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陣子班上教張愛玲的《傳奇》，少不免提到胡蘭成其人。引用了《今生今世》中「民國女子」的某些片段，都是胡憶述張如何對自己著迷愛戀，我忍不住說了句：「這傢伙有點像陳振聰。」大家都笑了。

其實，早陣子倪震跟周慧敏之間的離離合合鬧得沸沸揚揚，傳媒又愛在倪震之名前後加上「才子」一語，我就想起胡蘭成了。如果寫寫專欄出本抹黑情敵的雜誌就算是「才子」的話，那麼胡氏簡直是超級無敵大文豪了。

因為張愛玲的緣故，我對胡蘭成是有偏見的。胡氏的散文的確自成一家，專門用來呃女仔（尤其是文藝少女如當時的張愛玲），直接點說，胡氏文風就是年輕時覺得精緻年長後覺得造作的矯揉，用字在新奇與不通之間踩鋼線，有時一句話反覆看幾次，似乎明白又似乎不明，正是這樣才抓著自以為聰明的才女之心。

胡氏運用的語言是漢文，思想的模式是日文，語句長，千迴百轉，彎彎曲曲，更要命是美感大於一切，大於是非。在整本《今生今世》中，看不到胡蘭成有是非觀念，一切只分「美」與「不美」，只要「美」，甚麼都是「好」的——書中提到孩童時期他曾對著水淹了的大地唱歌，被他媽媽掃了一把掌。可惜胡媽媽這巴並沒有把胡蘭成打醒。

胡氏的「孔雀開屏」之處，當然比倪君有過之而無不及了。倪君事後忙不迭「沙冧」認錯，胡氏倒是一腳踏數船之餘又對眾女坦白自己的不忠。一眾女士又好像完全拿他沒法。奇。

宋以朗在《小團圓前言》中已說得很清楚：宋琪之所以反對張愛玲過早出版《小團圓》，完全是怕了當時急著翻身的胡蘭成借書自吹自擂。這一點，張愛玲倒比龔如心幸運得多，因為胡蘭成先她而逝，而《小團圓》出版時兩名當事人都已離世，任何指點也於張愛玲無干了。鬥長命鬥贏，真是辛酸的勝利。

陳振聰比胡蘭成聰明的地方，是龔如心比張愛玲有錢而年老，簡直是穩操勝券。當他說「好驚訝龔如心愛我咁深」時，我想全香港人都同樣驚訝，其震撼程度更甚於周慧敏與倪震結婚。胡蘭成一生是非不分，也不過是贏得張迷臭罵名，相比陳風水師穩袋二十億，真箇是：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勝舊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