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見發條貓

今天是9月16日，馬來西亞日。

我在國慶日當天，寫了一封情書，給馬來西亞，于是，我想在今天，這國土上，大聲念：

2009年的8月31日，對我來說，是一個非常不同的國慶日。

這一天，國家在A型流感陰影籠罩下，沒有國慶慶典。事實上，今年也似乎沒有所謂的國慶日氣氛。政客沒有放大掛國旗就是愛國的膚淺概念，外頭大街小巷也不見國旗到處飄揚，大力呼喊慶國慶的廣告，大家似乎就是靜靜度過一天假期。

這對我來說，是一個省思。我享受這樣平淡自然的氣氛，因為愛國不需大聲呼喊，不要大力標榜，在這國家生活，愛國本來就是像呼吸一般自然的事，所以我在這平靜國慶日里，輕輕告訴我的國家，生日快樂。

我是愛這片國土的，雖然這國土太多紛紛擾擾，也太多沒有必要的爭吵，城市地區也陷入治安敗壞的不安。我曾經在政客玩弄種族情緒下，整個國家陷入不安及無力中，那時的我曾經多么地失望，想離開這國家。

但是去年308大選，卻讓我對這國家有了叫希望的東西。我不是民聯的死忠支持者，我支持那個政黨不重要，畢竟這國家至今還沒有一個政黨值得死忠去投票的，但重要的是，我看到人民的力量。

蔡詩中作品

                          

《Rojak》作為15malaysia的壓軸，是一部能夠展現大馬能的作品！

它不只如前十四部短片般展現大馬人思想面貌，所展現的CG效果不俗，也足以讓鮮少接觸大馬電影的大馬人民驚艷。唯一一部以淡米爾文為主的短片，更展現大馬多元化社會的奇妙，大家覺得有趣之余，突然覺得原來我們聽不懂不同的語言，也覺得是一件非常自然的事。

你喜歡吃什么樣的rojak呢？夠甜夠辣夠味道，就是百般滋味的生活味道呀！

《Rojak》的幽默和嘲諷風格非常重要，因為這正是最能夠體現15malaysia反種族主義的最佳精神！

《Lollipop》的問題是太刻版，一個棒棒糖的陰影，造成了一個戀童癖。這樣的橋段在無數的驚悚和偵探電影出現過，所以短片就那樣的結束時，感覺就少了什么。

當然，短片那無所不在的壓抑，那野獸般的喘息聲，還有這政治不安的國家，如果有更多篇幅，更多著墨，也許會有更多的人性刻畫發揮。可惜，就沒有。

              


《Healthy Paranoia》廣受矚目當然是衛生部長拿督斯里廖中萊的參演啦！他是演回自己，而且沒有聶阿茲和再益依布拉欣般刻版演出
，是在一出喜劇中和兩個喜感十足的演員一起演出。

坦白說，廖中萊的演出效果，比我想象中好，至少真的沒有很死板，他的形象和演出，發揮一種冷面笑匠的特質，不過，當然，真正表演的是最近認識的mr .baki zainal。不過，他平時講話，和短片演出，好像都一樣.....搞笑。

        

《Duit Kecil》其實在15部短片中，是比較弱的一部。

嫖客和妓女因為零鈔問題，最后談起在生活中，面對的柴米油鹽問題。也許導演想借草根一群，甚至是遭邊緣化的一群，如妓女來反映民間困苦。結果，但只得反諷一番，是相當有趣，但卻猶如無關痛癢.......
 

                      

《Meter》其實更像是凱里的one man show。

短片是有趣的，但形象鮮明的凱里先生，近乎顛覆形象的演出，讓所有短片焦點幾乎聚焦
在他身上。

不得不說，凱里確實是演得放。故事也幾乎由他牽導，而他現實中的身份，以及短片中草根
司機所說的每一句話，產生火花四射的荒謬及嘲諷效果。
 

           

《Gerhana》曖昧彌漫，充滿遐想及吊詭，像偷情，像政治。

李添興的作品一向風格強烈。我常常覺得，在他作品的角色，常常過于冷漠，猶如活死人。

活死人就是過著行尸走肉的生活，人過于麻木甚至是無情。《Gerhana》中的角色就有這樣的色彩，但是偷情酒店的背景讓周圍都曖昧起來的。Gerhana是日食的意思，當然躲在酒店的男女是不見天日，我們活在政治混亂的世界中，不也是一樣？
 

                     

《Slovak Sling》的預告片感覺很曖昧及有趣，對短片也真的有興趣了。不過，《Slovak Sling》其實讓我有點失望的。

當然，它果然有趣，諷刺和幽默也到肉，但是就是沒有如預告片般驚喜哦！

張家揚和Harith Iskander的默契演出依然堪稱一絕。他們一來一往，是短片中的精華，尤其兩個政客出盡法寶賄賂和索取的手段，極盡諷刺，拉政客跳槽的故事也許多聯想。

《One future》是我第一部看的15Malaysia作品。看了就有一種惆悵，張子夫的聲音安祥，蔡添強無奈黯淡，那無形的壓力彌漫。

過后，在推介禮看完了14部短片，我其實還是特別喜歡《One Future》。是一個寓言，是一個警惕，是一個執著。

《One Future》一格一格的黑白照片，一格又一格像閉上眼睛就會浮起的噩夢。他們木無表情，他們看不見膚色，他們其實看不到顏色，他們都有著一樣的動作，他們都有一樣的生活。他們不能說話，因為政府給他們安靜的生活。

這是人人響往的烏托邦，除了失去了自由。于是，有的人安靜思考。有的人逃走。有的人不在意，因為他們從來不懂自由是什么？

有些東西意會了就不用言傳，尤其在馬來西亞。

每個年代，馬來西亞這片國土都有人用他們的方式來記載和講述屬于馬來西亞的故事。

1956年，曾于風靡東南亞的P.南利自導自演了一部叫《Penarik Beca》，說盡了馬來土地人民艱辛生活的情景。電影中三輪車夫母親說道：“我們雖然錢財貧窮，但是我們絕不能窮于品德，因為品德是不需要資本的。”（kita biarpun miskin dengan wang ringgit，tetapi jangan miskin dalam budibahasa，kerana budibahasa tidak perlu modal。）

1957年，憑著堅韌不拔的信念，我們先賢排除萬難，成功爭取獨立。

每個年代，馬來西亞這片國土都有不同的人，用他們的方式來記載和講述屬于馬來西亞的故事。他們記載及收集歷史，是因為對這國家
的愛慕，也是對這國家美麗文化的驚嘆。
 

1957年8月31日，在“國父”東姑阿都拉曼帶領下，“默迪卡”響徹云霄，于是我們的國家誕生了。

爭取獨立的先賢來自不同種族、宗教、教育背景，因為同一個夢想前進，開拓了一個叫馬來亞的國家。后來，砂拉越和沙巴加入了這個國家，我們的國家從此叫馬來西亞，而彼此之間知道隔海的另一邊，有一個叫東馬和西馬的地方。

我們人民來自不同的種族，我們有馬來人、華人、印度人、卡達山人、伊班人等等，我們有不同膚色，也有不同的文化，也有不同的宗教，說著不同的語言，仿佛過著不一樣的生活。我們都有一個種族或宗教的身份，仿佛都有個標簽。

過去，我們也曾經有過歧見，也有過不愉快的事件，馬共、513事件刻印在歷史中，是讓我們常常借鑒和學習的歷史痕跡。

現在，我們的國家，今年52歲了。不同膚色，不同宗教的人民對于國家，會有什么樣的認同感呢？

我是馬來人

查哈敏是馬來人，他會說、會看、會寫中文。

他最喜歡的歌手叫張惠妹，他喜歡的演員是鞏俐和張國榮，他非常喜歡《霸王別姬》。他曾是寬柔獨中的學生，他的華文測驗都不錯，文言文考試曾獲得92分。

曾經，他以為自己是華人，他中學時干媽、朋友幾乎都是華人。他媽媽在家有空與就干媽等朋友打麻將，他父親曾是英國軍人，在香港住過一段日子，在家沒事就和兒子說廣東話。身為JB Boy的他從小喜歡看新加坡電視臺華語節目，仰慕范文芳、周初明等人，從小夢想參加“才華洋溢出新秀”，但開始發現，是咯，自己的膚色是不一樣的，可以參加么？

他有次忍不住問父母，為何送他到華校讀書，他媽媽說：“你爸認為你沒有那么聰明，如果懂華語，至少可以在附近華人煤氣店幫uncle抬煤氣嚕.......！”氣得他幾乎吐血。

可愛的查哈敏和他媽媽

我來說一個有關于馬來西亞電影的故事。

很多人不知道馬來西亞電影曾經一段有過輝煌期，曾是亞洲有名的東南亞電影王國。也很少人知道，雖然當年盛行的本地電影是馬來電影，但事實上當年創造這電影王國卻是來自香港的邵氏兄弟。

這其實是很有意思的華人下南洋所留下的歷史痕跡，在P.南利馬來電影中，依然可看到許多華裔電影人的名字。那是一個輝煌的年代，華人和馬來人聯手創造一個令人驕傲的電影時代。

小時候記得的馬來西亞電影，我只記得P.南利，尤其是他主演或執導的多部喜劇，但我要說的是他自導自演的《Penarik Beca》，
一出有關三輪車夫的故事。

話說安南是一個貧窮但善良的三輪車夫，他雖然窮，也不斷地受人欺壓，但是他依然有志氣，適當的時候愿意打抱不平。他與一戶有錢人
家庭的千金戀愛了，最后在經歷多番風雨下，終于贏得美人歸。這看起來是個天公疼憨人的故事，但是P.南利卻用一個窮苦的時代背景
及人物刻畫來說曾經屬于這國土的人與事。

南利刻畫成是一個悲天憫人，多愁善感的少年，但是他從不怨自己窮，身邊貧窮的人們也堅持再窮，也不能窮志氣。

那是一個輝煌的年代，雖然這片國土才獨立不久，沒有豐裕的物質、生活，但那是各族人民愿意不分彼此共創本土電影的時代。

不過，21世紀是屬于什么樣的馬來西亞電影時代呢？邵氏兄弟撤資後，P.南利等大馬電影人依然努力在這片國土拍攝本土電影。不過，電影工廠模式轉換成獨立電影制作模式。只是，后來所拍的馬來西亞電影，幾乎都是配合馬來觀眾口味及貼近單一種族生活的馬來電影，加上好萊塢、香港、寶萊塢幾乎壟斷大馬電影市場，馬來西亞電影對許多人而言，似乎是一個遙遠的記憶。
 

                     

當在15malaysia推介禮前幾天，在看《Lumpur》時，身旁的阿Pete（張子夫）喃喃自語說：這拍得比許多國慶短片都好呀！當時，我就有預感，這部短片將會在8月31日發布。果然，它是在國慶日發布，
再看依然深刻。

《Lumpur》是寫給馬來西亞的詩篇。這詩篇，有的人能深深體會，有的看了欲言又止，有的看了若有所思，當然有的看了卻找不到導演要表達的訊息。

Tanah （土地）air（水），少了一樣，我們無法生活。沒有感受它的存在，感受不到那腳踏實地實在的愛，我們會水土不服。我們一直
都在這里成長，你再憎恨身邊的人，再對這里有種種不滿，tanah air卻一直存在，一直不離不棄地，直到我們離它遠去，直到我們死去，直到我們感受到它的意義。

它其實一直不離不棄，離棄的是我們，是我們呀！

 

                 

《The Son》有著沉靜的跳動，兒子總是壓抑地望著車外沉思。父子之間，像是要說了什么，又無法說什么，直到孩子開口了。

“我其實也想沖進去打他.......。”聽到這句話，胸口似乎被撞了一下，因為是那么地熟悉，在某個時候，也許也曾經這樣想過。
 

              
認識劉城達，但是和他不熟，他很容易接近，也很親切，但就是我不太懂得和靦腆的人相處，呵呵。

但他在他的作品無論是幕前幕后都很放，甚至床上戲露屁股，他都敢做，但是從來不會覺得有猥褻的感覺......因為他很真。我有時看到他，我會想到法國畫家Henri Rousseau。

《Halal》藏有他很放和很真的一面，拿一個短片來開Halal玩笑這東西對很多人是敏感，但他用一種自然的輕松方式去呈獻。

他說，他拍這部短片是因為，他發現很多華人其實不懂halal的意義，不了解身旁回教徒的生活，于是他拍這部短片，而且他覺得這一點也不敏感。

坦白說，他說這話的時候，我是相信他的，因為他很真誠地在說話。

                 


《The House》無論是題材和手法都很簡單，但其實也是15部短片中，反種族主義意識最濃的一部，也藏有許多的種族符號。

一名印度小孩心目中的美好屋子，便是爸爸親自建造的破爛屋子，但是他卻因而被其他炫耀有豪華屋子的同學取笑、欺負。同時，他這心目中美好的屋子卻面對被拆屋的命運。不知看到華人及馬來同學一左一右夾攻，毀壞印度小孩那脆弱的屋子時，而前來拆屋的也是華裔、馬來人那副刻版的嘴臉。你有什么想法？

是認同？錯愕？還是不語？還是聯想到豆蔻村及其他印度木屋區被拆的問題........

坦白說，如果短片就這樣結束，那坦白說，這只是一部不過不失的短片，直到雅斯敏出現。

                      


好吧！這短片看來似乎就像個回教教義宣揚短片，感覺沉悶但它存有一定的意義。

我不知，你看后是什么樣的表情和心情，沉悶、不屑、無聊，還是興奮。但我是帶著敬仰的心情看完整出短片，因為聶阿茲就是這樣一個善良和藹，德高望重回教黨領袖。

不要存有偏見，也許你會在這短片中找到或學到東西。

這短片，幕前的演出有聶阿茲，而幕后就是那個作品從未過關在大馬上映，喜歡選擇看來題材很敏感，但內容其實沒怎么樣的阿米爾莫哈末。

                   

當Pete談起Yasmin Ahmad的時候，雨突然下得很大，然后我看到忘我的他，正說著一個好友，有傷感，有歡笑，有懷念。其實，在那時候，我也濕了眼睛，在聽。

PS：看了這制作花絮，我旁邊周圍所有15Malaysia的工作人員，都安靜。就好像短片中，那旋轉的風扇，時光停止，走回過去，其實yasmin都沒有離開我們心中，然后，我不說，但知道，大家的眼睛都濕了。

“15Malaysia”發起人張子夫是雅斯敏的好友兼好拍擋，他是大馬英文界的著名音樂人，他清新及洗滌人心的音樂和溫柔的歌聲，正符合雅斯敏以愛為主題的電影，因此他參與雅斯敏大部分作品中參與音樂創作和配樂的工作。

不過，也許雅斯敏的去世對其家人及朋友來說是一個很大的打擊，張子夫、何宇恒等好友都鮮少在報章發表感想。這次問起張子夫時，他談起雅斯敏時不時大笑，但更多的時候是突然的沉默了半響。

“她和何宇恒都很支持反種族主義的運動，他們是我們這次運動的中堅分子。上次MAFU（藝結聯盟）也是我們一起發起及執行的；這次15malaysia，他們也義不容辭，雅斯敏就是第一部完成短片的導演。”

                

15malaysia的短片之中，有兩部短片是雅斯敏有參與的，一部是由她執導的《巧克力》，另一部則是她參與演出的《House》。

《巧克力》事實上只有短短兩分鐘，故事說一個雜貨店華裔少年正為母親說服他，離開這國土到新加坡生活以獲得更好福利而感到厭煩，這時有一個馬來少年來買電池和巧克力。他們剛開始有很好的感覺，但是這時少年母親不耐煩的催促，讓少年一時情緒失控，向馬來少女發脾氣......

短片在錯愕中結束，好像說了什么，好像又沒說了什么？欲言又止其實是留下很多遐想和省思空間。張子夫說雅斯敏這次拍得很藝術化，其實雅斯敏說的，不就是我們自己常常將膚色和宗教劃分了自己。那對少男少女本來開始的本來就是單純的關系，但是卻被我們的偏見和刻版印象拉遠了。

或許我們需要的，其實就是那塊還沒有送出去的巧克力，融化彼此的心，拉近彼此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