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和我說過,你的名字叫Summer。』 「Summer」是除了Apple、Book、Bird、Tree之外,我最早接觸的單字,然而這個夏天一去就是十二年。 小的時候,我時常見到Summer穿梭在家中,他是哥哥的同學,但是個子比起哥哥矮上一些。就一個國中畢業的男孩子而言,是很少可能主動去接觸一個同學家中只有三、四歲大的小妹妹,而事實上我對他的印象在那件事前一直只有這樣,尚不知道這個矮個子的名字。
我是個單親家庭中的小孩,媽媽很少提起父親,而至終沒見過那個名為父的人,但我非常討厭幼稚園的同學,戲稱我的父親為Summer。
「妹妹來,看!這個哥哥叫Summer。」那個時候的我原是攤在大沙發椅上的,不過在家門鈴響後,這個懶散的空間有了很微妙的變化,媽媽應了門,隨後進來的是那個令人陌生的常客,Summer。那男孩靦腆的對我揮了揮手,之後我便被抱離開了那張大沙發,被放置在二樓的哥哥房裡,那兒有電視,而哥哥上星期已經收拾行李,往加州去了。
這樣短暫幾秒的四目相接,便是我和這個名為Summer的男孩第一次正式的碰面。
這年,他們都將面臨人生中的第一個大考,基測。但是哥哥卻悄悄舉了白旗,留學去了,而Summer卻還是時常來家裡,他進門時總抱著一疊英文講義,但出門時卻又原封不動地帶了出去。
隔壁的黃阿姨總在我從幼稚園接送車上下來時,像是抓準了時機似的對空高談,說著媽媽假英文教師之名親近學生。
在國中任教的媽媽,教的確實是英文沒錯,但是事實上,Summer並不是她班上的學生,她也從未教過Summer英文,至少我是這麼認為,就當時的我實在不能明白那番話。
這一天很特別,因為進門來的不是Summer,而我也沒有被關進房裡。一位比媽媽胖上許多的婦人坐到了我對邊的沙發,感覺上這位太太也比媽媽老上許多許多,她身上有著和黃阿姨一樣的氣質,都令我反胃。
我想她的頸子一定很酸,打從進門到離開,他總是將頭抬的高高的,要是真要我回憶起她什麼,肯定是對鼻孔。 婦人先是禮貌上的啜了啜幾口茶,隨後便從身後的包包裡取出幾張令媽媽面目猙獰的照片。
「我想我已經在電話裡頭告訴過妳,別再接近我家寶貝。」她邊說邊將照片順了順收了起來「但妳似乎沒聽懂,我們只好法庭見了。」之後是很長的沉默,也許沒有很長,但這讓我很睏。
隔了幾天,當我下課回家時,黃阿姨已經改了臺詞了:「好死不死誰不牽扯?碰上律師讓妳吃不了兜著走!」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女生也可以當律師。
但在那之後,我們並沒有被請去法院,更沒有什麼律師再來家裡,反倒是哥哥就讀國中的校長來了,在他們交談過程中,媽媽哭了,起先只有涓流般的幾行淚水,在校長走放崩塌成大患,這也是我有記憶以來,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瘋狂、痛哭。
或許當時她是在對我說話?但我覺得媽媽已經忘記屋裡還有我了,她說:「讓我再見一次邱柊,我求求你…」一直一直反覆著。
但我們沒有再見到媽媽口中的邱柊,也沒有再見到Summer,什麼人也沒見著,便被校方安排著離開台灣,而我們選擇了哥哥所在的加州。
之後在加州的日子,並沒有像過去那樣富裕,而哥哥得知了媽媽與Summer之間的事後,對媽媽十分冷淡,但日子還是這麼過來了。
九年後,媽媽還算年輕,卻與世長辭。要是臨走前她沒握著哥哥的手喊Summer的話,我還真把這傢伙忘了。這時的哥哥已經是二十四歲暫時完成學業的大人了,像是多少懂得紳士般得體諒起母親生前的那段遺戀,便帶著我和媽媽的骨灰,返台去了。
我們避開了那個千夫所指的台北,在宜蘭安頓下來,哥哥在這期間也忙著找尋他國中同學,邱柊的下落,希望他至少能來上香,可惜事隔多年,就這麼失聯了。 但我總相信,這世上有種東西,叫緣分。 三年後的基本學力測驗,我考得還算不錯,受了師長的建議,申請上了台北第二志願的學校,這是我怎麼作夢也沒想到的,然而,更令我驚恐的是我的數學老師,他單名「柊」,學生給他起了名,叫「小秋」或是「小橘」,不是秋便是秋冬之交之意,沒人曉得他乳名Summer。 而我還相信這世上有另一種玩意兒,叫血脈相承。 開學典禮上,新進教師介紹時,他如往時那樣靦腆的招了招手,這比起校長唸出他的名字還令我驚訝。他沒變。個頭一樣矮小,那張小時便老成的臉還是那個樣。 我並不打算馬上告知哥哥這個訊息,我不希望老師因為這件「往事」才注意到我,或是遠離我之類的。老師的英文不是頂好,這也和過去一樣。似乎沒人注意到,也可能是我多心,總覺得老師像是被鎖在過去裡,像是瓶時光沙漏被一粒磨得不美善的「劣砂」給堵住出口似的,我的關心出自這點,透過幾次課後的數學請教中穿插著的閒聊,我確實體會到老師正被一件他已經記不大清楚的往事所困,而在往後的課堂底,竟不自覺地瘋狂迷戀上我的老師。 高一上便這樣過了,在我不斷匿名送上不論卡片、花束、甜點…的日子裡,老師從記著我的名字開始到生日、喜好等等,我想老師是知道那個匿名人是誰的。 然而高一下的學校日到了,哥哥抽了空來,補償上回的缺席,也就和邱柊碰頭了。他們交談了好長一段時間,我多麼希望他們的談話裡只有媽媽,沒有那個四歲的我。 可惜似乎是被提及了,學校日 清明那日,我和哥哥來到母親的墓前,野草抽得很高,風拂過時格外引人注意起它們的高度,唏唏嘶嘶的相互滑過。哥哥走遠的腳步聲在上頭是踏得極大,而那人從後頭緩步行來的聲音卻顯得小些。 「老師?」一時嚇慌的我直想呼著哥哥回來,但Summer卻晃了指頭到嘴邊,保持安靜便是,就這樣坐到了我對邊,不發一語,在掃墓的人潮中像是我們悄然回到過去,沙發椅對邊那個陌生客。 首先敲擊沉默的是Summer,他先是緩了緩眉頭再深吐口氣,有些難為情地道:「或許,我能明白那時妳母親的心情了。」 這十二年間轉過幾回春秋我已經管不著了也記不清了,但我確信春天是到了。 這篇故事至敬於我的物理老師 -
後的 老師開始避著我,是避著我呢,還是阻斷記憶裡的媽媽?這種日子十分難熬,那時見不著母親的老師的心情,也是如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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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龍主題:純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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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白色澤閃動的薄幕,上頭的細小色塊仍不停錯亂著你的視覺,迅速變換且機械式的格律,映落在纏綿兩人的白皙膚色,近似死白的膚色……。這般恣意的人體接觸、隨性的起伏激動,和床邊的薄幕產生一種極不協調感,就像人性和電器相處磨擦,那種合理的尷尬氣氛從老早延伸至人類末日的今天。
也許是人腦過分牽強地相信物類平等而不落實。薄幕的畫面沒有停歇的繼續播送著,也或許,只是眾多北遷的腳步裡,使得往南步前者寸步難行。這時伊緹尖刺的指甲陷進了泠希寬後的肩,違反人體工學地依附在冷希纖瘦的體下,隨著喘息聲漸緩,幕牆畫面來到了2066年,一個步步艱辛南遷者的故事。
※ ※ ※
「夠了,我才不想當什麼新世紀的救世主。」身穿一件棉質黑色無袖運動衣的男子踹了教室內的課桌這麼說道,男子的表情和無袖上衣上的圖案有著相同的廓線─眉頭深瑣的女人。男子此舉,嚇得前來談話的校長快步離開教室,只因為有個不可信的消息,說這位男子是天神轉生。
這所高中位於日本東京某處,一個經濟泡沫化的國家,在為國際上的地位而極力爭取眼前這位男子的代表國籍。
男子像是被軟禁在校內好一陣子的模樣,三不五時看錶且奮力踹門喊著”放我出去”之類的話。
接著進來的是一個半禿的中年人,略嫌圓潤的身軀讓翹腳坐在鐵櫃上的男子內心作嘔。
「你好,我是目前日本代理…」話還沒說完,中年人伸出的右手就被男子以右腳回敬。中年人眼見溝通不妥,便轉移起話題:「好強的踢勁,不潰是天神轉世。」邊說著邊揉搓著手,希望能因此減少疼痛。
「你他媽的到底在想啥,日本什麼時候退化到把混血人種都當成神啦?」男子跳下爬滿褐鏽的鐵櫃,雙手插進左右的褲口袋裡,黑色的貼身皮褲,更顯得男子腿部的修長。跳下時略掀起的上衣,露出和手臂一樣粉白膚色。
「哦…好久不見,現在全國八成只有你敢穿無袖吧,那種毒死人的紫外線。」門突然又開了,闖進的是一個全身龐克風穿著的男人,染著一頭櫻薰的紫色,胸前紅黑相間的蕾絲邊大領帶上車著一個純銀的十字架墜子。這位闖入的男人將後背的貝斯丟向據說是天神轉世的男子。
「你不也只搭了件小披肩嗎,混帳,怎麼這麼晚才來。」男子無視那禿頭中年人,向前接住了貝斯,隨後隨著紫髮男人的離去,一樣消失在這間空蕩道的教室裡。
兩人找到了一處較陰涼的橋下,蹲坐下來,各點起了煙。
「黑頭髮、黑眼珠、黑無袖、黑皮褲…秀一,你還真耐熱。」紫髮男人指了指室外因溫室效應而高溫到產生左右晃移的熱霧。
「日法製的人種,都是極為傲慢的民族,耐熱嘛。」秀一這麼俏皮地回答道。
「現在到處都在傳著你這新世紀救世主吶,哈哈…」紫髮男子冷笑且不敢置信。
「真是一群蠢蛋,只不過皮膚比較厚,不怕紫外線。只不過是對人類付不出丁點慈悲而熱愛萬物,重建綠色之都罷了,也只不過是不屑那死了兩千年的耶穌,就說我是神。笑死人了」秀一吐了一口煙,嘴角刻制不住地彎曲。
沒錯,確實是愚蠢至極的生物,那種怎麼也不肯承認扭曲的扭曲嘴臉,只有這樣他們才拼了命地追求什麼上帝的包容,藉以得到什麼慰藉,果然是新世紀人們逃避精神異常的好方法,好像叫作“宗教信仰”吧。
「你信基督?」秀一玩弄著紫髮男子胸前領帶上的十字架。
「沒有,只是覺得好看而已。」
確實,只是這樣看起來能讓自我合理的腐化。因為世人的腳步都這麼踏著,就像南北行路方向不同的人們,多數輕鬆,少數勞。所以人們選擇了大家都輕鬆的方式讓這種沒道理的盲目成了常理,他們究竟逃避了些什麼?逐漸凋謝的地球?
「你就這樣跑掉,那個禿頭老胖子沒什麼關係嗎?」紫髮男子問。
「沒關係。只是個喜歡搬官位、給人錢的可憐中年人,哼哈!你知道嗎?他的眼神不斷透出『請拯救我好嗎?親愛的神。』的那種卑劣想法。想到就反胃!」秀一做了一個噁心的吐舌動作。
「真可惜我沒看到……。哦,對了,你要回法國了嗎?」
秀一沒有開口,只是拉起乾黃草地上的貝斯皮套,往後背,微微地點著頭,眼神卻一直注意著不遠處的一沱焦黑乾扁努力蠕動著的軀體。
紫髮男子向前看個究竟「哦嗯……。」發出了這樣平淡的認同聲,認同秀一久視的原因「我記得你不是很討厭小孩嗎?」
「不,我只是在想那是貓還是狗,沒想到是個小孩。」秀一黑黝黝的瞳中仍映著這不停扭動的小生命。
「你想帶這小孩回法國嗎?聽說你重建的綠色之都能媲美百年前的地球。」
別傻了,那種只會自私生長的生物,為了活著什麼都做的出來,任信地要擁有自己所想要的全部,全部…連自己爬進橋樑陰影下避陽的能力都沒有,憑什麼要世界讓你活著。
秀一調整了背帶,如平日般前行,朝著與眾不同的方向,忽視腳邊五、六歲的生物。
「不了,我的行李有限,要帶回法國的是這個。」秀一亮出貝斯套裡的其中一盆植物──石蒜花「很美吧,我從廢棄校舍那找到的,它當時奄奄一息呢!」
這就是神人。
秋本秀一,日法混血兒,生於西元2049年,卒於西元2070年。
生平事蹟舉不勝數,最大成就是完成2062年的法國綠都營造計劃,以及走遍各地實行低溫植林。使當時地球表面平均溫下降0.8℃~2℃。二十一歲時赴美演說,因一身抗紫外線的膚質,被當時醫學群提出人體解剖來促使紫外線防治層的研究步向成功。但最後這項研究計劃就不了了知,而秀一再也沒有返法。
秀一的一生就像水氣蒸發一樣,只有短暫線條狀的白霧升騰,疾速地消逝。
※ ※ ※
此時的銀幕就停格在秀一亮出豔紅的石蒜花時,那冷豔卻又掩不住心底那份喜悅而燦爛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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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時間:2004/07/19 23:23: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