「對呀,很常見啊!你懷疑我嗎?」
從此以後,亭亭玉立就被我置之不理,畢竟砍了它似乎也不合情理太過現實了點。但過了不久,它竟然自然枯死了。
上網查了一下資料,發現陰香(Cinnamomum burmanni)和土肉桂(Cinnamomoum osmophloeum)都是樟科植物,但用處和經濟價值卻差很多。而且從外形辨識,兩者葉子都是革質三出脈,一般人根本分不出來兩者的差別在哪?要等買回家許多年後,才會發現好像沒有原來以為有的香氣。這時候難道你還要去找那個賣你植物的老闆嗎?何況我還有點懷疑是不是他也不知道這不是土肉桂。唉~~算了,也沒多少錢,但我幾年來的期待呢?
說到這裡,我就聯想到一些骨科手術。許多患者來到醫院手術並不是因為創傷經過急診室緊急開刀,而是為了一些多年的痼疾,如關節變形、疼痛或麻木來門診,經過醫師說明才決定安排手術的。患者常會問一個問題是「醫師,這是不是一定要手術呢?」我通常會告訴患者說沒有一定要開的手術,要不要開應由患者決定,我只是詳細告訴患者開刀與不開刀可能的後果及成功率,如果你不想開,表示你可能覺得不夠嚴重,我也會告訴你保守治療的方法。
而患者另外還有一個在手術後常見的問題是「醫師,為什麼手術完還會腫還會痛呢?為什麼我不能馬上走路呢?」我都會說我不是修理摩托車的,摩托車壞了只要零件一換上,馬上就噗噗噗地騎走了。骨骼肌肉矯正手術好比在種樹,剛種下去如果颳颱風就枯死了,想要開花結果就要一段時間,等肌肉、骨骼適當癒合,產生強度就可以使用了,腫自然也就消了。
但如果我和病人說種的是土肉桂,過了一段時間他卻發現長的是陰香呢?當然,醫療不像園藝,醫療是有風險且有其不確定性,的確有時候明明種的是土肉桂,長出來的卻是陰香,這時候醫師也只好再搬出手術說明書上的字眼「患者及家屬已經清楚明瞭手術的可能併發症及後遺症,後果應自行負責」。好吧!自認倒楣,反正醫師也不是故意的。
但是如果醫師明明知道這是陰香,卻告訴患者這是土肉桂呢?反正你一開始也分不出來,且後果也只在手術後一陣子才知道。只要不死不殘,通常患者就會像是買了陰香一樣,自認倒楣。這也是為什麼許多醫師傾向於做可能完全無用但無死亡或殘障風險的手術,卻不願意做有效但有一點點風險的手術,尤其是叫你花錢自費使用醫療材料的時候,道德風險變得更高。
至於這時候什麼是你應該做的?就是應該請醫師詳細的描述這棵土肉桂長什麼樣子?將來長大的時候香氣有多強?並請他向你保證這不是一棵陰香。如果這個老闆連陰香是什麼都不知道,那就不要向他買,因為他根本不知道他在做什麼,他只負責把那棵植物賣出去而已。
後來我的朋友送了我一棵真正的土肉桂。雖然長的很慢,但它有美好的香氣,足可以讓我好好的做一個SPA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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