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健大提琴獨奏會
2007.03.21台北NCH
巴哈無伴奏組曲第五號、第四號、第三號

王健經常被宣傳成「馬友友的接班人」，其實沒什麼道理。要說兩人有什麼相似處，不過「都是華裔」罷了。論起音樂風格，差異甚大，馬友友活繃亂跳、充滿時代感；王健則溫柔細膩，詩意中還帶點沈思的味道。馬友友在新力發片，王健則是DG的專屬音樂家，沒什麼接班可言，何況馬友友又還沒有要退休。

今日前往國家音樂廳，欣賞王健演奏《巴哈無伴奏大提琴組曲》。上半場演出五號、四號，下半場演出三號。這是我第一次聽他的現場演出，中間有些週折，一度感到無法理解，但最後非常滿足，並且獲益良多。

開場時甚為感動，音色十分好，不愧是世界頂尖的音樂家。但是再聽則覺得風格略怪。組曲第五號還好，只是微有疙瘩感，但捉摸不清。排在第二首演奏的組曲第四號就整個不習慣。

王健在快速琶音的部分一律飆得超快，快得不可思議，快到全部糊掉。他屬於細膩一路，並非走豪邁路線，因此飆起速度來並沒有疾風驟雨、玉山將崩的氣勢（譬如含著滷蛋唱歌的楊烈，雖然口齒不清，但依然可以盪氣迴腸）。王健的快只是含混不清，無細節亦無縱深，曲子本身的韻味也無法呈現。即便是速度一般的部分，亦多使線條圓滑，磨去頓錯的節奏感，因而沒有「舞曲感」；慢速度的部分，王健又拉得格外慢，但韻味並沒有相應地格外悠長。

猜想王健不知是否想要表現「即興感」，亦即雖然音符是寫定了的，但用即興演奏的心情，運用彈性速度，表現較為活潑和個人化的音樂。

然而這第四號組曲，不僅風格上小弟難以生受，雜音也特多。雖說風格問題見仁見智，但總是不該偏離原譜太多——除非格外充滿說服力、感染力，則亦是音樂的美好創造。我一度懷疑自己是聽慣了幾位老大師的CD，被既有的經典版本所制約，帶著成見視之，故而不喜。但同行的友人P君第一次聽這個曲目，也覺得奇怪。又雜音實在太多，並不悅耳。

在聽這首時，忍不住和友人P君偷偷玩鬧，遇有雜音便互做貓爪搔刮狀（聲音滿像的）。

不過下半場則演出了大逆轉。

組曲第三號，王健恢復了接近開場時（五號）的演奏方式，甚至更「傳統」，同時又保留了若干細膩的個人特色，十分動聽。他的音色真是漂亮，在醇厚中掩藏著亮麗，品味高雅，十分耐聽。

安可曲〈二泉映月〉，是一首改編的二胡曲子。王健盡情歌之，華采豐滿。可看出他演奏浪漫風格作品時很放得開。奏畢觀眾采聲久久不斷，於是又加演《巴哈無伴奏組曲》第一號著名的前奏曲，亦精彩無比。

終場甚感滿足，是一場有趣的音樂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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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主辦單位贈送試聽CD一張，我回家聽了之後深受吸引，隨即買了王健錄的《巴哈無伴奏組曲全集》。反覆聆聽，覺得對於這場音樂會有更多的理解。

在音樂會上的第四號組曲中，讓人感覺快得毫無道理、韻味全失的快速琶音部分，在CD裡則有非常清楚的細節。當細節出來，這音樂就有一種近於私語呢喃的親暱，又如自在低聲地吟哦。樂思清雅飄渺，意境悠遠。這種詮釋很少見（對於孤陋如我者來說，是第一次聽到，我不知道有沒有別人這樣拉），神奇的是巴哈的味道依然完整，既親切又新鮮。

翻閱封面小冊，有一段王健的訪談，他提到：「巴哈的音樂有許多特質能勾起中國的生活哲學觀：謙恭、抱持想望而非欲求（To wish but not desire）、愛而不佔有。因為我在這些價值中成長，因此對這種哲學倍感親切。而當我聆聽巴哈的音樂時，會更加堅定這些想法。」

（附帶一提，對談者問他何時開始有這樣的感觸，王健說觸發點之一是看了《日出時讓悲傷終結》這部電影，當聖柯隆貝一邊拉琴一邊懷念亡妻時，令他熱淚盈眶，從此開始聆聽很多巴洛克音樂。）

我猜想，也許是因為國家音樂廳的環境，讓他無法適切地表現原本的樂思。音樂廳一直以來就有殘響方面的問題，聲音容易從後面的管風琴漏掉（以前聽台北愛樂的團員說，弦樂和管樂有時候甚至聽不到彼此。樂團尚且如此，何況王健只有一人一琴）。加上當天票房普通，觀眾席有不少空位，座椅的絨布面吸走很多聲音。因此，當他演奏快速琶音時，細節通通被吃光，音樂也就跟著失去氣韻，乃至於出現不該有的雜音。他在下半場則做了調整，找到在這個廳理想的演奏方式，音樂順暢，當然更不會再有雜音之類的問題了。

這場音樂會，令我獲益良多。演奏本身令人沈醉，後來聽CD，又讓欣賞的視野更加開闊。妄加揣測之處，則願方家指正。



延伸閱讀：〈父愛是我音樂靈魂的永久歸宿〉
http://www.chinanews.com.cn/zhonghuawenzhai/2001-04-01/new/(32)%201.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