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01.06（日）晨得夢

現在是午休時間，校舍一片沉靜。我在當年高一的教室裡，那是長形校舍東側四樓的邊間。沒有開燈，教室顯得幽暗，卻又什麼都看得很清楚，彷彿用正片放映的夜景似地。

我很睏，正要拿起一條毛巾把眼睛矇住好睡。同學寶路過來從我桌上取走三張報紙中的兩張，於是我瞥見上面的一張照片：老式有玻璃壓著綠絨布底的辦公桌上，放著兩千萬舊版千元現鈔。這是檢方查獲某知名企業淘空案的證據。

講台上忽然有個沒看過的老師坐在那裡，他不是本班的老師，也不是來監考的，對我們完全無害。他長得黝黑矮壯、方頭結實，笑吟吟地自得其樂。隔壁同學忽然發出一聲讚嘆，我順著望去，原來老師摟著一支瓶身精美的純米大吟釀，一望可知是極佳的好酒。

這時同學檢便和另一人竊竊私語，說和別班的同學約了某時在廁所談判。這沒我的事，但場景一轉我已經在四樓和三樓樓梯間的廁所裡。我走進一個單間，木製門板略有些朽壞，細小的門勾也鬆動了，無法鎖上。

場景又一轉，我變成在一輛車子的後座。這是一輛四、五○年代的古董車，雖已不能使用，但內外觀狀況保持得非常好，品味高雅，金屬飾條銀亮發光，皮沙發古典美觀，只是座位極窄，我的膝蓋緊緊頂在前座靠背上不能動彈。我從擋風玻璃看到前面有四個人走近，其中一個是國小同學M，她也看到我了，一派輕鬆地說：「別再躲了，出來吧。」我遂開門用力擠出車外。

外面是一處建在山坡上的社區，左右都是兩層樓的平房，各有窄窄一塊小院。有一條只比一輛車寬一點的，長長的柏油路貫穿社區，一路下坡而去。我往下走，要去參加我的高中畢業典禮，路上同行的人絡繹不絕。我想起自己生物學沒有通過，思忖著念大學時是否還要回來一邊補修？隨即又想起我是文組的，並無妨礙。又意識到畢業典禮在前，畢業考隨後，我好像毫無準備，但稍微想想又頗有把握。然而卻有些傷感，因為此刻三十三歲的我，明白從這十八歲的畢業典禮之後，日子不再理所當然地燦爛耀眼，青春一吹而散。

正行走間，想起女友P君還在後面，遂又逆向上坡去找。走出不遠，遇到國小同學怡靜，她說P被我丟下，不太高興。一轉身，就看到P和三個朋友在路旁的草皮上，用著漂亮的瓷器在喝下午茶。她們都像沒穿衣服的芭比娃娃般露出光滑的塑膠身軀。P的朋友見到我便說：他來了！隨即起身離開。這時P舉手輕輕抖轉，光溜溜的塑膠手臂上忽然有無數的細毫散開，猶如抖開塑料雞毛撢子，又像猴子的動作。而這些蓬散的細毛忽然在一瞬間變成一件好看的衣服。

P站起來，我們手牽著手，一起下山。






【夢境外的囈語】

這個夢很長，主題明確，元素也很豐富，醒來後特意賴床從頭想了兩遍，相當完整地記住了。

附中三年是我最好的時光，也經常是我夢中的場景，是某種青春情懷或者豐沛活力的象徵。我在這象徵青春美好的所在，一開始的場景卻是暗的——並非陰暗，而是電影膠捲拍出來的，有質感的幽暗。午休時間一片安靜。

我有點擔心著等會兒有沒有考試（象徵著現實的問題），但講台上的老師完全無害，拿著清酒自得其樂。整個夢沒有考試，生物學沒過也沒有關係，雖然還有一個畢業考，但成竹在胸，一點威脅性也沒有。此處的象徵十分直白：我多少又在擔心一些現實的問題，但其實這些多不成問題，拋在一邊可也。

我走到一間無法鎖門的廁所，後來場景又變成華麗但無法使用的汽車。這兩段情節，我到現在還沒有明確的靈感，暫且按表面推斷：廁所是排泄之處，也是隱私之處，但我無法鎖門安心從事；汽車是行動的工具，這輛汽車豪華非凡，卻無法行駛，而且擁擠不適，莫非指的是我某些華而不實的空想？但幸而同學輕鬆地一聲叫喚，我馬上就能夠爬出這華而不實的空想，老老實實參加畢業典禮去了。

用三十三歲的心智，前往十八歲的畢業典禮，是有點淒愴的。你知道到中間這十五年的全部經過，遠遠不及十八歲青春燦爛，可以的話真希望一直活在那個當下。不過夢裡倒是很甘願地向那典禮會場快步走去。也許是因為回頭找到了友人P君，可以兩人一起開心地前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