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鏡小醫 2007.12.12發表於[眼鏡小醫的腳ㄚ故事館]
前幾天有一個三年前手術過的患者回來看診，印象中她之前還是一個依偎在媽媽身邊的少女，這次回來已經帶著她生完小孩的彌月蛋糕做為給我們的禮物了。她一到我們的診間除了要和我講話外，也不斷的嚷嚷要找我的助理敘舊，頗有那種回到娘家的架勢。這次追蹤X光的結果沒什麼特別，骨折已經癒合，關節軸向完美，鋼釘也早已經拔除，我問她：「你現在還有什麼問題嗎？」「也沒什麼不舒服，只是想來看看有沒有怎樣，順便也要來看看你們，帶東西過來。」她開心的回答，像是來訪友似的。
雖然總有幾分浪費健保醫療資源的嫌疑，但我心裏還是美滋滋的。人與人的相處不就應該是這樣嗎，我們盡力照顧患者，患者治好了，很感謝我們，我們又成功的完成了一件工作。不是有美味蛋糕可吃的關係，但實在是在疲累之餘自我感覺良好。結束門診回到辦公室打開蛋糕盒子，蛋糕圖樣是幾個像是足踝外科象徵的腳印，還蠻開心的。
但要是患者的術後結果不夠好呢？
我不禁想到我會不會就是接到一張法院的傳票呢？畢竟這確實發生過，我們辛苦處理的病人因為還有術後慢性疼痛的問題就提起訴訟，完全不管他原來是什麼狀況（別的醫院誤診且患者延誤就醫），也不管我們為什麼要為了一個健保點數奇低，又沒人要處理的情況去冒險，只是希望患者會更好一點。唉，蛋糕都吃不下了。
還好是這種情況並不多見，否則我一定病人進到診間想到的第一件事是他會不會告我，有沒有值得賺而不是他是什麼毛病，怎麼治療。這就是「防禦性醫療」，現代醫療制度下的可悲情況。
在我老爸的那個時代（我爸也是個外科醫師），醫師地位崇高無比，病家對醫師的治療從來沒有質疑的空間，真是個醫師行業的黃金年代啊！一去不返。每次過年過節，病人對父親感謝的禮物堆積如山，路上碰到患者總是可以感受到他們對父親由衷的感謝。印象最深的是父親替洪榮宏施行胃疾手術，他事後送我們他登台演出的票，看完表演在後台和他見面的樣子。還有一次去新高水上樂園（老台中才知道），碰到大概是老闆也是父親以前的患者，送給我們一整桶代幣，讓我們都玩到瘋了，而不是像以前總要考慮父親給的１０個代幣要怎麼樣有效利用才不會太過遺憾。
那都已經過去了。現在的患者不會送禮物是因為認為照顧病人是醫謢人員應該的，這不過是消費行為，更何況還是健保局付的錢，本來就是國民應得的權利。而醫護人員不敢收受任何形式的禮物是因為怕有麻煩，也怕患者另有所求。人與人的真誠感情交流受到壓抑，每個人都要防著對方。
坦白說我收過各式各樣的禮物。當然不是紅包啦，是患者術後的感謝我們才敢收下。其中比較特別的有各式各樣的肉圓，之中一種來自於患者自家賣號稱埔里最有名的肉圓，還有就是好幾種來自不同患者一定要我們吃吃看的他們家鄉的肉圓。還有患者自己做的我的紙黏土漫畫肖像。最感心的是有一次一位老婆婆一早起床煮一堆白煮蛋附了鹽給我們送到門診，問她為什麼，她說「怕你們沒有吃早餐肚子餓，門診人太多沒時間吃」。好感動，嗚~~~
我查了一下網路上關於送禮物給醫師的議題大家的意見。很多都是義正詞嚴說這是違反醫療倫理的不良行為。我覺得還是看情況，只能說治療前收受禮物甚至於金錢的確是不對的行為，而對病人因此產生差別待遇更是違反基本醫學倫理。但難道許多特權人仕得到較好的醫療待遇很少見嗎？他們雖然沒送禮物，但醫師也許期待在事後得到「照顧」，因此就多用心一點難道這就符合公平法則嗎？
術後基於感謝的禮物，有時候是水果有時候是糕餅，常是在辦公室或門診或病房的同仁就分而食之了。有一位我們科內的醫師說的好「快點來吃GOOD RESULT喔」(RESULT 就是患者的醫療結果)。大家坐著一邊吃著GOOD RESULT，一邊討論著病例，一邊感嘆著這個惡劣的醫療環境，一邊慶幸著還好我們還有GOOD RESULT可以吃。
眼鏡小醫 11/18/ 2007
(歡迎轉載 請註明出處)
(歡迎轉載 請註明出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