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歌德的書桌,在這裡寫下《少年維特的煩惱》
我看著眼前那道山脈,當初它不下千百次成為我憧憬的對象。我可以一連數小時坐在此地,幻想自己身在山中,神遊眼前蒸霧瀰漫的森林與山谷,流連忘返;每當到了回家的規定時間,我有多麼不情願離開這個心愛的地方呀!我離故城越來越近,我向所有熟悉的、舊有的花園樓房問候致意,那些新蓋的房屋以及修建過的建築都使我反感。我走進城門,一瞬間完全重拾起童年時的自己。朋友,我不想再詳細描述;一切對我深有魅力的事物,一經敘述後就會變得單調乏味。
我決定在緊鄰老家的集市廣場投宿。我一路走過,發現當年由一位正直老太太執教,並把我們的童年侷限在裡面的那幢校舍,現在已經變成了一家雜貨店。我回憶起在洞穴般的校舍裡所忍受過的一切:躁動不安、流淚、沉悶、恐懼。我每走一步,都發現值得回憶的景物。一個朝聖者就算身處聖地,也不會遇見這麼多可以引起虔敬回憶之處,他的心情也不會充滿如此神聖的激情。
再舉一例。我沿河岸行走,可直達某家的農莊;這也是我以前常走的路,我們這些孩子愛在這些地方用扁平石子練習打水飄兒。我生動地回憶著,那時我常常站在那裡,懷著奇妙的幻想目送流淌的河水遠去,大膽想像它流經的地區,很快就發現我的想像力有限;可是,我仍在遠望,仍在想像,繼續不斷直至於目力難辨的遠方時便失神忘我。看哪,親愛的朋友,我們傑出的祖先都是這樣受限於此,但又如此幸福!他們的感情,他們的詩作是如此單純!當奧德修斯談到無量的海洋和無邊的大地時,是多麼真實、合乎人性、真摯、單純並神秘。儘管現在我和每個小學生都會說,地球是圓的,但這對我們有什麼實質上的用處呢?人只需要很小一塊土地,便能安居樂業;若在地底下長眠,所需的土地就更小了。
現在我人在侯爵的獵宮裡,和這位爵爺還能相處愉快,他不作假也不拘禮,但他周圍有些怪人,我實在捉摸不透。他們似乎並非頑劣之徒,卻又不像是正派人士。有時我覺得他們還算真誠,卻又不能完全信任他們。令我遺憾的是,侯爵喜歡談論一些道聽塗說或從書上讀到的事情,而且人云亦云、毫無主見。他欣賞我的智力與才幹,卻不瞭解我的心,殊不知我的心才是我唯一的驕傲,是一切的源泉,一切力量、幸福以及不幸的源泉。唉,我所擁有的知識,人人都能擁有;而我的心則唯我獨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