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旅人

四年了耶，老爸。
從你是我的爸爸也是我的媽媽那天到現在。


我知道你的第二份父親節禮物(第一份是妹妹的)收的有點訝異，
你說你根本不曉得我把那個系填在那麼前面，我就這樣多最低錄取分數好幾十分的成績上了。
你問我，我不知道怎樣回答你，不是國立也不是私立耶，
台北『市立』教育大學？不是後面我可能也能上的師大或中興。
可是我很任性的跟你說，我想讀那個系，而且我想上台北。
你只有說，填了近八成的外語系文學院，就是都沒中。
我不知道怎樣來表達其實我也很驚訝，我事先根本沒想過，我填志願時的神來一筆，竟是最後我的落腳之處。

於是我從那天早上九點多到下午兩點，都在網路上查資料。

社會暨公共事務學系。
老實說我覺得跟教育大學出來只能當國小老師沒有任何關係，可是很奇怪的是，它就在教育大學裡面。它是政治學的分支，就跟其他大學的公共行政系差不多。
我看了看課程表，大一要讀政治學和中華民國憲法，大二要讀統計和經濟學等。大三大四之後要去台北市政府或社會團體機構實習滿一定時數才能畢業。簡單來說，是一個專門培養(處理政府運作)公務員的地方。
奶奶似乎很滿意的說，女孩子讀這個就好了，反正，以後還是要嫁人。
嬸嬸跟我說你之前都沒考慮清楚嗎？怎麼會填這個到那麼前面？
叔叔說那以後就考台北市政府吧，生活阿工作都待在台北了。

我自己對結果其實沒太大感覺，畢竟我在送出志願表的那一刻，就有心理準備，表上的每一個學校科系，我都要有心理準備去唸了。
只是周遭的人其實影響我心情很大。所以沒看完奧運轉播，我就獨自一人關在房間，默默的想了很多，直到睡著。
長輩們似乎都覺得我沒有考慮的太清楚自己的未來，填了一個自己都不太清楚的系。我知道他們其實是擔心我，並不是在意到他們自己的面子問題。只是，我要如何解釋這一切並不是個意外，我選擇了我的，而祂就是這樣安排了。老爸你不知道你說的話對我信心有多大加分，你說，冥冥之中神就是要妳以後就當安安穩穩公務員就好了，你說，這樣或許是一種平淡的幸福。做人，要是想要的太多，那你永遠不會珍惜。
我知道，我知道我以前曾經有很多的夢想，我想出國，我想賺很多錢，我想過著旁人看來光鮮亮麗的生活。只是高三這一年我想了很多，理想和現實中總是會有差距。

你說，大學讀哪等於是決定了妳的一生。前幾個月前，我哭著跟你說，我不知道為何我要做這件事(讀書考大學)，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你只說我的未來是我的，為了誰？為了我自己啊！因為以後就算我賺了多少錢，
都是屬於我自己的生活，而不是老爸的。

我不懂，我那時想著我讀書是要讓你們過更好的生活。
可是你們卻好像不在意我考的如何。我記得高三一年，跟你出門最多次的，就是你帶我去醫院看病，不然就是你硬拉著我到戶外運動騎腳踏車踏踏青。

那一次從成大醫院看完醫生回來，在車上你說，我考怎樣都沒關係了，未來要做什麼事也沒關係了，你只希望我身體好起來，心情好一點。
『不論你做任何事情我都會支持妳，因為......因為妳是我的小孩。』

在指考前兩個禮拜，我天天失眠，但是我不敢告訴你。
你唯一發現的一次是我鎖著房門大哭，而你在外面拼命敲門那一次。
我只好跟你說我真的沒事。我可不想像上次一樣你害怕我想不開然後硬生生把我房間門踹開。

剛剛你又對我說，做人父母的，哪會真正在意自己的孩子讀到什麼學校，就算咬著牙要供應私立大學學費，也會讓子女讀下去。還好，市北教大是全台灣學費最便宜的大學(由台北市政府資助)(也是全台灣最小最老的大學之一)，話說回來，我一開始連半間私立也沒有填，我知道我的成績可以上很好私立學校的語言科系，但是我真的考慮到家裡還有弟弟妹妹要顧，老爸你一人當爸也當媽，我沒有理由上了大學成年了，還繼續讓你為我的學費奔波。

你放榜那天就對我說，不要被外面的花花世界打亂了。你說我出去不要隨便喝酒！你說要我教你怎麼用電腦視訊。你說你假日可以帶著妹妹上台北找我。你說上大學之後如何找一個可以共組家庭的男人很重要，關係到我的下半輩子，也許我就這次離開之後，就一輩子住在台北了也說不定。你說我離開之後我的房間就給弟弟睡，我說，那妹妹長大了要睡哪？你說，到時候連你弟也上大學了吧？可能寒暑假回來幾個禮拜，就全家人擠一擠吧！你說我大學畢業那年我妹才國小畢業，她的路還很長，我笑了笑，我記得妹妹曾童言童語的對你說，『我出生就是要來跟爸比作伴的~』

也是，我和弟弟能陪伴你的日子不多了，這四年少了媽媽，我們家過的很辛苦。有時候我想說留台南高雄就好了。你總說父母的心情真的很矛盾，兒女要是養的太會唸書，總是要離家更遠去求學，父母更為孤單。我想我義無反顧的選擇了上台北這條路，未來，老弟也不知道要去哪裡。妹妹也不能陪你一輩子，總有一天她會長大，沒有老伴的你是我永遠放不下的『生命中第一個最重要的男人』。未來，還有一大堆事等著煩惱。

『唉！』你說『人生要煩惱的話煩惱不完啦！』

昨天父親節我領了人生中第一份薪水喔，六張千元大鈔是我每天兩個小時兩個小時在安親班跟小朋友纏鬥，慢慢累積一個月來的。我很高興從六月開始我都沒有向你拿過零用錢。包括我去桃園台北幾天，我都是拿我剩下的壓歲錢。

其實今天中午在家樂福美食街吃飯時我想請你一頓飯，作為遲來的父親節禮物，我也知道昨天那個禮物其實也不算禮物，我們父女倆好久沒單獨一起吃飯，少了妹妹在旁邊鬧真的很奇怪。我想以前我對這個家庭的成員有多少不愉快，家人依舊是我永遠可以依靠的避風港。我之前一直在想，沒有『娘』怎麼可以當『娘』家？

現在我一點也不在乎了，不管到哪裡，老爸老弟小妹叔叔嬸嬸阿豪阿霖爺爺奶奶還有姑姑，有你們的地方，都是我的家。

物美價廉颱風天很難放假一年冷不到一個禮拜的台南，下雨天淹不到水和有我最愛吃的小吃星期天夜市的生長十八年的新市鄉，再見。

PS話說我應該還有一個多月才開學耶。
今天你突然問我，所以我不會考慮轉學囉？
欸我都還沒讀的就要煩惱這種事。首先應該解決我如何才不會在台北市迷路的問題吧。(還有食宿和寒冷的冬天)

選我所愛，愛我所選，這就是人生。
上個四年是考驗的結束，下個四年是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