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是香奈兒五號
莊宜文／中央大學中文系助理教授／原載《聯合報 ‧讀書人》
書名：愛傷害作者：愛蜜莉‧諾童
譯者：陳永鑫
出版社：麥田出版 文革期間殘酷荒謬的時代氛圍，成就了比利時外交官之女愛蜜莉‧諾童（Amélie Northomb）的自傳性小說《愛傷害》（Le sabotage amoureux）。一九七二年五歲的愛蜜莉移居北京，從她眼中精緻整潔的出生地日本墮入醜陋可鄙的中國，度過永難忘懷的三年時光。在西方人寫中國的作品中，作者的童年經驗不僅得天時地利，更因「人失和」格外出奇制勝。
小說中的戰爭體驗自非外面四人幫時期的鬥爭，而是被隔離於外僑區的孩童自組聯盟肆意尋釁，具體而微地延續了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的歐戰規模。他們瞭解生命中不能沒有敵人，戰爭是必要之惡，英雄主義催化了惡行惡狀，凌遲他人可帶來生趣和快樂，而罪惡總能被合法化。被隔絕保護的孩童世界，竟與外在紛亂的社會不謀而合，為力倡和平的家長下了嘲諷的註腳，更直率精準地揭露成人所欲粉飾殘忍野蠻的人性本質。
此書的魅力在於巧妙地融合世故與天真，以詼諧俏皮的筆調探討嚴肅複雜的主題，問世十餘年來，歐美文評家也多著眼於世情態度和語言特色，較少論及（或刻意迴避？）書寫中國的部分，中譯本的問世，終讓華文讀者得以反思及回應。
儘管這是一則在中國發生卻與中國社會隔離的故事，作者卻表示看似缺席的中國實則無所不在，她不時以自信犀利的筆鋒驟下格言式的斷語，如中國像毒品，像讓恩客迷戀的精明老練的妓女，是香奈兒五號，對中國既鄙視又著迷的態度，顯現東方主義在作祟；主角且毫不掩飾優越的種族意識，睥睨嫌惡中國僕役的服侍，又屈卑乞求義大利小美女伊蓮娜的垂青？雖在他們身上皆看到文明古國的特質。然作者指出正因孩童也是自我中心的，故能勘透自命於中央之帝國的心態，更言「關注中國，就是關注自己」，「其實我們都是中國人」，作者凝視中國，亦透過中國反觀自身，「中國」如鏡，她在鏡中也在鏡外。
正如孩童的異想世界指涉了成人的現實世界，西方的眼光也某一程度地勾勒出中國的形貌，透過這文革軼事外一章，我們得以重新省視輪迴中的歷史。 【2006/01/18 聯合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