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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隱無名

直至今日,我喜歡的依然是

宅第 |坑道 |影音 |Msg
好人君 | 主頁 | 外傳[偽+KUSO屬性]
July 7, 2008
如果時間不可逆 END以文找文
cyxo 在天空部落發表於02:47:55 | 洩怨用
 

如果時光不可逆



 

 

 

暗夜中,銀藍交錯的機身正閃動。

 

甫入眠的夏樹隨即睜眼,幾乎是直覺的認定來信者。她翻身轉了一圈,手一伸搆來手機。

 

螢幕亮起,發信者果然是那人——『靜留』。

 

「靜留…」

 

夏樹喃喃低語,數聲『Shi-zu-ru』由她口中傳出。

 

 

 

玖我夏樹接到藤乃靜留的簡訊,在二人冷戰三十八天後她總算獲得勝利。這場互不相讓的冷戰由她取得首勝。可她並不高興,靜留的簡訊過於簡短,她憂心不已。

 

——『夏樹,我有話想跟你說。明晨十點,親子公園水池旁』

 

這句子極為簡短,無往昔總有的調侃般的落款,語氣亦平讓人難以感受一絲情感。這樣的句子竟是冷戰以來,除那次偶遇外靜留給她的第二句話。

 

夏樹起先是有些愣愕,然後是疑惑,再來是手伸到大腿,往肉算得上多,捏了也不大痛的地方狠狠捏下去。

 

「痛!」夏樹吃疼一聲,沒留勁這點讓她現在有些小小的後悔。

 

「可惡…什麼嘛…38天來就這一句?」

 

 

 

她吸了吸鼻子,阻撓驀然生起的哽咽。

 

夏樹想了想,覺得自己也不好、其實靜留根本沒錯。又覺得靜留講的也對,哪有天天去探望的道理?非親非故先不提,自己又不是沒其他正事要做,也不是大閒人可以天天那麼閒去站崗慰問。最重要的是——

 

非親非故之下,她的誠意已經很夠了,覺得不足的那些人怎自己不去?把事推給人,一個勁的鼓譟豈不是看好戲?對方不收傷勢慰問金也是他家的事,自己的誠意有表現過就夠了。

 

——對!其實靜留和我都沒錯。

 

——錯在猴子跌撞到我前方,我閃避不及才撞他半身啊……好啦,這點得算我的錯…

 

——靜留應該還在生氣,我得道歉…道歉、一起吃個飯…好久、好久沒一起吃飯了…

 

 

 

夏樹點了點頭,覺得自己早該想通這麼簡單的道理。瞬間已打定主意明天十點之前就要到,絕不能讓靜留等太久。也一定要好好賠罪、好好的跟她講自己和她都沒錯,錯在事發後氾濫成災的同情與無謂的責任。

 

她開心的笑了笑,總算出現轉機的曙光讓她心底正快意,可說是春風滿面。

 

夏樹怎麼說也還是個孩子,對於重修舊好自是興奮,更對久別後的相見有股期待。方才的憂心也在打定道歉、再道歉就是要和好的心念下漸漸消散。

 

「好,快睡、快睡,明早要早起。」

 

 

 

 

 

 

這晚夏樹一夜好眠,靜留卻是輾轉反側。

 

十三年後的夏樹一夜未眠。

 

闔上眼是混沌,睜眼卻是困頓。

 

 

 

如果時間不可逆,那我就無法存在於此。

 

如今我想說的、靜留想知的事全都知嘵了。

 

但若我沒能扭轉呢?

 

 

 

闇夜裡夏樹睡不了。她害怕死亡的沈睡再次降臨在靜留身上。她很疲憊、很倦,一日足不出戶依然疲倦,依然有揮之不去的酸澀感。

 

身體好累好重好沈……

 

會是時光之旅的後遺症總算開始了嗎?還是不該存在這個時空的我註定不能存在於此……

 

該死!為何不在明天結束才給我應得的懲處?為何…?

 

 

 

夏樹並不想哭,悲憤的淚水她流太多,幾乎無淚。睽違十三年之久的相擁結束後,她將該泣的淚水流完時真的不想再哭。

 

哭泣是在無力可回時不得為之,她認為自己有機會挽回,不該浪費時間和力氣在這。

 

 

 

 

 

 

天亮時,靜留叫夏樹起床。她們在昨夜已經協議好,今晨已不用多說。

 

 

前夜晚餐後,她說:「夏樹…明天我想去親子公園,那兒遍地是青草樹木,是孩子嬉鬧的地方,不會有不長眼的車出現,讓我去好嗎?」

 

「靜留…明天是…過後再去不行嗎?」

 

「不。」女性搖了搖頭,此時的她幾乎比年長她12歲的夏樹還要成熟。

 

「該來的避不了,躲到哪都一樣,若我非死不可就是得死。」話聲甫落,夏樹的怒氣已至——「不!我就是要改變我們的未來…」

 

女性搖了搖頭,溫婉的嗓音柔聲道:「夏樹,聽我說,好嗎?」

 

夏樹坐直身,點了點頭。

 

「死亡本身是令人恐懼,但恐懼卻有很多種。我也會怕,也有恐懼的事物…但你的出現…夏樹,你的出現讓我不再忐忑不安…不再獨自面對。」

 

她直視她的眼,彷彿眼前的人從來沒有十三年歲月的痕。

 

時間不代表什麼,她依然是她心中的她。

 

 

 

——我最恐懼的事本身並非死亡,這在媛祭時我就知了…

 

她輕輕一嘆,避免過多的情緒在一瞬間湧上。那已是過去,也許轉瞬間將成空。而過往那些也實在不值得一提。

 

「該來的避不了,躲到哪都一樣。如同媛祭,我一直不願露面,我以為我可以暗中保護你…但該來的避不了,甚而我們還一決死戰…那時我也只是想讓你殺了我,與其被你厭惡不如一死。」

 

「靜留…」

 

「你其實不這麼想,一切只是我太過…恐懼…」

 

我的迷失源自於恐懼,夏樹的苦痛源自於未及相見因而無法挽回的自責。

 

是這樣沒錯…什麼都沒講清楚之下我就不在了,以夏樹的個性……以你的個性…

 

看著眼前飽受折磨的夏樹,任是素來極為堅強的靜留也要流淚。她無法不去想,處在同個時空的夏樹在明天之後會是怎樣?

 

她真的不能讓夏樹對她訴說自己逝去那刻及往後的崩潰,她不願再讓夏樹刨掘這道創傷。但她無法不去想,她所愛的人在自己歸於塵土後會是怎樣?音訊全無下接到自己的死訊,夏樹身邊的人能否適時安慰住她?為何讓她十三年後打破時空限制只為求得她的生?她沒想過失敗後她將何去何從?

 

 

 

夏樹抱住靜留,輕拍她的肩,一如那日靜留安撫哭泣的她一般。

 

 

 

「這時的你恐怕還在氣我、什麼也不知…什麼也不知就………夏樹,我不想再讓你受我的折磨。我不會對你說沒有我你也能好好過,但我還可以對現在的你說……」

 

「道別?」

 

「是啊…道別…」

 

我撤謊了。在夏樹面前……

 

我要切斷一切可能的枷鎖。

 

若夏樹不是在這樣的…這樣的冷戰後接到我的死訊,也許悲傷就不會那麼沈重吧?

 

我卻覺得這麼想的自己好傻、好傷,似乎不被重視也無所謂……但若能換來不再悲傷的你,能撫平你眉間的愁,又覺得一切值得……這樣的我果然是個笨蛋吧?

 

 

 

啜泣結束後,她緩緩說道:「我捎封信跟你、現在的你說一聲。明早我和她道別完我們就回家,好嗎?」

 

「好…」

 

好,反正不要經過那條路,那場車禍也不是在早上發生而是日落時分……

 

 

 

※ ※ ※

 

 

 

「夏樹…」靜留有些錯愕,更多的是不捨。

 

 

 

九點四十分,還沒到約定地,她們就看見她。她頻頻看錶的動作,讓站於遠方的靜留感到不捨和難為,她真的沒料到會讓夏樹等那麼久,就算她們約定的時間根本還沒到。

 

十三年後的夏樹頗感意外,隨即想到那時的自己其實很想念、很想念靜留,也好幾次故意晃到她家門前,想來個不期遇卻都撲空。驀然,她想起當年的自己在醫院和靜留對話的艱困,致使她們連和解、好好談談彼此的機會也沒有,她就離開了。

 

——靜留,你真的是…太為我著想了……

 

——你是否害怕我會掛牽這件事一輩子,無論如何也要找我講清?不論我們有沒有未來…

 

 

 

「夏樹…我自已去…我們約定好,道別後就一起回家。不用擔心,這裡算得上安全。」

 

「嗯…」低應一聲的她,臉色很複雜。既是不忍又是不捨,卻是對雙方都有。

 

她站在當下才發覺一切。

 

這時的她也許不到自以為是,也非恃寵而驕。而是孩子氣未褪,少年意氣卻重,拉不下臉、不能低頭。也因為對方是總寵著她的靜留,始究是靜留、總是靜留,所以吃定她會讓步。

 

四十天前,年少的她脾氣發完、甩手就走。氣消後卻拉不下臉、無法回頭,也總以為靜留會先找她,因而一直在等她來找,然後就是漫不經心的閒晃,再來是那封急訊。

 

那則短訊喚回她們七天的相伴以及她最後的一刻。

 

——終究是…有這時的我才有現在的我……

 

——我會成功,我能護住靜留。然後……我們的未來,請你不要再錯過……不要再意氣用事。

 

 

 

「夏樹…」擦肩而過時,靜留拉住她的手,柔聲道:「我想吃冰淇淋…」

 

「這天氣…」

 

「秋老虎發威了嘛…」她輕輕一笑,隨即獲得點頭與允諾。

 

「好,口味就……跟以前一樣,抹茶、香草對嗎?」

 

「是啊,真不愧是夏樹,十三年了…都沒忘呢。」

 

「我沒有一刻忘過…就算是現在站在那邊的我也沒忘過…」

 

靜留給了她一個微笑,她們同時放開相握的手。

 

 

 

 

 

親子公園,顧名思義就是給親子互動的空間。有綠意盎然的草皮,有綠葉成蔭的木道,亦有個噴水池供人遊憩或是當作約會地標,如同現在站在水池旁四周的青年男女們。

 

夏樹對身旁的粉色氣氛有些抗拒。也覺自己站在這格格不入。更對九月還能穿的如此火的女性同胞們『驚嘆萬分』——我身上總共的布料你可以做十件是吧?真是勤儉務實啊…

 

「真是的…這兒是親子公園吧?」

 

也是,周六嘛……

 

靜留,你下次可別約在這了。學校搞不好都比這兒清靜…

 

 

 

夏樹再度看錶,再度希望時間快點到,靜留快點來,她忘了吃早餐,肚子好餓了。

 

當她的視線從手錶移到正前方時,她想的人已經出現。

 

「靜留,我在這…」她揮了揮手,才放下手就小跑步過去。免得她們倆困在氣溫比四周高的水池邊更顯突兀。

 

與其站在那不如走過去,靜留也很討厭像這樣的……

 

 

 

剩不到幾步路,她才知道方才就察覺的事並非錯覺,靜留沒有微笑。夏樹對這個發現感到詫異,也在想——靜留是不是還在生氣?也對,我都還沒道歉呢。她當然還有氣…

 

小跑步在二人間距不足一尺時變了,成了慎重的踏步。乾淨的臉龐、清徹的眼都有著下定決心的穩重。

 

「夏樹…」

 

夏樹停下步伐時,二人之間只有二小步路距離。靜留還猶疑著該如何婉轉才能不傷到夏樹,道別的話還出不了口。這份溫柔讓她失了先機,也讓夏樹搶先一步。

 

「靜留,對不起…不要生氣好嗎?」

 

她又向前一步,握住靜留的手,續道:「我想通了,我們都沒有錯。是身旁的人同情心太過氾濫。而且,講真的…我撞車後也有想要賠錢、付醫藥費,是他自個不接受,不是我不肯表達我的歉意…我不會再去醫院。我早就不想浪費時間在那站崗聽人口結。所以,不要生我的氣好嗎?」

 

「夏樹…」

 

二人好久沒見面了,而她約她來只是為了斬斷二人的關係,根本沒思考過夏樹會找她道歉。藤乃靜留早說過自己是個笨蛋,果然在這時應驗,臨場反應降為負,只剩基本的語言機能。

 

「你不肯原諒我嗎?」

 

「不是的…我不是…」

 

「那你告訴我怎樣才肯原諒我,我一定會做到。」

 

「我…我並不是…」

 

 

 

不對…我是來…

 

靜留閉上眼,盼望混亂的思緒能清晰。短暫的沈默後她開口了。

 

「我只是想跟你說,我們不用再見。不用想我,我也不會想你。」

 

夏樹整夜迄今的好心情在這瞬間都沒了,臉也白了。

 

 

 

她們都站在同一個天空下,踏在同一塊綠地上,這一瞬間夏樹覺得靜留離她好遠。

 

 

 

 

 

 

 

一步、二步、三步,她漸行漸遠,她愣在原地被無措包圍。

 

離開的人認定自己將要離開,以那句殘酷的話語做為道別,意圖斬斷夏樹的悲傷。

 

 

 

沒料到那麼簡單就……夏樹一定很傷心吧?

 

明明是那麼想與我和好……但今天不讓你一人,往後你就是一人了……

 

 

 

有那麼一瞬間,靜留聽見夏樹在喚她,耳畔卻沒任何聲音傳來。她的擔憂還沒來得及化為行動,手肘已被捉緊。

 

「靜留!等等、等等…」——她總算聽見夏樹在喚她,她卻覺得不是、不對勁。

 

靜留沒有回頭也沒回話,只是掙扎著要甩脫她的手。可惜夏樹在這時展現了身手上的優勢,趁著放開手讓她重心失準的瞬間攔腰抱住,把人拖在這不給走。

 

「等等,你怎麼…你怎麼這樣講…好像、好像要一個人去什麼地方一樣…」

「對…就是要一個人去。」

「不要…」

 

孩子氣的一句話,從她身後傳出。從小就被寂寞噬食大半回憶的夏樹就像個孩子般,緊緊抱住她。

 

 

 

親身體驗夏樹的不依不撓卻是這時,靜留除了婉惜還有感嘆。

 

真的是……也許…不該用親口道別這方式…

 

「夏樹,開放我。」靜留的口氣變了。她真的有點慌,她不知今日何時她會遇到什麼危機,更不想讓夏樹陪在她身旁而一同遇事。

 

「還是很氣我嗎?請你相信,我和那個被撞的一點關係也沒有,別聽那些風聲亂傳。他們只是愛講八卦,從來就不是真的。」

 

「跟那無關。我得走了。」

「我陪你去…」

「我不用你陪。」

 

夏樹到底是個孩子,乍聽這話立即反問:「你要跟那個女人在一起?所以就…就…」

 

「夏樹…」靜留的語氣緩下來,柔聲道:「放開,我現在不會走開。」

 

夏樹依言放開靜留。期待的表情在看清回身的靜留隱約可見的怒容時,愣住了,這才想到自個的話太過毒辣也太過不堪。

 

「原來你是這麼想的?我在你心中到底是怎樣的人?我以前不覺得需要問,現在才知我錯了。」

 

靜留的語氣、聲音以及表情都帶著冷漠,赤紅的眼卻是黯然。佯裝的怒語下是哀傷與溫柔。

 

——也好,也許這麼一吵之後……夏樹不會那麼傷心了……

 

——然後,請你別再來。不要再做這種傻事。

 

 

 

 

 

 

 

夏樹拉住她的手想解釋,卻是得到她的屢次甩脫,一顆心更急了。靜留也不好過,擔憂、忐忑、沮喪、哀傷化為絲線綁縛著她。她在排拒中更加著急,語氣亦更加冷漠。

 

二位年輕的孩子陷入拉扯、爭執的旋渦,四圍的群眾已注意她們好一會。不遠處傳來孩童的呼喝聲——「閃啦、閃啦、閃啦~~!」人們卻只當他們在玩鬧學怪叫。

 

「不、不是的。」

「夏樹,放手。」

「不放、不放。你為什麼要一個人走…」

「夏樹,時間到了,我真的該走了。我不想失信於人。」

 

夏樹垂下頭,死死抓緊靜留的手不放。

 

「我不是有意的…你別走…」

「我可不是隨便都好的人,從來不是。」

「我是…對不起,我說了氣話。不是真心的…」

「氣話是指『那個女人』嗎?你以為三十九日內我立即有了新歡?好,你可以這麼想。然後,放開你的手。」

「靜留,我很抱歉,我不是、不是真心的…那只是……」

 

「閃啦、閃啦、閃啦~~!」

 

——遠遠地,車撞了過來。

 

 

 

 

 

 

夏樹後半句『口不擇言的氣話』還未及講出,四圍的人散的散、跑的跑,大呼小叫的在跟人比大聲。從山坡上一路失控下來,連車帶人一同撞上人的三位兇手已是鬼哭神嚎。

 

一個男孩鬼叫道:「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姊姊~好可怕啊…」一個揹著洋娃娃的女孩正啜泣。

 

「媽媽、媽媽、媽媽…」一個男孩只懂得叫媽媽。

 

 

 

——三個不大不小的孩子騎著腳踏車,直直衝往她們的所在。

 

青草皮上有一灘血跡。

 

 

 

※ ※ ※

 

 

 

夏樹買完冰淇淋走在近返的路上,這時的她已近癱軟。她的四肢已漸漸不受控制,纏於身的熱燙感和著酸痛、疲憊、無力全都湧上,緊咬不放持續的折磨著她。連走一步路都備嚐艱辛,她卻死死硬撐。

 

 

 

既然來了,我就一定要完成。

 

之後怎樣都可以,所以,請再多給我一些時間……

 

 

 

如果時光不可逆,就只剩無盡的空虛在前方等待我。

 

這樣的我早與死無異……

 

 

 

她咬緊牙關硬撐著也要走回靜留身邊,手上的冰淇淋在這時逐漸地溶化,就像她的時間逐漸消失一般。

 

 

 

如果時光不可逆,我就只剩夢中編織的你。

 

只能懷抱夢的我,誰都拯救不了了……

 

 

 

她走不到去程的一半就看見靜留與夏樹。她們似乎正陷入爭吵,她看見當下的自己拉扯靜留、與她激辯。她們的身邊有人在圍觀卻沒人幫忙。

 

 

 

如果時光不可逆,我願用身體護住你。

 

變動後的未來,我能讓你獲得幸福嗎?

 

 

 

但我真的能嗎?這麼笨的我……

 

為什麼這時的我就是不懂……我就那麼想後悔?

 

 

 

夏樹放開手上的冰淇淋,連同她想給夏樹的信箋也一同掉落。

 

她想衝過去卻被一道道淒厲的叫喚分去注意力,卻看不見來源。

 

夏樹所在的方向看不見這一切,四周的吵雜卻告知出事了。她想出聲喚她們卻發不出聲。連手也伸不出、構不著,雙腳就像立於無垠之上,已無所覺。

 

 

 

Shi-zu-ru

 

 

 

三個音節隱約飄散於空,卻是沒人能聽見的聲音。

 

 

 

 

 

※ ※ ※

 

 

 

渾身的熱燙感消了些,夏樹在劇烈喘息後總算將未竟的話語道出——「Shi-zu-ru」

 

坐於床旁那張椅子的女性吃了一驚,趕緊起身察看。

 

「夏樹…還不醒……」

 

女性將毛巾擰乾,想再換一盆水,也認為該換冰袋了。走開前,她伏在夏樹身旁輕喃。

 

「夏樹,我離開一下,別擔心。」

 

——靜留?

 

「不,不可以離開。」未及細想手就伸出,夏樹一把捉住即將離去的人。即便是四肢無力她也留住靜留。

 

一盆水打翻了。亞麻與湛藍髮絲交相錯落,一同掩沒彼此。

 

夏樹抱緊懷中人,緊緊的抱住,喃喃道:「靜留…靜留…靜留…你沒事、太好了…」

 

跌坐在床,上身又被抱緊的女子在疑竇中抬頭,她的思緒已被擁抱她的人弄亂,愣愣的回不出話來。

 

「靜留?」

 

懷中的人點了點頭,想起身好讓夏樹繼續休息卻被緊捉著不能退。訝異後她問道:「夏樹?你…怎麼了?」

 

她撫上她的臉,腦中有無數的疑問。交錯的思維下,她問:「真的是靜留?」

 

「夏樹覺得我不是嗎?」她伸出手撫上她的額。觸及的仍是讓她驚慌的熱燙,卻比之前還好。

 

三日間夏樹高燒不斷、囈語不斷,早把靜留嚇壞了,今天她再不醒恐怕要多一個人作陪了。

 

 

 

混淆不清的思緒仍佔主控,她像個飽食悲傷以致無法再忍受的人一般緊緊擁著她,低喃道:「你當然是…可是…應該是更小一點……」

 

 

 

「不是才二十?什麼時候…你怎變得那麼成熟了?」——這一聲,幾乎要觸動沈埋已久的時之痕。

 

 

 

短暫的沈默後,夏樹才發覺自己可能說錯話了,稍微放鬆擁抱想直視她並說聲對不起。

 

靜留推開她。「夏樹嫌棄我了…」哀戚的一句由微啟的唇瓣流洩。

 

恍恍惚惚的夏樹依然聽得出,這話帶了極重的怨埋。

 

「不是、不是,我沒這樣想、靜留…」

 

「我就是大你一歲…助理小姐才二十,比我年輕…」

 

「我沒有、我沒有。我只是很意外……意外?你的傷呢?現在是什麼時候?」

 

靜留愣了一下,望著夏樹疑惑的臉好一會說不出話來。她眼前的夏樹陪伴了她十三年,歲月時光的鑿痕鮮明如昔,卻有一股異樣的熟悉從方才就持續發酵。

 

夏樹出聲,「靜留?」也想拉回她。她卻搖頭,柔聲道:「不行呢,夏樹要好好休息。」

 

「我?」夏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好、腳好,身上沒半個洞,實在不知哪兒需要好好休息。

 

「一連三夜了…我…我好擔心你一睡就不知道要醒…那我…」

 

一行清淚從頰邊劃過。夏樹伸手卻被按下,「再躺一會,我去弄粥,夏樹餓了吧?」

 

「是餓了……但好累、吃不下…」

「多少吃點,一會洗澡,好嗎?」

 

「嗯…我…」夏樹伸出手卻又講不清。

「抱抱?」

「嗯…」夏樹的臉似乎更紅了。

 

靜留的懷抱一如每一日的真實,夏樹通常只要這麼抱著她就好,油然而生的喜悅在心頭蔓延。接著,搭在頸部的手下意識的找到那個位置,用指腹輕摩。那口痕不大不小卻曾是她心頭的夢魘。

 

靜留輕撫夏樹的右手肘,摸索記憶中無法解釋的時光。淚水再度滴落,這次卻是二人一同。

 

靜留沒打算擦拭,放著淚痕任其風乾。夏樹只是無來由想哭,也就任其風乾。

 

 

 

 

 

 

從床上退開後,她把窗簾拉起。

 

已是日落時分,夕色透過窗斜斜射進室內染得地板一片橘紅,也暈染靜留半身。

 

坐在床上的夏樹看見夕照,恍惚中又是一句,「傍晚了?那麼…車禍沒發生?」

 

「車…車禍?」她有些出神,眼角還泛著涙光。

 

「是啊…十三年前的…不,是今天…日落時分的那場……我想衝過去但身體不受我控制…」

 

「夏樹?你…」她壓下差點脫口的疑問,繞道而行。「你還記得那時我們怎麼了嗎?」

 

「當然啊。之後我們再也不去親子公園了…現在的小孩真胡鬧。」

 

——我還有去過…私底下。

 

——但我找不到你,十三年後的你…

 

「我抱著你想閃但還是被撞到了…不,說是撞也不太對,那三台腳踏車殺傷力不大,真撞過來的也只有一台。」

 

夏樹拉起袖子,看著手肘上的痕,想起十三年前這天那場極其意外的意外。

 

鬆口氣後她又說:「最可怕的是小孩跌壓下來的重量。本以為把你壓在下面沒事,該死的是…竟然有碎玻璃在那一帶……你流了好多血…」

 

夏樹手上的痕讓靜留抽回走遠的思緒。

 

「夏樹流的血比較多…從手背到手肘…」

 

「你的傷才比較讓人擔心吧?還說什麼要找人…一直不肯和我去醫院…還有,我問了好些年了,你都不肯說當年你在找誰又是在等誰?」

 

剎那間的交錯終會結束,褪去的道路有痕跡留存。

 

當年她陪她流血,陪她找尋。

 

十多分鐘的尋覓讓她們尋到一紙信箋,至今仍壓在書櫃上的私人日記裡頭。

 

 

 

「她……只是來看看我…」

 

「又這樣說了…」事隔多年夏樹仍然覺得不滿,又想起便利商店前見到的景象。

 

她把記憶中的身影用文字描繪出來——「長髮及腰,髮色和我相似…」

 

「這麼說倒跟某人很像呢…」

 

靜留壞心眼的笑,惹來夏樹的瞪。

 

「你還親暱的挽著她的手…」

 

靜留沒接話卻發現夏樹的臉色開始不對勁。走近後,她往床沿坐下,搭上夏樹的肩想勸她再躺一會。夏樹還不肯罷休,說道:「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得問你。」

 

「啊啦~是有多重要呢?比得上夏樹現在最需要的休息嗎?」

 

——還有心情說笑…

 

夏樹又瞪了她一眼。被瞪的人只顧著按下她的身子,讓她好好躺在床上休息,又把被子拉好幫她蓋上。

 

 

 

猶豫再三後仍然把腦中朦朧卻極似真實的印象說出——

 

「靜留,你那天有和她回家嗎?回你家…」

 

「………」

 

「當晚有發生什麼事嗎?」

 

「………」

 

「你……」

 

『引誘我』三字憋在心底吐不出,卻又吞不下。

 

 

 

 

 

 

 

長久的沈默後,靜留露出笑容,像個無害的小女人,「我只有夏樹一個人。這是不變的事實。」

 

夏樹怨極了,直道:「哪有你這樣的……」

 

——你這根本就默認了嘛…

 

夏樹緊抓著被單,不曉得該不該生氣又不知是該氣誰?

 

靜留很肯定的說:「我只有夏樹。三十二年來如此,以後也是。」

 

「我怎麼覺得不是滋味……」

 

「夏樹,想太多並不好喔~」

 

「換作是你最好不會在意。」

 

「說的也是…夏樹,我餓了,你也是吧?我去準備一下,一會開飯。」

 

「嗯……」

 

 

 

三十一歲的我…三十二歲的你……

 

 

 

最後她將這股糊糊濛濛的回憶歸於既視感,將之束之高閣。

 

 

 

 

 

 

End

 

 

 

※ ※ ※ 後 話 ※ ※ ※

 

 

 

「夏樹,那兒沒有準備美奶滋喔。」

「我可以自備。」

「不行…」

「我可以今天不吃…」

「我們試過了,你連減量都很辛苦…」

「我可以。」

「好…你快準備,十分鐘後就出門。」

「好~」

 

夏樹笑的挺得意,再度使出當年在臨門一腳之際練究的纏功,讓靜留答應她一起走。

 

 

 

※※※

 

 

 

七點四十分,二人步入大廳,雙雙嘆氣。

 

「這演講者一定有練過催眠…」

「迫水老頭都沒他強…」睡得一踏糊塗的夏樹不由得提起學生時期的催眠大師。

 

「夏樹,我上個洗手間。只是洗手,一會就來,在這等我。」

「唔…好。」

 

夏樹接過靜留手中的手提包,無聊的打量四周,乍見一個年青人在那上看下瞄,嘴中好像還唸唸有詞。平時,夏樹大概不會管也不會想多理,偏偏這男人打量的標的物是她遠遠一望就知是誰的圖像。

 

那好像是…對了,靜留說過的宣傳沙龍照,不過,怎麼是獨照?萬一被偷走、破壞怎辦?

 

思考三秒後夏樹走過走,問道:「請問你在…打量什麼?」

 

「咦?喔…」青年回過身,呵呵一笑有些傻氣。

 

「也沒什麼…只是我明明是頭一次來這棟大樓,也是頭一次看見這人…」他指了指那張照,又說:「可是,我卻總覺得好像在什麼人的桌上常常看見…好像是更年輕一點點的,比較沒那麼成熟的…大姊姊,你身體不舒服嗎?」

 

聽你這樣講,我能不擔心有什麼偏執狂盯上靜留嗎?

 

還有,你不會是……鬼才吧?

 

 

 

——不,那是夢、那是夢!

 

——不然那一夜……

 

——總覺得我吃了自己一記悶虧……

 

玖我夏樹給自己做足心理建設,這才回道:「不,我沒事。」

 

「喔…」青年點了點頭,繼續他的話。「所以我很好奇,一直在想我是在誰的位置上看過?但好奇怪…我們一組五人卻備有六間私室…好像、好像我就是在其中一間房看到過幾次…」

 

「幾次?那人是?」

 

「不…沒人用…沒人用…好怪,我記憶中明明有…為何會……」青年突地張大眼望著夏樹。他看來近乎呆掉,眼神卻已從方才的空洞無神逐漸轉變。

 

「大姊姊,你是不是…」青年空洞的眼閃出一絲的智慧之光,聲音也突地變了——「玖我博士?」

 

「不…我還在唸博士…」夏樹擠出一個微笑,已經對自己找這人談話有些後悔了。雖然他可能是疑似『既視感』夢中認識的人。

 

「怎麼會?你不是玖我博士啊?可是我記得你好優秀、好優秀但又孤僻……腦筋快跟我一樣短路…不,我是想講靈敏、靈敏。」青年再度呆笑,看來就是單純、羞澀的笨小孩。

 

夏樹跟著輕笑二聲,不著痕跡的邁開一步。

 

這人不是天才就是在一線之間的……

 

我本來就知道他是這樣了,還笨到自個找他談話……不對,我根本不認識他啊,這是既視感…吧?

 

 

 

「你不是玖我博士啊…那她在哪?沒有她、沒有她…那個方程組我想不透…我們都想不透…她不在少個人解………」

 

青年像當機般不動了,眼神又回到方才予人的空洞印象。看他如此,夏樹心知他又進入自己的世界、可以不用管他了,人就再往後退一步,打算離開。

 

「啊,其實我啊」——青年突然從當機中恢復過來,繼績自顧自說下去。

 

「是個科學家兼博士,我在研究時光。欸?好奇怪…我怎麼忘了要介紹一下自已就一直一直說的。」青年笑了笑,自介則是講的讓人很摸不著頭緒。

 

「呃…我在大學任教並攻讀博士學位。」

 

「喔~喔~老師啊,老師很厲害喔~我都不會教人,教人最難了…」

 

糟…我後悔了…

 

他會不會又開始他的…斷續片語精神攻勢啊?

 

我現在沒瘋沒法陪你聊啊……

 

 

 

看著眼前的人,夏樹有一瞬間覺得那二秒的思考太少。

 

 

 

「夏樹?怎麼了嗎?」靜留從後牽起她的手,相握。又說:「這位是…能否介紹?」

 

「啊…你是相片上的人?藤乃小姐?!我…我總算見到了!我總算見到了!」

 

 

 

短暫的沈默後,靜留以優雅的微笑向他伸出手。夏樹則是暗自讚嘆靜留的沈著冷靜。

 

「你好,幸會,你似乎…認識我?」

 

行握手禮的同時,靜留偷瞄身旁的夏樹想看她的反應。

 

 

 

握手禮結束,靜留沒看見任何端倪,青年也張著嘴吐不出半句話來。青年木然的望著二人,有些苦惱的看著眼前的她們。甩了甩頭後他說:「不,我只是看過玖我博士的相片…」

 

青年又愣了一下,他看向夏樹覆又回看靜留,隨即問:「她有沒有幫我跟你問聲好啊?我記得她出發前有跟她講要幫我問聲好的…大姊姊的相片好漂亮,玖我博士也總是講你很好,什麼都好,就是不愛惜自己。所以我一直很想見見本人呢…那麼好卻不懂得愛惜自己是怎樣呢?」

 

靜留也愣了,看向身旁的夏樹,她卻撇過頭哼小調也不應聲。

 

會意後靜留隨即笑道:「有,她……玖我博士她有說過。而且,你也見到我了不是?」

 

是啊…雖然……夏樹提都沒提。也是,我不讓她說關於未來的事。

 

不過,能在時空異變後還能隱約記得夏樹…你到底是?

 

 

 

「啊…對了,我見到你了、見到你了!大姊姊果然很漂亮呢!可是……好怪,我為什麼會以為我見不到你?風華離東京不遠啊…我坐車就到了還不用飛機呢。」

 

「這個…也許要問天才知曉…」靜留淡淡一句,連同微笑亦是。

 

 

 

三人又聊了幾句總算在青年一句——「肚子餓了。我要去吃飯。二位大姊姊,再見。」中止對談。

 

青年躬身後,這段斷線、既視感、神經搭錯線交織的對談總算劃下一個句點。青年離去時說自己姓日影,先走一步的他踏出二步後又急忙轉回,慌慌張張的掏出名片說道:「大姊姊們,這是我的名片。要聊時光的話可以找我喔。我很有心得喔~」

 

夏樹覺得愈來愈尷尬,收過這個青年的名片後,直覺道:「好,那…再見了,鬼才」隨即生硬住嘴,但這亡羊補牢的補救已經來不及。

 

青年走遠後,留在原地的她們看著對方,一個尷尬的笑著,一個是不變的親暱微笑。

 

「夏樹,既然我們都有不好出口的話…不如就不提那夜的事如何?」

 

「你這樣太詐了啦……」

 

 

 

 

 

 

 

 

 

日影步出大廳,走出商社幾步路時驀地想起一段字——

 

『如果時光不肯倒流,我將毀壞自以為從來不需言明就能懂的那人。

 

就這麼放逐吧…

 

在同個時空,將思念一同……』

 

 

 

「這是…這是……如果……」青年像是被打一下般抖震。腦中一閃而過,突地連結的思緒帶給他極大震撼。

 

「如果時光不可逆…我又怎能見到……」青年空洞的眼在剎那間切換了。他回頭,看見那對女性步出商社大門的身影。

 

「所以玖我博士成功了嗎?」

 

沒人能回答他的疑問,連二位當事者無法明瞭這件事。

 

震愕後,他低下頭,低喃道:「六歲那年、六歲那年、六歲那年、六歲那年、六歲那年、六歲那年………要取回我的母親……母親…」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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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 (3筆)
1.
抓到錯字 @@

十三年後的夏樹一夜未眠,打成眼了 XD

其實第一行我也看成鳥藍的機身,結果想到飛機去,那句看了三次還是不懂 囧...

寫完寄個信通知我一下啊 XDDDD
我好想看~~
初歌 於 Jul 7, 2008 留言 |

2.
喔,感謝糾錯XD
好吧,我再想想那個詞怎樣改才不致於讓人眼拙看成鳥…
流 於 Jul 7, 2008 留言 |

3.
我也好想看啊!!!0.0/

靜留......真的是笨蛋......QTZ

果然大夏不死一下不行?(喂)
GT 於 Jul 7, 2008 留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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