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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中畢業時我十五歲，一不留神竟又已十五個年頭過去，當時的生活質感和懵懂的自我意識，早已消散得無影無蹤。但直到現在，我仍不時作著關於考試的夢。通常是，進了國中教室，才在位子上坐下，剎時絕望地想起這節課有一個被我完全遺忘的考試，當然毫無準備，好死不死又是最感棘手的科目，因此惶恐不已。

夢境中的人物和情節不時變化，偶爾也有不可思議的精彩片段。譬如下課鐘響，空白的考卷被收走時，凹凸不平的深棕色桌面上忽然泛出一片小水窪，映著翠綠的風景，合手可掬，又有雨絲輕輕地落在水窪上，點出細細的漣漪。

在國中教室裡發生的情節也可能與考試無關。有一個夢境從擁擠喧鬧開始，場面混亂得令人煩躁難耐，一位高中時的同學忽然抓狂，掏出手槍想鎮住場面，大家手忙腳亂地制住他，卻因此意外擊發了手槍而打中一位國中同學。我抬著受傷的同學跑出教室求救，一度以為他就要死了，遂無助地嚎啕大哭起來。一回頭，受傷的同學卻已經痊癒，和我並肩坐下說出一些人生哲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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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挨打，我們很快就學會作弊。我讀國小的時候，完全不理解為什麼有人要作弊，也對此非常不恥。但是上國中之後，儘管已經花了無數時間讀書，卻還是成績慘澹、每天挨打，作弊就變得理所當然了。

近年偶看港產作弊電影，每每嗤之以鼻。劇中作弊之法花俏繁複，但多不實用，又往往超出中學生的技術乃至財力遠甚。當然電影總是誇張，本來無足深究。但最不可思議的是，片中學生們作弊時竟總是洋溢著一股歡樂的氣息，把一臉蠢相的老師耍得團團轉，這就完全違反了作弊的本質樣貌，令人難以卒睹。

須知我們乃是為了保命，方才鋌而走險，也總是戰戰兢兢。願望很卑微，並非爭取名次獎賞，只求能少被打幾下，因此偷分也很節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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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國一時採常態分班，學校按照國小成績和入學測驗來編列學生的座號。我是二號，在班上排名居次，同時在全校男生前十八名內。但是從第一次小考開始，我的成績就一直很差，自己也大惑不解。

國二開始分成A、B、C三個段次。我雖在A段班，座號卻退後成十九號。月考名次又更差，老在三、四十名打轉，還曾在全班四十八位同學中拿過倒數第三名。

老師們督促甚酷，已如前述。不僅僅是黃老師，每一位老師都卯足勁教訓學生。若保守估計每天被打一下，三年下來我也挨過上千記藤條。但無論老師怎麼打罵，我都無法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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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都不避諱自己有憂鬱症這件事，就像人們不會因為感冒或盲腸炎而羞愧一樣。憂鬱症是一種疾病，患者會有病識感，而且可以治療。

身為憂鬱症患者，最令我感到困擾的是，很多人沒有意識到這是一種疾病，因而給予患者相當大的壓力——即便是帶著善意。於是患者常必須同時面對疾病，還有旁人的質疑甚至責備，以致寧願躲在一個安靜的角落裡自己療養，也往往延長了痊癒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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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今年夏天去日本旅行之前，並沒有打算到紀伊半島的熊野去玩，甚至連熊野這個地名都不曾出現在腦海裡過。

可是連著許多天，進出關西各大車站時都看到好多全開的「熊野古道」大海報：夾道植滿幾人合抱的老杉林，樹蔭濃而高，顯得幽而不暗。石疊道寬厚地通向遠方，古樸而不滄桑，舒服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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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的地方二樓有一扇大落地窗，屋外有一棵榕樹，樹冠把整個窗戶的視野都塞滿了。緊貼著窗玻璃邊，有一個小小的鳥巢，從屋外看來，鳥巢的位置極為隱密，但鳥算不如天算，這麼個安穩的居所從屋裡望去卻剛好一覽無遺。

前幾天巢裡忽然多了三隻雛兒，我發現時，牠們身上已經長出了黑硬的粗毛，但一時還看不出是什麼種。小鳥們緊閉著眼睛挨在一起，偶爾樹枝搖晃一下，以為是母鳥帶了食物回來，便都死命張大嘴吧，顫抖著伸長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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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夜，依然按照平日的作息到駕訓班去上課，整個練習場上連我在內，只有三台車在飛馳，感覺異常痛快。教練則是一直唉唉叫，抱怨大家都在跨年而自己卻得苦命地在這裡上課，而且冷得半死。

本來是壓根兒沒有想要跨年的。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對於這種節日已經漸漸失去感覺，覺得這也不過就是人訂出來的，沒什麼特別。跨年的前一天，朋友問我有無安排節目，才想起二○○三年倏乎已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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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五點剛過，來到市府前，雖然市府頭頂上的電子鐘顯示氣溫是十四度，但是感覺卻沒有想像中的冷。於是我很乾脆地脫下外套，連原先準備要戴著跑的無指手套也拿掉。

五點三十五分起跑了，兩萬人魚貫而出，煞是壯觀。很快地，我們踩上仁愛路中央的「禁行機車」和「公車專用」字樣，感覺有點阿Q式的精神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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