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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28, 2009
February 3, 2009
寫來自已愉悅的XDD
如果又心血來潮八成會掰掰看吧?

觀看全文...
December 6, 2008

她一個人坐在冷冷的瓷磚地上,瓦白襯得她更加孤單。她抱著一台冰冷的黑色相機止不住啜泣,身邊鋪散著相簿、相紙,裡面有好多好多的她。
 
笑著的她、哭泣的她、鬧彆扭的她、害羞的她、發呆的她、吃飯的她、打瞌睡的她、認真工作的她。各式各樣的她。
醜陋的她。
  
昨天的現在、她的男友死了。開著他還有十期貸款要繳的那輛車,死在一場車禍。
另一名車禍關係人是個開著賓士的男人,從接獲通知到男友宣告不治的那一刻,她都沒有見過他。
聽說,那個男人也住院了。重傷,但是沒死。
在病房外,她看見另一個男人憂心忡忡地揪著醫生領子吼著些什麼,她聽不到,只隱約知道那男人是賓士車主的什麼人。
後來,他們目光對上了,她輕而易舉地從男人眼裡看到壓抑的憤怒。
她只是靜靜地低著頭。天曉得她是多羨慕那個男人。至少,那個男人還有可以指責可以發洩的出口。而她什麼都沒有。
從頭到尾、整起事故都是男友的責任。
 
她的男友是個攝影師,當初她會認識他,起因於一場時尚發表會。
身為姊姊那樣頂尖模特兒的助手,她那天自然是跟著姊姊來到這盛會。
看著穿梭在後台忙碌的化妝師、服裝師以及那些--燦爛、美麗的模特兒,她的心說有多雀躍就有多雀躍。她是那樣地渴望啊、美。她酷愛所有美麗的人事物,尤其自己又醜。自慚形穢,卻又更加嚮往,所以她成為了化妝師。雖然自己沒辦法變美,但她卻可以讓別人變得更美。
 
自小,姊姊就一直頂著光環--她的美,輕易地擄獲了所有人,她只能在姊姊的陰影底下活著。她一直很累呢。
大家都不相信,醜陋的自己會是這般佳人的親妹妹,每每在姊姊介紹自己給友人認識的時候,他們的反應總是直接刺傷她幼小的心靈。
曾經她對姊姊是這般怨恨忌妒,曾經是這麼厭惡美的一切。
為了與姊姊分開、她拼命努力用功,總算考上了和姊姊不同的學校。第一志願呢,父母的誇獎旁人刮目相看的目光,讓她好驕傲。她想,總能不再被和姊姊做比較了--至少,在學校是這樣。
唉,想來也只能說造化弄人,這樣的她,上了高中後交到的朋友全部--都是美人。她還是脫不了被比較的惡夢。尤其是吶,喜歡的人、會在意的對象全都不會看她。她只覺得自己是個附屬品啊,只要有那些朋友在,「那些人」就會有種「是朋友」的假象,只不過呢、朋友不在,自己就什麼也不是了。
啊、恨透了啊,這樣的狀態。多麼痛心,就是逃不掉啊。
所以她更痛恨「美」了。意圖想找尋自己的獨立價值、她穿梭於各個小團體,她和那些小團體的人,是朋友呢。泛泛之交那種,但她也很開心。其實她很喜歡親近人的,只是一直被列於第二的痛讓她望之卻步。
只是還是覺得慢慢被奪走了--明明,這種事情怎麼可能有那樣的解答。
一直到那天,那個人對她說了這樣的話,竟就讓她釋然了。
那人道:「其實、換個角度想,那些完美的人卻想親近於妳啊。」
其實只是那人一句出於無心的話,卻讓她得到了救贖。
從那之後,放開了心魔,她不再排斥接近朋友和姊姊,對於被視為附屬品的狀態,也努力調整自己心態。總之,她算是開發出了自己的新天地罷。
雖然多少有點芥蒂,但,比以往來說是好得多了。
 
那場發表會,她和他在後台相遇,她原先是想趕那時還不是男友的他出去的--因為沒見他有後台入場證。他看自己大步流星帶著黑氣走來連忙從口袋掏出自己的後台入場證慌亂的解釋。
看他慌亂的模樣,她偷偷在心裡微笑。兩人聊了幾句後,分別又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發表會結束後,姊姊說要和朋友去慶功,問自己要不要去。她搖搖頭,只道自己先回家。
一個人走在路上,她圍著黑白格子的圍巾縮成一團,不斷地對雙手呵氣,影子拉得長長的,抬頭看月亮,是上弦月呢。哼著歌,正感於月光的柔美,後方傳來喀渣一聲,伴著閃光燈。她驚訝地回頭,就看見一個男人在後方拿著相機,對著自己笑。是那個在後台遇見的人。
莫名奇妙被偷拍讓她感到不悅、尤其她最討厭拍照了--她的陰影。本來一回頭就想發作,但男人孩子氣的笑卻讓她無法發火。
 
「你做什麼拍我呀?」她沒好氣地問。
「抱歉,剛剛那個畫面實在很美,忍不住就下手了。」他笑笑。
「美?別開玩笑了吧,像我這樣。」她笑,「呀,不過就背影來看也許挺美。」
說話間,男子又舉起相機喀渣往自己一照。
她愣了,回過神來就是氣紅了臉。「你、你做什麼呀!」
男子無視於她的怒火,半垂的目光移上她的臉,星星在他眼裡閃爍。「其實,我發現這樣更美。」他說。
 
那晚,他送她回家--用走的。兩人天南地北地聊著,談談化妝、談談攝影、談談他。或許還有她。
「我是個孤兒,所以妳如果跟我結婚就不用擔心婆媳問題。」他認真的說。
她不住笑了。「別說傻話了。」
「什麼、我很認真。」他又說,不過這回是玩笑話的口氣。
搞不懂這人呢,她那時心想。
分別時,他又說了--「總之、我說我想追妳是認真的、說妳很美也是認真的,我從不說謊。」
滿天星子一樣在他眼裡閃耀,只是她卻覺得自己懵了。
 
之後,他真的時常打電話給她,和她聊天,偶爾,他們也會一起出門,看個電影或什麼的。再後來,他們就在一起了,那麼自然而然的。
她想,天底下大概沒人能拒絕男友這樣溫柔的人了。
男友自從聽說她的心理障礙,就下定決心要幫她完全破除。他不停地給她拍照--不管她多次掙扎反抗,他還是照拍他的。
「我要妳知道,妳其實很美的。用我跟我的寶貝證明!」他拍拍他的相機--那是他大學的時候存了好久的錢,好不容易買到的寶貝。
她一直覺得自己很幸運啊,遇到一個這麼好、這麼疼她的人。想說話時有他聽著、想出門時有他陪著、鬧彆扭的時候有他哄著,漸漸地,竟也寵出了她的自信。在他身邊,她覺得自己就像個公主,被他仔細捧在掌心呵護。
只是她依然不那麼喜歡被拍。
為此,男友找來了好幾本相本,在相本上寫上大大的「甜心變身日記」喊著:「這是我家寶貝的變身紀錄照片、紀錄者是世界上最棒的攝影師!」
這樣羞恥的名字讓她又羞又叫的追著男友打,一貫地嚷嚷著「不要再給我照相了!」但心中卻充實著甜甜的感動。
好愛他,愛他讓她美麗、讓她自信、讓她充滿幸福。
 
但他就這麼走了。這麼突然地、開著那輛他說要帶她駛遍天下的車朝天國去了。
他怎麼能。
當時在醫院外,她幾乎失神。
看著手術中的紅燈,發楞。只有她一個人在這等著燈號轉變。她向世界上所有的神祈禱,但卻隱約知道自己會失望。
果不期然。
 
回到家獨自面對一室清寒,莫名地恐懼與心慌突然襲上心頭,除了自己,那時手術室外沒有別人。
沒有、別人。她到底在等誰。
男友真的存在過嗎?會不會一切都只是謊言?那些愛和回憶、梁啟業這個人會不會從來不存在?怎麼會只有她在那兒?
她發了狂似地奔向書櫃抽出每一本相簿,拚死命地翻找,粗暴地抽出每一張相片,試圖尋找男友曾經存在的証明。
但是,只有她。
笑著的哭泣的鬧彆扭的害羞的發呆的吃飯的打瞌睡的認真工作的各式各樣的。就是沒有梁啟業。就是沒有男友。
她發怔,望著滿室凌亂。
難道一切真只是幻想嗎?其實、沒有男友的。沒有一直喊著陳幼榛很美的梁啟業的。
才這麼想著、擱在玻璃桌上的黑色相機就這麼刺目的扎進眼裡。
顫著手,將之納入懷中。終於潰堤。
 
啊啊啊啊啊啊梁啟業一直都在的一直都在的。即使自己先走了卻依然疼寵著擔憂著陳幼榛的梁啟業一直都在的。
明明一直都在自己身邊,為什麼自己卻完全沒發現,這裡沒有他、相片裡面從來沒有他。有的只是永無止盡的「陳幼榛」。
為什麼從來沒有笑著說「我們一起照張相。」為什麼只會任性地喊著不要拍不要拍、為什麼從來只是一昧地接受他的體貼他的好、為什麼那麼輕率。
她抱著他存在的証明,第一次感受到痛徹心扉的後悔與痛。
為什麼,他還在的時候不更疼寵他。
 
她還記得他說過,他第三喜歡的是海。
「第一喜歡的是妳第二是攝影。」他那時義正嚴詞的說,惹來她一陣笑。
那時他卻沒算到自己。而她竟也就遲鈍不覺。
依照他的喜好,海葬。
骨灰灑入大海的那時,她同時在海邊起了火,燒光了所有他用那台寶貝為她拍的照片。把所有他眼裡美麗的自己都讓他帶走。讓陳幼榛能永遠陪著梁啟業。
她只保留了一張照片--那是她找了好久才發現的。照片裡的她正對著梳妝台梳頭,大概是男友在後方照的吧?鏡子裡反映他的部份身影,雖然看不到臉,雖然很小,但總算有一張了。那張照片被她小心翼翼地收在相本裡。是他給她的相簿中,唯一的相片。  
 
欸,啟業,那本變身日記本該就只放這張照片的。要不是遇到你,我又怎會改變。
要不是遇到你,我又怎麼會變幸福。
要不是有你,我又怎麼體會到成為別人唯一的美好呢。
 
風一直吹,她注視著照片燒成的灰往海飛,像有自己的意識似地往男友的所在飛。
就這樣吧,眼淚從她眼角流出。儘管還要好久好久才能釋懷,但她知道他不會希望她一直哭泣在意的。
 
痛哭過後,要做回那個被男友改變的自己。嗯。她的存在就是男友存在的証明。也許也能自私地說,是她希望藉此永遠留住男友的愛束縛男友的愛吧。她輕笑。
 
那、就這樣吧。
離開沙灘的時候,沙灘上的腳印,只有一行。
 


September 11, 2008
少年昨晚見到了畢生所見最美麗的畫面。
 
昨天晚上,少年被母親差遣去超商買東西,正當他掏出鑰匙準備回家交差時,他看見對面的公寓頂樓,有個白色的身影飄動著。
 
是鬼嗎……?少年想。
 
於是吶、耐不住好奇的,少年來到了對面公寓的頂樓。
 
結果不是鬼。白色的身影是一名伏在欄杆上的少女。
 
聽見腳步聲的少女回過頭,就見提著塑膠袋的少年默默站在自己身後,沒有驚訝、少女只是微微地張著嘴,隨即抿起,露出微笑對少年招招手。
 
而少年竟也就這麼不疑有他地走了過去。
 
「吶,我要跳樓了。」少女說。依然伏在欄杆上任微風吹亂自己的長髮。
 
「喔。」這是少年的回應、簡單的一個音節,就像生與死的界線那樣清晰明瞭。
 
「嗯,可是我覺得,還有什麼想說的呢?你可以聽我說嗎?」
 
「好。」少年點點頭、應諾。
 
於是,少年和少女一同伏在欄杆上,超商的塑膠袋被擱置在一旁的地上,少年和少女手中各拿著一瓶果汁。
 
少女說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那是關於人、自己、世界與存在的故事。有點複雜、有點難懂、有點脫序,是屬於心靈層面的東西吧?少年靜靜聽著,握著鐵罐的右手因為戶外的低溫而逐漸冰冷起來。
 
但少女的臉色、隨著故事的尾聲卻越顯紅潤。
 
「我說完了。嗯,結論就是,我要逃走了喲、懦弱卻幸福的。」少女說,臉上泛起一股溫柔幸福的笑意,雙手捧著果汁貼上嘴唇,小小地喝了一口。「我想我在地獄,會很想念這個味道的。」她說。
 
「妳既然知道會下地獄、怎麼還會想到要自殺?」少年問。單純只是因為好奇。
 
「這個嘛,」少女微笑,「因為地獄的人都很誠實很誠實。」誠實地、面對自己的醜惡和慾望。
--不會有誰戴著她認為的虛假。不會有誰的「存在」被抵觸。
大家都是一樣的唷?
 
「這樣啊。」少年抬頭看了看月亮。「那,祝妳一路順風。我會在後面幫妳把風。」
 
「嗯,謝謝你。」少女轉了個圈,將鐵罐丟進前方的回收筒。「那,掰掰。」
 
「掰掰。」
 
夜色籠罩之下,一抹白色的身影,帶著點幸福帶著點孤獨帶著點沉靜地、垂直落下。月光灑落在她柔順的長髮和潔白的洋裝上,裙襬飄逸的弧度、頭髮散亂的拋物線,很美。那瞬間,時間彷彿停止了似的。
 
沉靜過後的尖叫,少年再次望向明月,今天、是滿月呢。順手將鐵罐投進回收筒。金屬碰撞的聲音在人群的紛擾雜亂聲中顯得特別清脆明亮。
 
是鑽牛角尖還是潔癖?少年心想,緩慢地下了頂樓。
 


 

September 11, 2008
少女獨自飲月哭泣,
 
因為她不再「存在」了。
 
原本、那些人是知道她存在的,他們認知了她「存在」的這件事,可是,漸漸地、他們慢慢「無視」她。
但那也沒關係,至少他們不是真正的「無視」她,那只是一種感知、一種刻意、又或者一種不自覺罷了。
然而現在,他們真的「不知道她存在」了。他們以為自己「知道」她「存在」,事實上,他們早就「不知道」了。
 
於是少女快要消失了。
 
他們依然和少女互動,能說笑、能嬉鬧、甚至能聽彼此說悲傷的事快樂的事煩惱的事,然而他們卻真的、「忘了」少女的「存在」。
 
這是多麼悲傷的一件事。
 
太可怕了,「消失」這件事。少女心想,止不住面頰的淚。
 
接下來,她該怎麼瓣呢?該……何去何從呢?
 
她甚至不敢想像明天的自己。
好像會、渾渾噩噩地,連「自我」的意識都死去。
已經無法忍受自己的被「抹滅」了,她不想為了「被抹滅」而「殺死」自己。
 
好可怕。
 
可是少女卻覺得自己正拿著看不見的利刃,顫偉偉地指向心頭。
 
好害怕。
 
少女合起自己不斷發抖的雙手,虔誠地置於面前。
 
只能逃跑了、對吧?只能逃跑了。要遠遠地、遠遠地逃走,遠離那些會刺人的笑、遠離那些會蜇人的快樂,然後,放下自己的自尊與虛假的驕傲,逃得遠遠的。少女交合的手,握住彼此。
 
對,就逃吧。
 
於是隔天,教室裡、向來開朗、人緣不錯的少女桌上,插滿菊花的花瓶和少女最喜歡的、五彩的千紙鶴孤獨地被擱置著。
 
然後,世界繼續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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