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3,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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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事艺术的人,肩负时代的使命。教育下一代的责任,应由学校等机构着手。一个艺术家如果有直接教育下一代的责任,那应该是培养下一代的“艺术生命”... --陳徽崇
时间:1979年4月28日
地点:新山总统咖啡室
主持人:刘文敏(宽中校友)
出席者:
陈徽崇(新山宽柔中学音乐教师)
陈徽崇(新山宽柔中学音乐教师)
陈质采(宽中合唱团现任执行团长)
刘友成(宽中校友,前合唱团团员)
柯俊生(宽中合唱团现任执行团长)
陈强喜(宽中合唱团现任执行团长)
笔录:陈质采、刘友成
为现代诗谱曲是一条待走的新路,尤其在诗乐的创作及推广方面,这条路就更应该走下去了!本文是与陈徽崇、刘友成、柯俊生、陈强喜和陈质采五位年轻作曲者的访谈录,访谈他们为现代诗谱曲的经验和感受,希望通过这次访谈,能对诗乐的推广起些良性影响。
问:关于作一首曲,重点要放在那一方面呢?
●陈徽崇:我认为所有现代诗都能谱曲,不论多长,甚至短至两行,都行!关键是在于我们如何把它归纳整理。这,就非有全盘计划不可了!因为歌受时间限制,而我们必须让听者留下深刻印象。首先,我们考虑要采取什么性质:独唱还是合唱,然后决定唱者:是男声,还是女声,再考虑调性:是中国式、希腊式、宗教式,还是西洋式,最重要的是能把整首诗的精神表现出来。接着,就是考虑曲式,这同时必须照顾到演唱者的能力。嗯……,一般上,艺术家可分两类:一类是把艺术生命交给现在,另一类是把他们的艺术生命交给未来。而我的看法是:我们既活于现代,要紧的是面对现代。再谈回来,一首好的诗,要配上旋律容易,但要加上伴奏、和声,就非花些功夫不可了!说起来,作一首曲像盖一座建筑物,所有砌砖、绘图的工作皆由作曲者一人包办。通常作曲时,要捉紧开头的动机,有层次的发展。譬如俊生的〈归〉就有一个很好的开始,但中间合唱部分稍弱,有待加强。最后,必须构思一个漂亮的结束。有些歌的成功往往在结束。
诗乐与流行曲的分别
问:诗乐与流行曲有什么差别?友成,你的看法如何?
●刘友成:最主要的差别是内容的不同。现代诗题材广,有哲理的,有描写和抒情的,与流行歌曲不同,后者的作法素来仅注重旋律,讨好观众;而一个现代诗作者所抱的态度则不一样,他们不为迎合听众。谈到我怎样替现代诗配曲──首先,我一定先了解内容,然后在脑里反复吟咏,找出诗人的感情,这样配起曲来才有感情。
问:哦,你们为一首现代诗配曲的最主要动机,是把现代诗的感情与内容介绍给听众吗?还是有加入其他因素?
●陈强喜:我认为把现代诗介绍给观众的同时,一个作曲者也会加入自己个人的感情。
问:那么,俊生,你是用什么方法来配曲?
●柯俊生:我很着重民族性。现在,在我国,异族鸿沟的存在是不容忽视的事实。我想作三种语言的歌,像新加坡那首〈礼貌周歌〉,就属于这一类型:旋律容易上口,能普及。谈到我那首〈归〉,我很注重高潮的处理。
问:质采,你对流行歌的词与现代诗又持什么看法?
●陈质采:我觉得两者最大的分别是艺术生命的不同。流行歌的词很表面化,感情泛滥,而一般听众水平不高,很容易接受这种直接的感情流露。现代诗则较含蓄,经过艺术的加工处理,像纪弦所说的:把感情放进冰箱冷冻才拿出来。
如何选择现代诗
问:那么,一首诗要配上曲,除陈先生刚才所强调的曲式外,一个作曲者还应该怎样去选择一首现代诗呢?
●陈徽崇:要多接触现代诗,多看诗评,像温任平就常替现代诗诠释,但很多人还是无法接受现代诗……。呃,再回到配曲方面吧!唐诗字句有规律,而现代诗则没有什么明显的格律,所以在考虑曲式时,必须比较深入。提到刚才的问题──如何选诗,通常,我们在看现代诗时,是带一种探索的态度去寻求。说起来,诗的生命已诞生,而我们就仿佛替现代诗怀音乐的生命,两者结合,就称为现代诗配曲。在配曲时,我最反对三、五分钟内完成的作品,这样的曲虽偶有佳作,但曲意一般上不凝。总的来说,灵感是靠不住的,要时常思索。另一种配曲法是把和弦先写出来,这样的作法旋律较受限制,没有那么自由,但听起来较规矩。
配曲的要求与信念
问:俊生,你呢?你认为作曲最基本的条件是什么?
●柯俊生:要先了解乐理与所处的环境。我总认为艺术要使人能够接受,因此要有多方面的认识。归纳来谈,配曲最基本要求是懂得钢琴与和声学。而一首合唱曲,就必须让组员唱出来,才能知道和声效果的好坏。
问:友成,你认为一个作曲者要具有怎样的信念?除了音乐修养外,他们是否同样须具备文学修养?
●刘友成:我认为作曲要作纯粹自己的曲。我们配曲时,常受乐器所限,只能用口琴、钢琴、吉他。目前,我最大的期望是能打破这方面的局限。我在开始配曲时,首先考虑和声效果。通常,我的曲是要修改很多遍的(一笑)。
问:强喜,你作曲时抱有什么信念?
●陈强喜:我主张配合大众。在配曲时,我会加入自己的感情。我认为一个作曲者对乐理要有相当的认识,同时,最好懂得钢琴。像我,只懂吉他,受乐器所限,所配的曲风格柔和,趋向西方化,很难表现出雄壮或东方风格的音乐来。
问:就现阶段来谈,你们配曲是否受某些音乐或传统所影响,还是谨凭对乐理的认识及音乐结构来配曲?
●柯俊生:乐理辅助作曲。如只投入巴哈他们的古典乐中,所作的曲,很难有更新的表现。而我们要写现代音乐,因此处于今日现代音乐的潮流中,我的作品会较倾向西方化。我主张中西合并,以配合国家民族的需求。
问:现代音乐,摇滚乐已影响一个时期了,这样看来,摇滚乐的盛行和现代社会有什么关联吗?
●刘友成:在西方的影响可说是较大。极端物质文明的生活,使年轻一代产生消极的人生观,这种反抗,很自然发泄在音乐上。所以,这种音乐的产生主要是社会潮流所造成。在这方面,美国可称得上是摇滚乐的鼻祖。另一方面,紧张繁忙的现代生活,也是造成摇滚乐盛行的主因。
问:质采,你的看法如何?
●陈质采:当一个音乐潮流发展到极端,自然有新的乐派来取代。像De Bussy印象派的出现,像萧邦的浪漫取代古典的拘谨,年轻一代总是不倦于新奇的创新。而摇滚乐的发展,正能配合现代青年的要求。
推广诗乐的困难
问:你们为现代诗配曲有趋向什么民族性吗?还是自己的一套?总的来说,马来西亚还是个文化水平不高的国家,如果要推广正统音乐,有什么可行的方法吗?
●陈强喜:正统音乐学校的成立是很重要的。而新山,连一个正规的音乐厅都没有,更谈不上有什么团体挺身来大力鼓吹;不像邻国新加坡,所处的环境较有利,有政府文化部的大力鼓吹。因此,在这方面,政府、学校及社团都有义务推广,才能改善目前流行曲充塞的风气。
问:那么,陈先生,你在教导合唱团唱现代诗曲时的最大困难在那里?
●陈徽崇:练习时,最大的困难是他们不熟五线谱;其次是声乐的训练;第三是音感方面,即音高不准;第四是节奏不稳,这些,都构成相当大的阻碍。同时他们讲的是大马华语,你是知道啰──咬词不准。另外一点,我们是华校生,所以唱起马来歌与英文歌,都不像,尤其是英文歌的咬词方面。不过,话题扯回来,提到刚才我所谈的,很多人不喜欢现代诗,因为受环境影响,可是当他们唱现代诗时,他们会慢慢的喜爱上现代诗。像我配的那首〈刻背〉,我发现团员在唱过之后,会慢慢的也喜欢何棨良的现代诗了。
问:我看我们轻松些好了,大家就谈谈对现代诗的看法吧!
●陈强喜:古诗有押韵,用词深晦,难了解。而现代诗则没有什么规律,在文字上,比较容易了解。
●柯俊生:其实,为现代诗配曲的最大障碍,是现代诗的语言没有规律,而唐诗有一定的格律,容易配曲;譬如我开始配的那首〈感遇〉,是张九龄的诗,就很容易上手。
问:那么,你们对现代诗的欣赏又持什么看法呢?
●刘友成:我认为欣赏现代诗的最大困难是──读者必须具有一定的文学修养。
●柯俊生:现代诗也不是完全没有缺点的,有些诗人写了,自己也不了解。说起来好笑,当我谱那首〈感遇〉时,老实说,原诗我是看不懂的,我只是从翻译的文字里慢慢去体会诗的意境。
●陈强喜:有些诗人写诗,文字简单,但整句就是看不懂。
●柯俊生:我认为现代诗的处境就好像在沙漠上萌芽──我想称大马文坛为文化沙漠应不为过──而诗人不能急着马上把一棵大树植上去。所以,我的看法是诗要普及,一定要简化。
●刘友成:俊生举的这例子很好。当我们种一棵树,就必须去施肥、耕耘,为现代诗配曲就是属于这样的性质。
●陈徽崇:提到刚才我所说的,所有现代诗都能谱曲,这是原则。这里,我要补充的一点,就是这往往渗入个人喜爱的因素。我们当然不会选一首自己不喜爱的诗来配曲。还有……,哦,我想起来了,刚才提到流行歌的问题;我认为流行歌不但要听,还要多多去听。这样,当我们听多了,就可警惕自己不要走进流行歌的瓮,而不是把自己的曲俗化起来。此外,古典音乐也有许多新的、值得我们去钻究的技巧。像史特拉汶斯里那部舞剧〈婚礼〉(Xes Noces),技巧就非常的新。谈到我们歌曲的风格,因我们是华人,大马的华人,所作出的曲绝不可能完全西方化,也很难强求做到这一点。即使特意去模仿,也还是不像。话虽这样说,我们还是必须多多吸收西方新的技巧,充实自己,像友成所配的那首〈莲〉,和声规矩,所以听起来很饱满。
●刘友成:我是一面想,一面弹吉他配曲的。
诗乐对社会的影响
●陈强喜:我觉得,诗词影响如果是好的,可以提高一个人的修养。
●柯俊生:音乐影响未来,因此,音乐要永存的话,我还是主张民族性。
●刘友成:我听过一句话,如果你活在18世纪,而没有听贝多芬的音乐,你就不是德国人。由此可见,贝多芬影响之深。对我个人来说,我现在一有空就看现代诗。假如学校能大力推广,而我们配曲又成功的话,那么人人爱唱,自然能潜移默化。
●陈徽崇:这方面的工作,我们已酝酿相当久。如果大马有人配曲的话,我们似乎是第一批有心人。说到音乐的影响,只要看流行曲,就能知道它的影响有多大。但我们所作的,影响自然不大,不像流行歌唱片,一销几万张。不过我还是希望我们的做法能较深入,影响久远,像法国的马赛曲,中日的抗战歌……。
●刘友成:还有一点,流行歌不能使我们成熟,好像看琼瑶小说一样,使人沉迷而不知。
问:这样说来,一首好的诗词所扮演的角色,是提高一个人的思想素质?
●陈徽崇:虽然有人不这样认为,我还是觉得,从事艺术的人,肩负时代的使命。教育下一代的责任,应由学校等机构着手。一个艺术家如果有直接教育下一代的责任,那应该是培养下一代的“艺术生命”;不过,他们的思想必须成熟。
●柯俊生:我想要补充一点:诗仙、诗圣的称誉的来由,是因为他们的作品能反映时代而流传久远。所以,我认为一首曲最重要是要有民族性。
●陈徽崇:我想补充及提醒大家:虽然所有现代诗都能谱曲,但要有所选择。如果我们选一首很坏的现代诗来配曲,而幸运的话,这首曲又能流传起来,无形中我们就做了一件错误的事。反过来说,好的诗,配不好的曲,还不至于那么糟糕。
问:质采,你对诗曲影响社会又持什么看法?
●陈质采:我觉得每个人天生就具有音乐的本质,而作曲家是把这本质充分的发挥、理性的写出来。诗乐对人们的熏陶不能马上见效。所以,对这方面的看法,就非具有长远的眼光不可了!
问:你们对于自己配曲的风格又有什么见解?
●柯俊生:我想写配合国家要求的旋律,能代表民族性。照我们目前的社会来看,应以满足国家的需要为先,而不是追求纯艺术。我们的国家是三种民族,因此歌须要负起传播亲善的任务。所以我主张写大马的作品;最重要的是,我们的创作是属于大马风格的。
●陈强喜:我认为所写的诗曲,风格最好能普遍,容易为人接受,才能扩大艺术的发展。
●刘友成:我倒希望自己能有自己的格式,但不违反他们的原则。身为作曲者,我会加入自己的风格。
●陈强喜:其实,因环境关系,我们作的曲风格会接近。
●柯俊生:风格应有地域性,配合大马社会。
●陈质采:我觉得艺术家有两种:有些艺术家寻求生命的永恒与共通性;有些则从民族性为出发点。我不主张偏狭的民族主义。同时,谈到现代诗的普及,我觉得只要人民肯多多去接触,自然就能普及。举例来说,一首现代诗看一遍也许不能了解,看多两、三遍感受自然不同。对艺术的看法,我总认为艺术永远跑在社会及群众前面。一个艺术家所能做的是逐步提高群众的修养及鉴赏能力,而不是降低自己的作品水平来符合群众。
问:诗要普及化,也要超越时代?
●陈质采:其实,《根》这部小说,它的伟大正因为它表现了共通的“民族性”。
●陈徽崇:一部艺术价值很高的作品,到那里都能引起共鸣。像琼瑶所写的,有翻译成马来文吗?但莎士比亚的作品却翻译成很多国家的文字。像屈原的《离骚》,对心灵的震撼,却是有目共睹的;这就远非孔子的道德作品所能比拟的。
问:这就是说,一首有价值的诗曲,精神要超越时空、超越地域的局限,才能影响久远。而艺术着重表现,像尼采一部《悲剧的诞生》,对欧洲局势的发展起多大决定性的影响!所以说,艺术家要有超越现实的看法。
●柯俊生:刚才所提的情况,唯有在文化已安定的国家里,才有办法实现。
民谣是音乐的瑰宝
●陈徽崇:不过,我们学音乐的人一定要去研究民歌、民谣。因民歌、民谣是国家的瑰宝,也是音乐的瑰宝。这是一种养分,像Bartok这位匈牙利现代作曲家,就曾收集各地的民谣,录了好几千首。而西洋流行歌作曲者中,也不难找出具有浓厚民谣乡土风格的作品。
●陈质采:事实上,Bartok作品里一些很棒的节奏,是蜕变自民谣。
问:这样说起来,民谣对于一个作曲者有很大的影响?
●柯俊生:对一个学者来说,最好各种音乐都能接受,不要囿限于某一个范围。如果一首曲要普及,就必须接受各种风格。
●陈徽崇:现在就谈谈他们的作曲经过吧!
个人的创作经验
●柯俊生:我曾配过谢永成的〈归〉、陈颂的〈落叶〉,还有〈烟〉及《五代词选》中的〈如梦令〉──这还是我上华文课很闷时作的。我比较喜欢佛教思想的诗,像陈颂的生即是死。死即是生……。我会慢慢去探索民族本性的。
●刘友成:我最先配的曲,本来是颜宏嵩的诗〈黑鸟〉。前半部已经配完,但是后半部,快节奏的处理一直配得很不理想。作到最后,只好放弃。为梅淑贞的〈莲〉配曲时,我就觉得这首诗比较适合我,因我个人较倾向田园风光的自然主义,我看到其他同学大都作4/4拍子的曲,便毅然决定选择3/4拍子来处理这首诗。我的另一首歌是归雁的〈拇指印〉,内容为追忆母亲盖拇指印的情景,从而透出作者对母亲浓浓的怀念,相当感人。我起初有意用男声独唱,但组里没有好的男声,所以临时决定改为女声独唱。再一首是张天傲的〈端午〉,刊在今年天狼星诗社诗人节特刊里。我老早就有为这一题材的诗配曲的念头──我感觉到大马诗人对端午仿佛有特殊感情──找了好久,才选中这首,因为这首诗比较接近自己的作曲风格。
问:强喜,你那首〈寒江雪〉又是在怎样的情况下配成?
●陈强喜:在被老师催稿催得很紧的时候。我发觉〈寒江雪〉较短,也比较容易了解,于是便决定为这首诗配曲。起初,我是一面弹吉他一面配曲。白天环境吵,所以只好在晚上工作。配曲时,一杯浓浓的咖啡是免不了的!首先,我选好一个动机,才慢慢发展。像这首诗的前句四个字:“我在一片”的旋律是6563,这便是动机。前面四句是一口气配完。再到后来,我觉得后半部也能用同样的旋律及复唱。于是,我再看回原诗,发现“悲泣”那一段较激动,可以处理为高潮。这是中段部分的处理。在配这首诗的过程中,我还看温任平对这首诗的诠释──那是老师叫我看的──以促进对这诗的了解。通常,我习惯上是先配旋律,再配和声的。我也经常考虑组员的能力,把歌交给唱者,再慢慢修改的。我的另一首是子凡的〈海〉,歌词简单,写人和海的关系。那时,我看一部电视,就想起海的声势。但我作这曲时,总觉得这支歌不够雄壮。第一段,我无意间转入小调,不过,配得还不好,要慢慢修改就是了。我对第二部和声配法要求是要唱得顺,甚至如配得好的话可以另成旋律。
●柯俊生:我还想补充我作〈归〉这首曲的过程,那是一段有趣的经验。那时,是在过年期间,由于父母爱听潮州音乐,所以环境很吵。我企图打破人们对吵的环境不能作曲的看法。想了三天三夜,才配成这首曲。那段时间,是全心全意去做,除了吃饭,连凉也没冲呢!这是真的。谈到配曲,我喜欢采用切分音的处理手法。我为一首诗配曲时,只看熟诗句,不像老师能把整首诗背熟。写〈归〉这首曲,我分三段来处理。第一段从“如雪”逐步转入高潮到“溶剩”这一句,然后转小声。我有意处理成回旋的效果,像佛家的意境生即死,死即生,而这一段则是高潮为低潮,低潮为高潮的手法。第二段中,我认为“归去”这字眼应强调,所以,以对位手法反复出现,慢慢进入高潮,提升到高音G(5),在这里,突转低音,配合歌词“归,已不是一种需要”。从这里发展到“医生的药/是杯溢不满的酒/我已无饮尽的信心”是第二段的结束。第三段“我来自旷野/也将回到没有门启的荒林”,我重复前段“啊”的旋律,然意犹未尽,我再用前面“归去”重复唱三遍。最后,模仿交响乐定音鼓的推动,在“啦啦”声中结束。
●陈质采:谈到我的配曲过程,我最先接触的现代诗是温瑞安他们的。因此,当老师教我们配曲时,很自然就想到他们那种浪迹天涯去搞艺术的作法,总有一份向往。后来,看完赵琴的《琴韵心声》,才意识到一个艺术家的成长,最主要是思想的成熟。因此,对于他们开始有了不同的看法,也不太赞成他们那种思想意识。不过,为他们的诗配曲的念头还是这样决定下来,一方面,是为了纪念那段心智成长的过渡时期。在开始为方娥真那首〈下楼〉配曲时,问题就来了。这诗好长,有六段,每段长至八、九行。我问老师能否删去其中的段落不配曲,老师回答我说有“看的音乐”。考虑了好久与零零总总,最后,我还是决定采取扩大某段式的处理手法,让“听歌的人/算不算知音/吹口哨的人/算不算听众”这两句贯穿全曲。
问:我联想到徐志摩的〈偶然〉,这支歌配起来该有相当的历史,你们对它的看法如何?
●陈徽崇:徐志摩的诗,如以现代的眼光来评,入选的大概不上十首吧!这是真的。当然,他促进现代诗发展的功绩是不容忽视的。谈到他的诗配曲,我觉得〈海韵〉这首就配得相当不错。作曲者赵元任先生所采取的调式,是西方的大小调结合中国的五音阶。那时的音乐家,还有拿许建吾的〈追寻〉等诗配曲,都是现代相当流行的几首文艺歌曲。这间中还有一些是选古诗配曲,像〈浣溪沙〉等。以他们当时的环境,能做到那样已不错了。当然,他们也有他们一定的艺术价值和地位。另外一位值得一提的是黄友隶,他也常为现代人写的诗词配曲。他曾写一本关于中国和声方面的研究。他所配的曲有意境,自成一格,相当感性,唱的效果方面很好,只要哼哼两三句,就会很自然喜欢他的旋律。不过,总的来说,这方面的成绩还不是很令人满意的。最近香港、台湾倒出了好多新一辈的作曲者。举例来说,台湾杨弦就曾配好多现代诗,以余光中的诗为多,阵容相当庞大,称为“中国现代民谣”。不过所配的曲,风格相当西化,我个人不太赞同这样的作品。谈到配曲经过,在台湾念书时,我就认为现代诗一定要谱曲。换句话说,我为现代诗谱曲的念头酝酿了十年。76年,我配〈风中口占〉的旋律,也是在晚上进行,配到三更半夜。不过,我是在厨房配的,哈哈……,因为餐桌也是书桌。开始教他们配曲时,我要他们选大马诗人的诗;港、台,甚至新加坡的诗人一律不考虑。因为我认为我们既生在这里,首先应搞好这里的环境。同时,我要求诗的作者不能相同。第一期的大马诗曲集,如果没有意外,会在第三学期间出版,但愿它不会像血婴那样难产。我还希望有第二期,也是十首,同样选不同诗人的诗,这样才能接触不同的诗风,也不会有对某位诗人特别偏爱,以至抹煞其他诗人的努力的情形发生。再谈回〈风中口占〉及〈刻背〉的作曲经过。这之前,俊生与我曾作两首曲:〈感遇〉及〈卖手工艺者之歌〉,都曾录在已经面世的录音带《绽》中,虽不算很好,但总是一个开始、一项尝试。说来也快,〈刻背〉的和节,才花费一星期;那是在催他们配曲时,唯有也交出自己的作品的情形下配完。当四部唱完后,女高音出来了。接下来,男低音、女低音也相继出现,然后是四部合唱。这样的处理,使诗中产生很多人物,有相当的戏剧效果。最后的诗句“缠织自己”配得很激昂;由男低与女高音反复吟唱,然后在男高音与女低音声中引出主题:“留一点苦与许多疼”,全曲就在这样的高潮中结束。老实说,这首诗的开端就很吸引人:“想你身前身后……”,为这首诗配曲的念头已藏着相当久,而旋律便自然在脑海中流露出来。
问:〈风中口占〉一曲的配曲过程又是如何?我听起来真有走在风中的感觉啊!
●陈徽崇:〈风中口占〉起初练习时很乱,后来才慢慢进入正轨。诗中的“世事原只不过是妻女年年换季的衣裙”,我一看就受感动,因我有妻有子。这首诗开始时,由男低音齐唱,是一个人走在风中的效果;而迎面有人走来,这时女高音出现,接着男高音再出现,不过主旋律提高四度,我个人是觉得这样四声部先后出现的配法相当自然。而女高与女低在主旋律后交替唱“风”与“忆”这两个字,有风的效果。第二段“原无须鼓乐喧天”,节奏加快,再配上女高音的花彩,三部轮唱,有民间敲锣打鼓的热闹气氛。第四段转回风中,然后戏剧化结束。
●刘友成:我再分析我那首曲〈莲〉吧!当看到这首诗时,我想起陶渊明。在古诗中,我是比较喜爱陶渊明、李白与李后主的作品。因此,我企图了解这首诗。诗的前两句,令我想到划舟轻泛、波澜起伏的景象,所以旋律跳跃较大。接下来“无限轻风,无限山水”,风过后,波慢慢平息,因此旋律也趋向平稳。然后是诗人的心事在脑中一一浮现,这段诗中,我强调“月满”这字眼,让它出现两次,再回到主旋律“大千世界”。从这里,诗人点出莲花本色:出污泥而不染。这首曲,我配最久。
●陈徽崇:他们几个作曲,我发现速度较快的是俊生。
●柯俊生:那首〈归〉作完后,那是除夕晚上,我去找老师,他不在,门口贴着字条写明他在“新潮”。我马上赶去“新潮”,依然见不着他,只好失望回来。
展望
问:最后一个问题,你们展望如何?
●陈强喜:我希望做得好,能受到大众的支持,最好能继续做下去,引起群众对这方面的关注。
●陈徽崇:大马现代诗曲集十首,由我们五人所作,希望能被接受。
●柯俊生:如没有报章、杂志等宣传,我们这种做法也会徒劳无功的。
●刘友成:或许我们在一起的机会不多,但希望这有意义的工作能继续下去。
问:这样,最好是能成立一个大马现代诗社了。质采,你有什么展望?
●陈质采:我但愿这有意义的工作能继续下去,不要像陈子昂所说的: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我希望看到的是:后见来者。
●陈徽崇:我想我们这样的作法也可称得上是集体创作了。现在所面对的问题是:他们即将毕业了,不知这股力量还能维持吗?当然,我们也会尽量栽培新秀,给他们创作的环境。年底的第三次实习演唱会,也将是第一次作品发表会。这类演唱会最理想是每年一次──音乐艺术,同样须要宣传推广──当然,我希望保持这股力量之余,也能栽培新秀。这次的作品发表会,我们的做法不是为名,也不是为利;主要是靠一股热情。
7、14.10.1979星洲日报
敬希留意2009年7月初出版的《陈徽崇:他的文字与纪念他的文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