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生祥的專輯「種樹」,予我一直想著即本冊,因為攏共當做「善書」送出去矣(一本100,俗!),厝裡無半本,干旦電腦內面有全篇的文字檔,是當年讀過了後,拍起來私底下mail予朋友分享的。
既然,無意中佮即本舊冊再相逢,無寫一寡仔話,好親像心內袂得過。
生祥所唱的「種樹」,是真正有一個種樹仔的查埔人。聽講,即個無想欲hông知也的人,是美濃一間早餐店的頭家,後生攏已經讀大學矣。逐工,早餐店的生理做煞,歇chē晝,下晡,伊就oo-too-bái騎咧四界去巡,看佗位有需要鬥相工──譬如,小學的校園,看著應該愛整理,伊就恬恬仔去做;風颱過了後,樹仔吹甲東倒西歪,伊就夯鋤頭、揣棍仔,一叢一叢主動去共扶予正;公路邊旦仔種的樹仔栽,hông偷挖去賣,伊就擱去揣其他的栽,共種轉去,顧予活;厝附近出地腰井水的所在,伊就朋友招咧,去共整理甲像一個「mini」的親水公園,予囡仔人好蹉跎……為啥物伊欲作遮的代誌?因為伊非常感謝即個予怹歸家夥仔有通安然徛起的小鎮,伊只是用真自然的方法,來表達伊的心意。
「種樹」的故事,聽起來就佮一chân傳奇仝款,毋拘,伊是chiaN實的。
小說《種樹的男人》,是法國作家Jean Giono(1895-1970)的作品,1952年,美國的《讀者文摘》社邀請伊寫一篇〈我所看著的一位上難忘的人物〉。彼進前,Giono因為佇兩擺的世界大戰當中攏堅持和平主義的理念,戰後hông誣陷講伊「通敵」,毋若作品佇法國禁止出版,佇美國投稿嘛攏無成功。《讀者文摘》社的邀稿予伊非常興奮,以滿腹的熱情,創造出一個名叫Elzéard Bouffier的人物。小說內面,Giono透過另外一個青年來講即個故事,借伊的目睭,chhūa讀者來看Bouffier的傳奇。
1913年,二十thóng歲的青年,佇法國東南方的Provence,行過焦燥、曠闊、風khau甲無人擋會tiâu的高原,佇遐,遇著一個飼羊仔的人,彼當陣看起來五十幾歲仔的Bouffier。時間款款仔推sak,青年經過兩擺世界大戰戰火的洗禮,擱倒轉來即片當年光光光的高原的時,所看著的情景,已經完全無仝──故事詳細的內容,應該留予各位慢慢仔進入,我佇遮無應該加講。
《讀者文摘》社拄收著Giono的稿,反應誠熱,毋拘,無偌久煞擱寄一張批來,嚴厲批評伊是「騙子」,而且共稿退還伊,拒絕刊登。原來,《讀者文摘》即個系列的徵文,要求是愛真人真事,當怹派人按Giono所寫的內容去當地調查,「查無此人」,所以非常受氣。後來,美國的Vogue雜誌聽著風聲,顛倒來佮Giono提即篇小說去翻做英文,發表出來,自安呢,後來予人翻做幾偌國的文字,佇世界流傳。
Giono佇批裡安呢回答英國的讀者:
「非常遺憾,愛予你失望了。Elzéard Bouffier是一個虛構的人物。我的目的是欲予人愛樹仔,或者是,講較精確的,是欲予人愛種樹仔。(這是我上關心的代誌),根據得著的結果來看,即個想像出來的人物已經實現我的目的矣。……見若有人欲出版我即篇物件,我一律袂收版稅。有一個美國人來看我,要求我准伊印十萬冊佇美國免費送人(我同意矣)……即篇物件是我所寫的家己感覺誠滿意的文字之一,伊雖然無為我換著一 sián錢,但抑正正就是因為安呢,伊予我完成為伊來寫作的使命。」
虛構、真實,真實、虛構──佇作家奇巧的手路裡挲做索仔股,已經kap成一條,分辨袂出彼其中的滋味,是虛構內面有真實,抑是真實內底有虛構……
Giono的阿公唯義大利逃到法國,老父是一個四界去替人補皮鞋的師傅,伊出世佇法國南方Provence地區的Manosque,因為老父的身體無好,讀到高一就無擱讀起哩,去銀行做雜差仔。愜意文學的伊,佇遮呢sòng-hiong的條件之下,買袂起當代作家出版的冊,攏是靠讀較免開錢的希臘、羅馬古典名著、《聖經》等等,來自我養成。
親身經歷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悽慘,致使Giono的和平主義意識非常強烈,伊認為,反法西斯鬥爭佮保存農夫精神是分袂開的,「農夫精神」正是人類的前途。伊佮左派鬥袂hak,1936年,伊佇日記裡講坦白:「即站仔,我對共產黨實在止chán袂tiâu,我想,佮怹全面決裂的日子無偌遠矣。我無祖國,法國毋是,俄國嘛毋是;我無啥物通捍衛的,連無產階級專政嘛無想欲捍衛。」
像我佮生祥即款,無正經做著穑的農家子弟,若是提出啥物「回歸農業」的看法,應該攏不免予人看做是一種朦朧的浪漫、混沌的鄉愁吧。但是一個誠懇樸實的作家,Giono,主張人類的前途愛靠「農夫精神」,是毋是,會當得著讀者免講是隨認同、上無嘛願意小想看有道理無的可能性……「農夫精神」是啥物?為啥物,是「農夫精神」,毋是別的?真厄啊!「農夫精神」,假使咱從細漢就是佇自然課用培養皿種豆仔,觀察到豆仔發芽了後就據在伊去,毋bat真正種過一叢仔啥物作物佇土裡,真正佮顧,經歷伊的生長佮收成,甚至,愛靠he收成去食穿──就佮寫毛筆愛唯即筆「一」開始仝款,一叢作物的生命的線條,嘛是一劃上基本的「一」,毋拘,現代人好親像已經無啥物機會去熟似、去練習。人類發展到即個坎站,成就一個「愛花無愛枝」的文明,Giono可能毋知,農業進步到旦,「農夫」欲活落去,無用一寡較殘的手段,會足歹轉食,伊所認為的「農夫精神」,愛佇「農夫」即個職業的殼裡,擱束較細粒的,可能是猶存在有的農夫身上,一種實實在在做穑、願意付出代價佮自然平衡共生的意識吧。(另類小農意識?)
擱一擺翻即本薄薄的《種樹的男人》,看著冊裡一段文字:
「1933年,一位森林巡邏員來到伊的住所,tū一張通知單過來,命令伊不准佇厝的外口hīaN柴起火,驚火會uè著即phiàn『自然』的森林。he是伊第一遍聽著一句遐呢天真的話,一phiàn森林會自然生成……」
天真的人,毋若是彼個森林巡邏員。
佇淡水,五條山崙仔,砲台埔因為馬偕博士的建設,留下今仔日牛津學堂、淡江中學清幽的環境,紅磚建築佮綠色的樹仔互相成就如畫的美景;另外一條猶有大phiàn樹林的山崙仔,就是聖本篤修道院。除了即兩粒山頭,即馬,連淡江校園嘛「淪陷」矣,chhò樹仔,起koân樓,一切攏是遐呢理所當然。
修道院附近的民眾,真濟人就攏以為,彼大phiàn樹林是自然生成的──看過五○年代彼條山崙仔的相片的人就知,光lu-lu的稜線,根本一叢樹仔就無,因為,彼帶原本是梯田,但是因為水利糾紛,較頂頭的人將灌溉用水切斷,下面的人無法得耕作,歸氣賣予修道院。修女接手以後,開始種樹仔,唯北美洲來的修女,種真濟松樹,經過四十幾年已經足大叢,但是十年前陸續著著松線蟲,死甲存無幾叢。《種樹的男人》內底,Bouffier所種的橡樹(伊種十萬粒橡實,其中二萬粒發芽變作樹栽,大概有一半因為地鼠佮自然環境來拍損去,最後活落來的差不多有一萬叢),佇聖本篤嘛有一叢。即叢橡樹佮伊附近的樟樹仝年次的,差不多十二年矣,毋拘,樟樹已經大叢,橡樹煞一直抽袂koân。
即馬,連種樹仔即款代誌,嘛有人腦筋會動對遮來,前一站仔新聞煞毋是有報嗎,投資公司鼓舞人共錢look落去柬埔寨種尤佳利樹,保證五年後穩賺,說服客戶的理由是,紙漿一定會愈來愈起……
生祥講,伊感覺,咱台灣現在需要一種「安靜的力量」,一種像「種樹」即條歌的神秘男主角安呢的精神,恬恬去做代誌、去幫助別人的精神。聽伊安呢講,我也貢獻一個家己定定想著、但猶毋bat共人講過的秘密:台灣煞毋是足濟人信媽祖嗎?媽祖叫做林默娘──即字「默」字,毋知有去想著無。
◎種樹的男人 金恆鑣 譯│The Man Who Planted Tre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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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語對譯】種樹的人
前幾天,和人約在淡水金石堂相候,時間未到,自己在二樓閒逛。一轉頭,瞥見和我眼睛一樣高的一排書,夾在其中的一本,很薄──那排書是時報出版社的「大師名作坊」系列,最薄的那本,應該就是《種樹的男人》吧,靠近相仔細看,還真的……
最近,生祥的專輯「種樹」,使我一直想到這本書,因為都把它當做「善書」送出去了(一本100,便宜!),家裡沒半本,只有電腦裡面有全篇的文字檔,是當年讀過之後,打起來私底下mail給朋友分享的。
既然,無意中和這本舊書再相逢,沒寫一些話,好像心裡過不去。
生祥所唱的「種樹」,是真的有一個種樹的男人。聽說,這個不想讓人家知道的人,是美濃一間早餐店的老闆,兒子都已經讀大學了。每天,早餐店的生意做完,歇個午覺,下午,他就摩托車騎著四處去巡,看哪裡有需要幫忙──譬如,小學的校園,看起來應該要整理,他就靜靜的去做;颱風過後,樹木被吹得東倒西歪,他就拿鋤頭、找棍子,一棵一棵主動去把它扶正;公路邊剛種的樹苗,被人偷挖去賣,他就再去找其他的樹苗,把它種回去,照顧讓它活;家附近出地下泉水的地方,他就呼朋引伴,去把它整理得像一個「mini」的親水公園,上孩子們好玩耍……為什麼他要做這些事情?因為他非常感謝這個讓他們全家可以安然居住的小鎮,他只是用很自然的方法,來表達他的心意。
「種樹」的故事,聽起來就和一樁傳奇一樣,不過,它是真實的。
小說《種樹的男人》,是法國作家Jean Giono(1895-1970)的作品,1952年,美國的《讀者文摘》社邀請他寫一篇〈我所見到的一個最難忘的人物〉。那之前,Giono因為在兩次的世界大戰當中都堅持和平主義的理念,戰後被誣陷說他「通敵」,不僅作品在法國禁止出版,在美國投稿也都不成功。《讀者文摘》社的邀稿讓他非常興奮,以滿腹的熱情,創造出一個名叫Elzéard Bouffier的人物。小說裡面,Giono透過另外一個青年來說這個故事,借他的眼睛,帶讀者來看Bouffier的傳奇。
1913年,二十歲出頭的青年,在法國東南方的Provence,走過乾燥、曠闊、風刮得沒人受得了的高原,在那裡,遇到一個牧羊人,那時候看起來五十幾歲的Bouffier。時間緩緩推移,青年經過兩次世界大戰戰火的洗禮,再回到這片當年光禿禿的高原時,所看到的情景,已經完全不同──故事詳細的內容,應該留給各位慢慢地進入,我在這裡不應該多說。
《讀者文摘》社剛收著Giono的稿,反應很熱烈,不過,沒多久卻再寄一封信來,嚴厲批評他是「騙子」,而且把稿子退還給他,拒絕刊登。原來,《讀者文摘》這個系列的徵文,要求是要真人真事,當他們派人按Giono所寫的內容去當地調查,「查無此人」,所以非常生氣。後來,美國的Vogue雜誌聽聞風聲,反而來把Giono拿這篇小說去譯成英文,發表出來,從這樣,後來被人譯成好幾國的文字,再在界流傳。
Giono在信裡這樣回答英國的讀者:
「非常遺憾,要讓您失望了。Elzéard Bouffier是一個虛構的人物。我的目的是要讓人愛樹,或者,說得更精確些,是讓人愛種樹。(這是我最關心的事),根據得到的結果來看,這個想像出來的人物已經實現我的目的了。……凡有人要出版我這篇東西,我一律不收版稅。有一個美國人來看我,要求我准他印十萬冊在美國免費贈閱(我同意了)……這篇東西是我所寫的最覺得自豪的文字之一,它雖然無為我換來一分錢,卻正因如此,它完成了我為它而寫的使命。」
虛構、真實,真實、虛構──在作家奇巧的手法裡搓成麻花捲,已經綰成一條,分辨不出那其中的滋味,是虛構裡面有真實,或是真實裡頭有虛構……
Giono的祖父從義大利逃到法國,父親是一個到處去替人補皮鞋的師傅,他出生在法國南方Provence地區的Manosque,因為父親的身體不好,讀到高一就無再讀上去,去銀行做差使。喜愛文學的他,在這麼貧窮的條件之下,買不起當代作家出版的書,都是靠讀較不用花錢的希臘、羅馬古典名著、《聖經》等等,來自我養成。
親身經歷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悽慘,致使Giono的和平主義意識非常強烈,他認為,反法西斯鬥爭與保存農夫精神是分不開的,「農夫精神」正是人類的前途。他和左派合不攏,1936年,他曾經在日記寫:「這一陣子,我真受不了共產黨,我想,和他們全面決裂的日子不遠了。我沒有祖國,法國不是,俄國也不是;我無所捍衛,連無產階級專政也不想捍衛。」
像我佮生祥這種,沒真的做到農的農家子弟,若是提出什麼「回歸農業」的看法,應該都不免讓人看做是一種朦朧的浪漫、混沌的鄉愁吧。但是一個誠懇樸實的作家,Giono,主張人類的前途要靠「農夫精神」,是不是,可以得到讀者別說是馬上認同、至少也願意稍想想看有無道理的可能性……「農夫精神」是什麼?為什麼,是「農夫精神」,不是別的?真難啊!「農夫精神」,假使我們從小就是在自然課用培養皿種豆子,觀察到豆子發芽之後就隨便它去,不曾真正種過一株什麼作物在土裡,真正照顧它,經歷它的生長與收成,甚至,要靠那收成去吃穿──就與寫毛筆要從這筆「一」開始一樣,一株作物的生命的線條,也是一劃最基本的「一」,不過,現代人好像已經沒什麼機會去認識、去練習。人類發展到這個地步,成就一個「愛花無愛枝」的文明,Giono可能不知道,農業進步到現在,「農夫」要活下去,不用一些較殘的手段,會很難謀食,他所認為的「農夫精神」,要在「農夫」這個職業的殼裡,再收束更細微,可能是還存在有些農夫身上,一種實實在在做田、願意付出代價與自然平衡共生的意識吧。(另類小農意識?)
再一次翻這本薄薄的《種樹的男人》,看到書裡一段文字:
「1933年,一位森林巡邏員來到他的住所,遞上一紙命令,不准他在戶外營火,以免殃及這塊『自然』的森林。那是他第一次聽到這麼一句天真的話,一片森林會自然生成……」
天真的人,不只是那個森林巡邏員。
在淡水,五條山崗,砲台埔因為馬偕博士的建設,留下今天牛津學堂、淡江中學清幽的環境,紅磚建築與綠色的樹木互相成就如畫的美景;另外一條還有大片樹林的山崗,就是聖本篤修道院。除了這兩個山頭,現在,連淡江校園也淪陷了,砍樹木,蓋高樓,一切都是那麼理所當然。
修道院附近的民眾,很多人就都以為,那大片樹林是自然生成的──看過五○年代彼條山崗的相片的人就知道,光嚕嚕的稜線,根本一棵樹木也沒,因為,那一帶原本是梯田,但是因為水利糾紛,較上頭的人將灌溉用水切斷,下面的人無法耕作,乾脆賣給修道院。修女接手以後,開始種樹,從北美洲來的修女,種很多松樹,經過四十幾年已經很高大,但是十年前陸續得到松線蟲,死得剩沒無幾棵。《種樹的男人》裡面,Bouffier所種的橡樹(他種十萬粒橡實,其中二萬粒發芽變成樹苗,大概有一半因為地鼠和自然環境來損失,最後活下來的差不多有一萬棵),在聖本篤也有一棵。這棵橡樹和它附近的樟樹同年次的,差不多十二年了,不過,樟樹已經長大,橡樹卻一直抽不高。
現在,連種樹這種事情,也有人腦筋會動到這裡來,前一陣子新聞不是有報導嗎,投資公司慫恿人把錢投下去柬埔寨種尤佳利樹,保證五年後穩賺,說服客戶的理由是,紙漿一定會愈來愈漲……
生祥說,他覺得,我們台灣現在需要一種「安靜的力量」,一種像「種樹」這首歌的神秘男主角這樣的精神,靜靜去做事情、去幫助別人的精神。聽他這麼說,我也貢獻一個自己常常想到、但還不曾跟人說過的秘密:台灣不是很多人信媽祖嗎?媽祖叫做林默娘──這個「默」字,不知有去想到沒。
◎種樹的男人 金恆鑣 譯│The Man Who Planted Tre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