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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敢上街頭跟政府抗議、跟警察衝撞,卻不敢在公司跟老闆談條件的心情,我總算是深刻體會了一些。
我總算體會,在小成衣廠幫NIKE、愛迪達車縫一件單價一千多塊而酬勞不到五塊的成品的媽媽和工人阿姨們,在我問他們覺不覺得不合理、不公平時,那一連串寂靜卻太深沉的無奈。
對我來說,大概是因為人多吧,因為同在一個運動的脈絡、集體的氛圍裡,所以過去幾次上警備車、甚至可能要做筆錄留案底這些事情,總覺得是小事;權利受到最大威脅、最無助的並不是自己。但是許多在生活中個人所面對的不公平,卻不見得有膽量有決心去跟對方談、甚至不敢想。
這根本是我超貼切的寫照…幹
舉幾個爛例子,
我就算願意冒法律上的風險(大概因為太藐視法律),也沒勇氣對公車上性騷擾的傢伙展開攻擊。(雖然這種事情我從小到大完全沒發生過,從來沒人騷擾我)
我就算敢跟警察打架被揍,也不敢公然在課堂上反駁胡說八道的老師、(頂多從此翹課)不敢跟白目的汽機車駕駛理論。
我就算敢跟政府機關嗆聲,也從來不敢跟喜歡的人告白。關這屁事啊幹
總之,也許對很多大的公共議題關切,但圍繞在自己身邊許多關於人權、勞動、環境的「小」問題,卻習慣眼不見為淨。這些日常週遭看起來似乎很「小」的問題,背後都牽扯複雜大環境下的經濟歷史社會文化等因素,它們其實都是「公共」的,是「集體」的、是人跟人之間的,不只是一個人、一小群人需要承擔的。而每個抗爭現場、每個公共議題的形成、運動的每一個階段的能量,都是由許多次嘗試、經過各種細緻的對話凝聚問題意識、不斷反覆辨證才慢慢長出來、慢慢串聯起來、慢慢有力氣的。
我總在問自己願不願意去想像這個集體長什麼樣子、如何想像、甚至跨出去走到別人那裡和他們對話?怎麼走,怎麼說,怎麼「一起承擔」?怎麼「集體創造」來作答這題申論題?
首先要問如何要求自己?我的個人意志、勞動意識如何累積影響力、引發改變?
徹夜寫了這麼多的今晚,是我斷斷續續找了幾個月工讀,好不容易找到合適的,努力工作了整天然後回到家的晚上。
這天,我得到了飯碗,而也許明天,我會丟了飯碗、還有其他人會丟了飯碗,重點是也許未來飯碗會愈來愈小。
坦白說,我沒有一開始就問清楚工資真的是太呆的事情;我以為多數的店家「已經」落實基本的時薪九十五元,沒有多想就先工作一天,排好班才知道是八十塊。沒有任何契約和勞健保。勞基法這三字講得挺順,罷工場面、紀錄片或文獻看得激昂,諷刺的是卻沒認真想過自己在職場要如何要求勞動權益這件事情。
家中經濟狀況尚不急切需要靠我這時薪八十塊來分擔,工作環境也不屬於高風險的我,如果不爭取不反應,那麼其他家庭經濟與勞動條件更差的人到底怎麼辦?如果連我都感到掙扎了,那些每天都為了生活掙扎的人怎麼辦?
重點不是我能不能自我滿足,而是願不願意看見別人跟自己的共同處境、敢不敢期待那個更公平的社會、能不能想像那個社會的樣貌,而不是在風險之中跟著玩競爭的遊戲,要嘛想辦法爬到別人頭上,要不就自認倒楣的任勞任怨。如果生活只是是非題,如果沒有想像,如果不敢下去創造現實,那麼今日的勞苦與壓抑所保證的大概還是明天的勞苦與壓抑,集體的壓抑,為了勞動而生活的壓抑。
從2005年開始,青年勞動九五聯盟在針對如麥當勞、肯德基、八十五度C等等大型連鎖企業的打工族以及校園勞動人口的基本勞動權益方面累積了不少實質改變。但就拿今天不小心忘記,並非在台灣這個「法治國家」工作,就都受勞動基本法保障(尤其飽受台灣政府歧視的”東南亞”外籍勞工)的我來說,我其實不清楚勞基法修法立法前後的整個脈絡,經濟、產業結構、就業市場的變動與大量增加的非正規勞動的情況,或者(邪惡的)資方是如何一再使出各種技倆、勞資關係又是如何拉扯角力。
將近一個多月的寶順罷工,我沒有跟苦勞工作站的大家一起去參與支持,連續的報導文章也沒仔細看,不過又看了一遍窮理最近寫的這篇,好像被打到,此時此刻幾乎是激動的想哭,是感受到共鳴、激勵的那種,當頭棒喝的感覺:
以下是文章的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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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工現場是一個嚴厲的測試,即便工會有著不錯的組織傳統,會員人數不多,但士氣夠、向心力強,但是真正要到進入廠區行動的時候,因為擔心害怕,而裹足不前,大門口的布棚,不能產生有效的壓力的時候,該怎麼辦?這已經成為面臨「中秋決戰」的參與罷工成員的共同課題。
寶順罷工站在一個「進」和「退」的臨界點上,這個臨界點,不僅僅是心理的,更是歷史的、社會的,是台灣工運的共業。
既然是「共業」,我就從我們的這個「共同記憶」上去想,新豐車站前,運匠的質疑,反映著大家對「工人運動」、對「罷工」,該長成什麼樣子的想像,在論理的成份,經過組織教育的工會會員,可以接受「合法罷工」,但在真正要逼向法律邊緣的行動之前,卻仍有疑惑,這疑惑,是「該」與「不該」的界線。
於是,我在想的問題是,如何向歷史、向社會對話;想試試看。
當我們習慣於比誰弱勢,然後再決定我們支持的對象和強度的時候,「寶順罷工」小小地顛覆了「受害者邏輯」的這一個意向,那天,在寶順的布棚裡,和勞權會桃竹苗勞服中心偉凱聊到組織全面性「調薪抗爭」的話題,說到台灣的工人,要走上街頭對抗官方容易,但回到廠場,去面對資方去比登天還難,所以可能跟有工會的工人沒那麼直接關係的「基本工資」題目可以做,要他們回去要實質的調薪,卻不容易,在這一點上,寶順工會站在大家的前面,但可能還不夠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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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狗大哥這篇寶順募款,與媒體行動,全文可以讀一下。
工會運動這回事,事實上有太多學習的機會,太多面向與層次可以對自我與社會檢視。
如火如荼的勞動,生活,不斷在行進著。
以及,
如火如荼的寶順罷工的T-shirt募款,也將支持他們在繼續台灣的工運歷史上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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