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福利聯盟

車子開進了鄉間，小凡小時候的樣子，慢慢的回到我的腦海裡。


「她就是教不會，每天去學校都會有東西不見，問她也問不出來。」
進到小凡家，簡單的寒暄之後，媽媽的抱怨就沒有停過......

「她吃飯很慢，慢到什麼程度你知道嗎？一碗飯要給我吃兩小時」。
「每天都陪她做功課做到十點，還是給我考最後一名。」
媽媽幾乎是以嘶吼的方式在跟我說，我看到她按耐不住怒氣的胸口，不停的起伏。


一旁的爸爸深鎖著眉頭，許久，他才緩緩的說：
「我們真的不知道還能怎麼教這個孩子。她連最基本的人身安全都讓我們擔心，擔心她在外面被壞人拐走、怕她從高的地方摔下來…，那我們怎麼跟兒福聯盟、跟生母交代，整個村子裡的人都知道她是我們收養的，我們沒把她帶好怎麼辦？壓力真的很大很大。」


小凡在被收養之前，轉換過好幾個家，後來原生家庭確定無法把小凡接回家，於是社會局委託兒盟幫小凡尋找收養家庭，那時小凡已經將近四歲了。曾經在街頭流浪，未滿周歲前就只能喝便宜的成人奶粉，坎坷的小凡看起來總是比同齡的孩子小一號，不過她還是努力的在各種環境中摸索、長大。讓人更不捨的是，小凡在小一時因為學習進度明顯落後，就醫後被診斷出是輕度智能障礙......


小凡的爸媽對這個事實無法接受，而每天每天的生活細節，孩子的各種狀況，更是讓他們精神緊繃。小凡對周遭的危險極不敏感，反應又比較慢，身上總是傷痕不斷，這情形也引起了學校與鄰里的關注，有人開始說小凡的爸媽虐待「媳婦仔」，有人更當面奚落他們「沒事去收養這樣的孩子」。這就是我們到小凡家拜訪的原因。


聽到一個段落，我問小凡的爸媽說：
「你們也聽醫生說了，小凡的學習能力就是會比同齡的孩子慢，她不是不會進步，不過可能永遠都是班上成績最差的，你們對這個狀況的想法是什麼呢？」


儘管壓力大得不得了，儘管旁人的眼光令他們很難受，小凡的爸媽說：「她是我們的孩子了」，他們沒有想過要放棄。講到這裡，媽媽的情緒逐漸緩和下來......


她說到自己在最沮喪的時候，是怎麼讓自己堅強起來的：「我知道小凡不會自己去跟人家說我們虐待她，所以我不會怪孩子，我就自己生悶氣或是跟我老公吵架啊......有一天我去學校看到其他的小孩子，自己好像想開了一些事情，覺得小凡雖然難照顧，但是......是很乖的孩子啊，跟別的小孩比起來也有她可愛的地方，而且一起生活這麼久了，我也愛她，我們的感情很深了。雖然不是親生的孩子，但她已經在這個家生活是一個事實，我在心裡發誓一定要好好照顧她。」


經過一年多密集的家訪和遊戲治療後，小凡的爸媽愈來愈瞭解她的狀況，在降低期待，並且減少威嚇和懲罰的管教方式之後，他們也發現孩子的進步比以前更多更明顯。他們說：「如果我們不要給孩子太多壓力，也不要給自己太多壓力，大家都會快樂點。所以現在也不會對孩子期望太多，她自己也很盡力了。我們還會聊說，希望她以後嫁在附近就好，這樣我們還能看到她，不會給人家欺負！」


再次看到小凡，已經過了許多年。小凡長大了，長成一個清秀的少女。小凡已經不認得我是誰，她的眼神裡有點戒心和疑慮，但我覺得很高興，因為她已不再是以前那個只會一直傻笑的孩子。小凡現在都自己搭車去上學，爸媽也已幫她計畫好國中後去上哪個技職學校。小凡正一步步邁向獨立、邁向自己的人生道路。


小凡、小奇、小容、小筑、小冠、小志......這些成長過程比一般人辛苦的孩子，因為收養父母堅定的承諾和不放棄的心，而得到成長茁壯的機會。我想跟這些了不起的父母說：


「你們辛苦了，謝謝。謝謝你們讓我看到人性美麗的一面，謝謝你們給我繼續耕耘這份工作的養分。」


儘管在收出養服務工作上，有些孩子還是會因為各種因素，被收養家庭退回，面對孩子的痛苦無助、和茫然不知的未來，是收出養社工員最煎熬的時刻，但是我們不會灰心，會繼續努力，因為我們的心裡已經有一道彩虹......


↑兒盟收出養組組長 芳玲


PS. 照片並非個案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