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22, 2008
鼓勵此網誌：0
一個專業出版人讀書人業餘寫作人文化人如承得，焉能不了然他的天命所在？
《回神》是好名字。《現代漢語辭典》說：“回神”是從出神的狀態中恢復正常。寫作是種出神狀態，出神，而不回神，可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要繼續做，且做得漂亮，就該不時回過神來自省。承得的文章，寫了兩年，如今回神，叫何乃健、田思、梁靖芬和我寫序，大概是怕自省不够客觀吧。
文章其實我在報紙承得的專欄都讀過，如今重讀，且錄下零零碎碎的感想，權充《回神》的注腳和眉批。
〈你的故事從母親開始〉——Mitch Albom這本書我讀了原文，沒什麼特別感覺，承得不只感動，還寫了文章；是我五十五歲的敏感不如四十八的承得了，還是我動情的門檻比承得高？
〈珍藏複製這樣的校長〉——結尾真好：“他說：怎樣？凉爽嗎？笑得心無渣滓。”好在結得一無渣滓。
〈野草花〉——承得擅於文白交融，語句簡練的地方，明快如刀；這篇未必是他功力最佳的示範，但短短五百餘字，可窺一二；最後一連三句成語作結尾，一波三迭，可謂藝高膽大。
〈彩繪童年〉〈生死與共〉〈華文教學的意義〉——許多受過現代派文學洗禮的寫作人，常不屑於文以載道，承得卻明明白白地寫載道文章，載的是有關華教的道。他稱贊為華教默默貢獻力量的華小老師、校長和董事，一而再再而三歌之頌之；如果沒有衷心的感受，深刻的體認，焉能如此直接坦率地歌功頌德？
〈大愚治水〉——古文今寫，喻古諷今，語言淺近而意旨深遠，這樣的文章，最宜收入中學華文課本。
〈築巢一支，飲河滿腹〉——文章最後一句，刪之可也。（說破了，不就又回到肚臍眼了嗎？）
〈植物的移民故事〉——承得念文，但論生物植物，也能侃侃而談，足見他的雜食閱讀習性，文化人個性已成。
《回神》序三
註腳和眉批 ◎ 方昂
《回神》是好名字。《現代漢語辭典》說：“回神”是從出神的狀態中恢復正常。寫作是種出神狀態，出神，而不回神，可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要繼續做，且做得漂亮，就該不時回過神來自省。承得的文章，寫了兩年，如今回神，叫何乃健、田思、梁靖芬和我寫序，大概是怕自省不够客觀吧。
文章其實我在報紙承得的專欄都讀過，如今重讀，且錄下零零碎碎的感想，權充《回神》的注腳和眉批。
〈童年．中秋．燒鴨腳〉——最後三段：“三個老婆我不敢有樣學樣。這叫不肖子孫；三字經年輕時琅琅上口，後來絕口，這叫數典忘祖；就為了那區區幾籮榴槤，這叫人生為夢想而活”，是典型承得式的黑色幽默，可以浮一小白。
〈你的故事從母親開始〉——Mitch Albom這本書我讀了原文，沒什麼特別感覺，承得不只感動，還寫了文章；是我五十五歲的敏感不如四十八的承得了，還是我動情的門檻比承得高？
〈小桔燈〉——文章如何起承轉合，承得做了絕佳的示範。“孩子以小貓的好奇，老爸以老狗的嗅覺”是詩人的手筆。但“花自飄零水自流”這個比喻未免太傷他悶透了。
〈笑聲〉——我一直以為承得和我的創作（至少就“詩”而言）性格庶幾相近，但我終究在這篇文章裏看到了差別。承得多情，且維持至今（怪不得他早生華髮），我的情不惑之後就難以為繼了。我當然也喜歡女兒的笑聲，卻不曾在笑聲裏聽到“清清淨淨的水，甘甘爽爽的風”，且看到“輕輕柔柔的雲”，我讀書，也不是“但願有朝一日，能幫助女兒解決人生難題”，承得這個父親可貪心得緊呢。
〈命名奇談〉——承得不端起臉孔論道說理時，就瀟灑自如，自我調侃得瀟灑，自我稱讚得自如。而且他喜歡掉書袋，可他掉得多瀟灑自如呀。而我終於知道承得、承積兩兄弟“頭大體大，長得圓圓的”，緣由是他媽的九字真經“愛他疼他，就要喂飽他”。
〈訓子〉——台大人通篇引經據典，自圓其說，他為何連弄三瓦。這大概是讀書多的好處，做什麼都有根有據。
〈別讓心判入窮籍〉——結尾一句：“雲裏風先生，本名陳春德。”用得是史記手筆。
〈朋友〉——好一句“南北大道一路風雨”，這是承得悼念游川寫得最沉潛的一句。
〈綠葉轉黃的心情〉——腹有詩書的人怎樣稱贊春風化雨，奉獻一己的老師呢？“風風雨雨又春窮，白白朱朱已眼空。拼卻老紅一萬點，換將新綠千百重”，這就是我不如承得的地方；第三段最後兩句：“真精彩，也真了不起。”刪之可也。
〈珍藏複製這樣的校長〉——結尾真好：“他說：怎樣？凉爽嗎？笑得心無渣滓。”好在結得一無渣滓。
〈野草花〉——承得擅於文白交融，語句簡練的地方，明快如刀；這篇未必是他功力最佳的示範，但短短五百餘字，可窺一二；最後一連三句成語作結尾，一波三迭，可謂藝高膽大。
〈彩繪童年〉〈生死與共〉〈華文教學的意義〉——許多受過現代派文學洗禮的寫作人，常不屑於文以載道，承得卻明明白白地寫載道文章，載的是有關華教的道。他稱贊為華教默默貢獻力量的華小老師、校長和董事，一而再再而三歌之頌之；如果沒有衷心的感受，深刻的體認，焉能如此直接坦率地歌功頌德？
〈大愚治水〉——古文今寫，喻古諷今，語言淺近而意旨深遠，這樣的文章，最宜收入中學華文課本。
〈華社乾坤〉——我所知道的承得不會占卜，可是他說得似乎左右逢源，頭頭是道，顯見他讀了書，且讀通了。
〈華團根本〉——最後一段與整篇文章不協調，刪之可也。
〈尋找土地公〉——這篇文章豐富了讀者（如我）的常識，承得轉彎拐角，娓娓敘說，原來是要我們珍惜“土地公”——地方研究者！
〈五十不立〉——承得旁徵博引，把看起來乾癟癟硬幫幫的“禮”演繹成經國濟世關鍵字，真中文系生也。
〈越理想，就要越現實〉——我自己對號入座，承得說的文人個性“內向、固執、率性、清高、慢工出細活、怨嘆和外求”，我樣樣都沒缺，但我還是忍不住要抗辯：第一：稱“內向、固執、率性、清高、慢工出細活、怨嘆和外求”為文人個性，不盡是實；第二：文人的首要任務是寫好文章，其他做事行銷等等，行有餘力始為之，都不那麼重要。
〈演講費〉——公務員（如我）的等級是一小時一百五十元，外加車馬費一公里七毛錢，據此作為標準，訂定最低酬勞，文人的口水大概就不那麼賤了。
〈築巢一支，飲河滿腹〉——文章最後一句，刪之可也。（說破了，不就又回到肚臍眼了嗎？）
〈謀殺華文〉〈練筆〉——〈謀〉的第一段最後一句：“一朝蛇咬，一世井繩”；〈練〉第八第九段：“中醫煎藥，武改文火，三碗成一，庶幾精華。巧匠雕刻，去其枝節，存其精神，庶幾天工。”“我讀古文常有意會，雲水行止，水窮雲起”，這都是手起刀落般的典型承得式語句。
〈張木欽意義〉——張木欽也是我心儀的作家。但我仍以為稱讚推許，過猶不及，understatement比overstatement更見力道。
〈從文化創意人到文化經理人〉——宜乎承得為小曼的《文化第一方程式》尋找閱讀位置，所謂惺惺相惜，這正是一個文化創意人及文化經理人欣賞另一個文化創意人及文化經理人的心底話。
〈越界：心事與本事〉——“文章寫到這裏，理應結束”，但承得居然越界，談起自己的心事，該罰一大白。
〈為人著想的企業文化，為文化著想的企業人〉——最後第六第七段，壞了文章格調，刪之可也。
〈一個沒有貧困和福利的世界〉——最後一、二段的“但他沒說：‘吾廬獨破受凍死亦足。’”及“否則有心無力或僞善自欺”壞了通篇語氣，刪之可也。
〈植物的移民故事〉——承得念文，但論生物植物，也能侃侃而談，足見他的雜食閱讀習性，文化人個性已成。
第三輯（編按：後改為附錄）的幾篇講詞，大同小異，且與《回神》整本書的精神格格不入，棄之可也。
承得就快晉知天命之年，他的天命是什麼呢？他不說，不說不等於沒說。一個專業出版人讀書人業餘寫作人文化人如承得，焉能不了然他的天命所在？《回神》正是他履行天命所做的種種，一則有關一個馬華現代知識份子，如何修身如何發奮思考，如何力圖為華社打開文化局面，如何“雖千萬人，吾往矣”，叫人悠然神往的傳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