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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16, 2008



洪志鵬:社會生活很精采,沒你想的那麼恐怖!


又是鳳凰花開的畢業季節,又有許多同學將邁出校園,投入前途未知的職場生涯。
現在學校的畢業典禮,流行找名人來演講,除了最紅的阿扁、馬英九之外,就是
幾位明星級的企業領導人。

我不是德高望重的總統,也不是富可敵國的企業家,但每次聽到他們的致辭內容,
我就常常在想,如果是我站在台上,我要對即將步出校門的社會新鮮人們說什麼......
目前為止,還沒有學校邀請我去做畢業演講,我只好做做白日夢,對著一群幻想
中將要踏入社會的青年朋友們,發表我的夢幻演說。


以下是我的致辭內容:


各位夢幻學院的同學大家好。


首先,恭喜大家即將踏入社會。這不是什麼客套話,我真的要恭喜大家。因為比起
當學生,社會大學的生活要多采多姿得多。大家不要害怕,以為社會就是什麼大染
缸,學生生活就是怎麼單純無邪,我也當過學生,而且現在的學生生活比我們那時
候要精采個千百倍,所以大家就不必裝清純裝可愛了,我們社會人士沒有比諸位邪
惡到哪裡去。 

而且就算開始工作,大家每天做的事跟現在當學生其實是差不多的。學生每天上課
學東西,各行各業的人一樣得隨時補充新知,現在很多人白天上班,晚上和假日還
得去上課,比較起來同學們還算是輕鬆的呢。學生要交作業,上班族們還不是每天
都有做不完的專案、報告、公文要完成。學生要考試,上班族們也是有老闆會來打
考績,每年做績效評量,還關係到調薪或升遷呢。 

在學校裡可以交男女朋友,在公司裡一樣有男女同事,如果都看不上眼還有同一棟
樓一起搭電梯的其他樓層白馬王子或白雪公主,再不滿意,和在學校一樣可以辦聯
誼,低智商的團康遊戲加烤肉,醉翁之意不在酒的KTV或聖誕舞會,在學校玩的那
些招式出了校園保證一樣有效,因為畢業前和畢業後只是差了一張畢業證書,生物
的本能和體內的男女性賀爾蒙含量是一樣的。 

然後出社會比起當學生最棒的一點是,做同樣的事情是可以領薪水的。比起在學校
被教授壓榨當廉價勞工領到的錢,上班的投資報酬率要高得多。所以先告訴大家,
不要怕,上班和上學所做的事情是差不了多少的。 


好了,我們正式進入主題,今天我想跟大家談的主題是「成功的要件」。


聽到這個題目大家都精神一振吧。離開學校投入職場,相信不管從事的是哪一個行業,
大家都想要功成名就,光耀門楣。成功的要件有很多,如果大家聽的是其他大人物們
的演講,他們說的會是要愛國、要努力、要先問耕耘才問收穫等等 。當然這些都對,
雖然這些明星企業家們很多自己也做不到。

譬如說愛國,我們古早以前有個愛國商人弦高,現在已經很少看到這種人,反倒是
賣國商人滿街都是,好像資本主義社會商人無祖國是天經地義的事。先問耕耘才問
收穫,商人們最想要的是不必耕耘就有收穫。像現在Java市場正熱,Java人才奇貨
可居,我就常接到電話要我幫忙介紹懂Java的人,最近一個印象深刻的例子是,我
們要熟J2 EE和EJB的人,下禮拜一就開始上班。當時三字經沒有脫口而出,讓我覺
得我的修養越來越好了。 

不問耕耘只想收穫,在.COM時期例子更多得是,騙術越高的越能搞到創投公司的錢。
所以這些傳統的成功要件都對,因為實在太難做到了,連這些講出口來的人自己都
做不到。


廢話少說,成功的要件第一項就是運氣。


我彷彿看到大家眼中的不屑,沒有關係,等十年後你們班上開同學會,到時候大家
一比起職銜、官位、年收入,然後回憶起同窗時期大家的成績、實力或表現,你們
就會同意我的話,成功的要件第一項是運氣。運氣好的人,屁事都沒幹都會步步高
升;運氣不好的人,每到關鍵時刻就是會凸鎚。 

先從選公司來說好了,有些雜誌老是喜歡作一種調查叫做「大學生最想進的企業」,
我告訴各位,進了名列榜上的公司,也許生活可以求溫飽,如果想要大富大貴,這
些公司是不可能的。想要一夕致富,完全看你的運氣。想想兩三年前誰聽過什麼聯
發科?運氣好,進了一個幾年後會冒出頭來的公司,就可以有幾輩子花不完的鈔票,
這些是預測不到的。

市場分析師和趨勢專家們只是行業的一種,而且是不需要為所講的話負責的行業,
看看現在全球的不景氣,想想兩三年前.COM時期的各家預測,就知道這些人說的
話,這些公司作出來還要賣錢的分析報告真是一堆狗屁,唯一的用途是用來回收
做再生紙。

運氣好,進對公司,時機一到你就發了,就可以成為商業八卦雜誌上報導的四十歲
以前退休天天爬山賞鳥釣魚的英雄。其他大部分人就得繼續乖乖上班,每月領薪水
每年繳稅,然後幻想自己的公司有朝一日也能見賢思齊烏龜翻身。

講到這裡也許有些同學會問,我們聽很多成功人士的演講,或是讀這些人的傳記,
都說他們在以前就做好生涯規劃,然後一步一步照計劃爬上來的。這我也可以告訴
各位,這些傳記都是事後寫的,為了表現自己真的有那麼了不起,當然得把自己講
成天縱英明,哪有人會說自己是運氣好矇到的?還曾經有一個人說自己小時候在河
邊看小魚逆流而上呢。

如果要我真心佩服這個人,請他拿出年輕時候的日記或是其他佐證資料,證明他真
的做過這些生涯規劃。或是請他現在再規劃一下給我們看,然後我們每天盯著他看
他如何去實現這些規劃,也許幾年後他真的照著做到了,那到時候再佩服他也不遲。
有很多生涯規劃的方法,有一種叫做「以終為始」,就是先想好幾年後要達到什麼
地位,然後一步步往前推到現在,定出一些短期目標,然後就照順序完成一個一個
的短期目標。我一點也不相信這是真的。 

人生是如此多變,日子哪能這樣子過?這樣子過日子有什麼意義?

吃碗內不要看碗外,只要把當時的工作做好,和家人好好在一起,和當時男女朋友
好好在一起,日子過得快樂充實,運氣一來就是你的, 運氣不來再怎麼規劃也沒用。 
與其花時間去做這些生涯規劃,不如把那些時間用來睡飽一點,至 少睡飽精神好,
有健康的身體也是成功的本錢。


另外一個成功的要件是人際關係。


跟運氣比起來,這個就得自己多下功夫了。 人際關係聽起來好像很俗氣,其實要做
好人際關係很簡單,就是做人成功、待人真誠講義氣、而且工作表現好,讓別人肯
定你的工作能力,如果能做好這些,再配合上運氣,往往想像不到的機運就會出現
在你身上。

舉幾個例子,想當年蘇志誠只是交了個好朋友好同學叫李憲文,然後跟他的父母都
變得很熟,誰知道後來他會英年早逝,然後他的爸爸會一路昇官到當上總統呢? 
余政憲當年只是好心每天幫同是新科立委的吳淑珍女士推輪椅,誰知道後來她會一
路當上第一夫人呢?在你身邊的人,就算沒有未來的李登輝陳水扁馬英九,也會有
幾個將來會是高官富商吧,總不會倒楣到連身邊的同事同學,也全都是衰鬼瘟神吧 。 

建立自己的好名聲,給別人一個好印象,這是一步一腳印的耕耘,收割的時間是無
法預料、但是一旦開花結果就是令人異想不到的豐碩。這點的秘訣就是現在看起來
越不起眼,或是直接說最窮職位最低的人,你越要去幫他,讓他對你留下好印象。

原因很簡單,就好比我們買股票,現在去買台積電跟十年前去買台積電的投資報酬
率是如此的不同。光是去巴結現在的達官顯要經理主任,馬屁拍了一堆效果不彰,
因為在這些人面前,跟你作同樣噁心事情的人多得是,你屁功要是不過人,很難讓
人印象深刻。

但是如果你把目標放到其他現在還沒飛黃騰達的人身上,他們的身邊沒有那些拍馬
屁的競爭者,所以一分耕耘就有一分收穫,一旦這些人其中之一逐漸發光發亮,你
的收穫就會跟買到未上市前的台積電威盛聯發科一樣,是要用等比級數來計算的。 


請注意,我說的這種打好人際關係,跟一般人說的意思不太一樣。
 


我所說的人際關係不是靠請客送禮就可以作到的。如果是同事,那就很簡單看工作
表現。工作表現很可能你的上司頭腦不清識人不明, 沒有肯定你的工作表現,但是
同為同事的人每個都看得清清楚楚。

今天的同事可能就是明天的上司或是競爭夥伴,隨時為自己留下好名聲是很重要的。

我認識有幾個人他們的成功要件第一項--運氣真是好得沒話說,比如說以前的一個
幹sales的同事,跟他共事過的人都知道這個人有多爛,肚子裡沒有貨就算了,還滿
嘴謊話四處招搖撞騙,偏偏此人洪福齊天,一路在各大知名外商之間遊走,還位置
越爬越高。但是如果沒有做好成功要件第二項,第一項運氣再好也有用完的一天,
一旦東窗 事發,累積到夠多的人知道他是個爛角色,馬上可以豬羊變色,爬得多高
就摔得多慘。

還有認識幾個職銜是做行銷marketing的,也是身處知名的高科技外商公司,比如說公
司賣的是很進階的物件導向分析工具,但是我可以保證他對OO的認識頂多就是可以
拼出OO的全名是Object-Oriented,絕對就只有這樣。但是他們還是可以在腦子一片空
白的情況下辦活動、登廣告、或是對著腦子一樣空白的記者或產業分析師們侃侃而
談, 介紹OO有何等的偉大。這些人的表現看得最清楚的就是自己的同事和工作夥伴
們,口耳相傳之下,這些人一個個陰溝翻船的日子絕對是指日可待。

所以同學們,看看坐在你旁邊的各位同窗四年的朋友們,他們對你過去幾年的表現、
你為人如何是一清二楚,你怎麼作弊,怎麼不講義氣去把兄弟們的馬子,怎麼幫教
授洗車帶小孩拍馬屁,大家是看在眼裡不會忘記的。不過還好,你不用急著想一個
個殺人滅口,同學人數不多,出社會一打散就沒事了,從今天開始做好人做好事絕
對來得及,出了校門才是一個全新的開始。 


接下來,跟大家來談談有關"專業"這個主題。


在座的同學來自各個不同的科系,現在一定摩拳擦掌準備將所學大展身手。不過我
要在這裡奉勸各位對讀什麼科系不必太在意,等到開始找工作,真正能夠學以致用
的是你的福氣。一半以上的人所從事的工作是跟本行沒有關係 的。就算是同一科系,
現在也各個學科分得很細,很難真正學以致用 。

就拿我們程式設計師這一行來說,英雄真是來自四面八方,大家去問問在軟體公司
工作的學長們,就可以知道這一行實在是民族大熔爐,只要有興趣,誰都可以來玩。

拿我個人來說,大學唸的是台大農機系,系上的課只是應付,不要說到現在,即使
在當時也是沒有概念,算是班上的劣等生。時間都花在到電機系資訊系修課,或是
到外文系旁聽莎士比亞順便看美女,四年來唯一沒翹過課的是到法律系旁聽的李鴻
禧老師教的憲法課。

當兵兩年更是浪費時間,考上所謂的外事憲兵,就是要處理外國事務的。實際上當
時已經沒有美軍,我又被分發到基隆港,一年半裡面真正在處理外國人事務的只有
兩次,其他時間就被叫去管抓逃兵大隊。兩年之內唯一有使用到所學的只有自己翻
譯了一本電影劇本叫午夜鐘聲(ChimesatMidnight)("大國民"導演Orson Wells的作品,
把五本莎士比亞的名著中的對白精挑細選巧妙地組合成一部精采的全新作品 )。

退伍後到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唸電腦科學碩士,當時認為其他人一窩蜂修電腦網路相
關課程是媚俗,所以自己專門選跟人工智慧有關的課和專題,包括自然語言處理、
知識表示法等等。覺得很充實地唸完書回國開始工作,結果到現在上班快十年,所
做過的專案和負責的產品和自然語言處理勉強扯上關係的只有兩個,一個是在電信
公司一個專案的一小部份,要從電信機台吐出來亂七八糟的資料中擷取某些系統需
要的部分,這跟當時從大量文件資料庫中擷取某些所需字句(就是regular _express
ion,使用Perl, Sed, Awk... )的技術差不多。 

另外就是有過半年公司在代理Verity這家公司的搜尋引擎和文件分析軟體,那時候才
把以前上課的筆記翻出來看一下。其他九年多的時間,可以說是接什麼工作就重新
學習,在學校學的很少直接派上用場 。其實說學以致用是很好聽,實際上大學畢業
根本們學到什麼東西的人多得是,這樣的人其實也不錯,完全沒有本科系的包袱和
不能學以致用的遺憾,反正一樣是從頭學起,完全是全新的開始。 

比如說西語系畢業結果西班牙話講的吞吞吐吐,農機系畢業的看到 耕耘機根本不知
所措,相信這種人多得是。另外有一些科系實在令人無法理解到底是在學什麼,例
如說圖書館系,有這麼多圖書館要管嗎?如果只是書籍的分類學,這需要一個系,
甚至碩士博士班花那麼多時間來鑽研嗎?所以有些科系很難學以致用是可理解的。 

而且,我們身處的就是一個不重視專業的地方。官大就學問大,有錢就學問大,只
要被冠上成功企業家的頭銜,講話馬上一言九鼎,成為媒體寵兒不說,連學校也爭
相邀請去講授經營理念,不管這些人的成功是靠政府長期的免稅等優惠和政策性扶
植才壯大起來的,反正有錢講話就大聲,不用管是靠運氣或是其他甚至是不可告人
的方法賺錢的。 

另外一個我們不尊重專業的例子是剛結束的世界盃足球賽,全世界唯一發明什麼子
母分割畫面的就是我們台灣偉大的電視台。大視窗演的是"平平是肝藥"等廣告,小
視窗才是球賽轉播,球接近球門了小視窗會放大,這樣就好像很為球迷著想了。最
後決賽那場總算有Nokia看不過去,把廣告時段全包下來,贏得所有足球迷的讚賞。
Nokia這招真是聰明,不過卻寵壞了這種爛電視台,以為亂插播廣告是正常的,以後
更可以用這招來向有錢的廠商兜售廣告時段。 

另外一個不尊重專業的是決賽的轉播,這又是創下世界先例,四年一次的世足賽是
何等的大事,每個國家都是派最資深的記者和球評來轉播,只有我們台灣的爛電視
台會找一個平常報八卦新聞的歌星來主講,找這種人來報足球,亂開黃腔、不知所
云是理所當然的事。坐在這位小姐旁邊的所謂資深體育主播也沒有高明到哪裡,他
以前播的是籃球,對足球的了解也是鴉鴉烏。 

其實這次我們世足賽的轉播從頭到尾就是一個笑話,那幾個體育主播根本不夠資格
上台講足球。他們的詞彙是很有限的,除了被規定"射門"要講成"打門"之外,數來數
去就是"起腳"、"過人"、"黃金右腳"、"黃金左腳"這幾個詞一再重複,另外再加上學
小女生高喊"貝克漢"。那幾天辦公室很多女同事都問我什麼叫越位,這些最基本的
知識觀 眾們根本無法從這些體育主播口中得知。 

我們看看美國的棒球轉播,我們平常只知道很多美國人愛看棒球,但是可能不知道
這些坐在電視機前吃洋芋片喝啤酒的老美不但是愛看棒球,而且真的是棒球專家。
不但對每個球員的身家背景攻守紀錄瞭若指掌,對球隊的戰術、暗號也都很清楚,
簡直可以下場當教練了。 

是誰教他們的?除了從小打棒球之外,獲得資訊的管道正是球賽的主播們。美國的
棒球轉播員不是資深的記者就是退休的球員或資深教練,聽他們的球賽轉播是一種
享受,看一場球就好比上了一門課。他們會教大家怎麼樣策動雙殺,會一個一個球
分析投手怎麼對付某個強打者,還會教你怎麼投出一個這種球路詭異的球,這些真
正專業的球評才會訓練出專業的球迷,才會帶出真正蓬勃的運動人口。不然像我們
這樣,每四年跟著瞎起鬨一次,跟著當花痴迷貝克漢,跟著罵韓國隊,什麼足球年
根本是笑話一樁。 

所以不尊重專業的例子充斥在各行各業,大家現在要有心理準備,不要以為自己剛
從學校畢業,所學的正是"最新民意",別人就會聽你的。記得官大學問大,所謂資
深主管們,他們所要懂的就是唸得出名詞就好了,你再有學問,最後決定的還是這
些人。他們決定公司必須架設防火牆,必須安裝防病毒軟體,必須建立ERP、CRM、
DataWare house、KM......還有現在說必須採用Web Services架構等等。

技術問題的決定權不是在技術人身上,而是看大官的意向。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抱怨
沒學問的爛Sales充斥,因為只要說服高層就可以做出採購決定,高層不懂技術,當
然派出爛Sales就可以搞定。所以越來越惡性循環,做決定的人越來越不懂,Sales
越來越不用功,大家就越來越不尊重技術專業。 

所以,經過我以上這幾點的說明,各位畢業同學們,大家是不是開始覺得前途無亮? 
大家不要這麼悲觀,用另外角度來總結我以上各點,大家只要機會來了好好把握,
對人好、作好人際關係,還有不用侷限於在學校所學,只要有機會各種工作都可以
去嘗試,因為本來就都是全新的開始。 

不用去看什麼成功人士的自傳,除了內容都被神化之外,一百個成功人士有一百種
不同的方式,這些是學不來的,因為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特質,要學著利用自己的特
質,看看如何才能如魚得水、事半功倍。 

最後祝各位同學一切順利,天天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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