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gust 6,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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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地球不转,除非咱们无根。除非我们不面对将来。
否则,让我们再次拥抱陈徽崇,以及他的失乐园...
/傅承得
1984年,宽中合唱团主办成立十周年纪念暨第五次常年实习演唱会。特刊中的〈陈徽崇简介〉是这样写的,形容贴切,也颇能涵盖他的一生:
瘦小的身影,故意走入风中,挑起了沉重的包袱,忍受着原始的痛苦,轻
轻舞动着指挥棒,挑亮了艺术的光芒。十个春天来,带着我们,突破名利现实
的樊笼,聆听湍急的流水在山谷回旋,万丈高山在蓝天咆哮的气候里!纵然艺
术的道路是如此的寂寞、萧条,但他仍抖擞着精神,在冷风里寻觅、低吟,当
一个高声唱诗的人。印象中,他洒脱、浪漫、热情而且真挚;像个艺术的使
者,带领我们推动着艺术巨轮前进!
这个走入风中、夜追星子的瘦小身影,如今是永远消逝了。
留下的,是他的典型。我们曾经因他感动、受他影响。
能让一位音乐家留下痕迹的,是他创作的乐曲。《陈徽崇:他的文字与纪念他的文字》,是他生命的注脚。也许,他不会太看重自己的文字。只是,他做了他该做的,现在轮到我们来为他做些事:用一本书,以他的文字与纪念他的文字,记录和缅怀陈徽崇。他写的曲与歌,在他逝世前已有曲谱与光碟流传。可是,这样一个人,活出丰富与圆满的人生,显然必须从不同的角度来解读。文字是其一。
从1972年至2005年约卅三年间,他断断续续写了五十多篇作品。仿佛咏歌之不足,他必须透过文字来表达他的所思所感。早期他用过的笔名包括:五哥、徽之、黄徽和长老等,后来还我本名。这些文字颇多议论与针砭,我们看到的,是一位与社会滔滔激辩的陈徽崇。这并非舞台上或钢琴前從容淡定的陈徽崇,而是红尘街头聲嘶力竭的陈徽崇。
“文字本身具有固定的意义,音只能与其他音联结时来假定一种意义;文字传达明确的思想,音乐暗示一种难以捉摸的精神状态。就因为不能捉摸,因此音乐曾不断的企图以文字来说明。”
这是陈徽崇一篇文章里的话,或许正好说明音乐之外,他还想透过文字表达的原因。但他也说:“庄重的音乐家拒绝企图将他们的艺术束缚于具体的描绘。像这样的描绘破坏了音乐唯一的光辉──它要从文字与明确的意义中解放出来。”
从他的文字中,我们了解到为什么他当初带领宽中合唱团,就有了“实习演唱会”;也了解到他当年带领学生从事现代诗曲创作,要把他们带上电台演唱的原因。1976年他写〈这一代的旋律〉时提到音乐厅。1980年他在给学生陈质采的信中就提到新山音乐厅。后来还有“南马乐苑”和文化厅。这件事,他在心里存放了三十多年。
或许,再萃取一些他的文字,能让我们深思:
“一个人的生命必须充实,然后方能以自己的生命来充实他人的生命。”
“一个人知识领域愈广,小我的成分就愈少,大我的精神才能应运而生。”
“贤明的政府与头脑开通的人,都能为艺术开辟一块美好的园地!”
“思想家认为国家人民要富强进步,最好是靠政府的政治力量;但若从长远的眼光来看,教育的力量更有效果。不从事长远计划则罢,否则非教育不为功。”
“文化、艺术、音乐是社会与民族的免疫系统,可以抵抗功利享受物质颓废的病毒!”
编辑《陈徽崇:他的文字与纪念他的文字》的时日里,我常听《星夜行程》与《如日如风》。回想前尘往事,总磨灭不了一个清晰的想法:
这个人的脑海中有一个世界,这个世界是与功利吵杂的现实扞格不入的。音乐厅只是他理想世界的缩影;或者,是他对凡俗尘世的寄望。他始终不肯随俗或通俗。
他心中有一颗星子,他走入风中……。他的苦闷经常化为文字的嘻笑怒骂;但大音希声,他真正的激辩,是现实与虚伪的人心。
我们很少在生活中遇见这样的人:他的才华让我们惊叹,他的真诚让我们感动,他的坚持让我们欣赏,他的失落让我们疼惜。
也许,我们心中也有一个不易察觉,却因他而唤醒的失乐园。这个失乐园有真情、率直、纯洁的人心,也有正直、祥和与公平的理想。我们不知道自己喜欢他的人他的歌,原来是要提醒或补偿我们应有,却失去了的。
1988年,他写过一首诗〈等风的根〉:
你啊
何时来
我们无身之后
你是否依然吹过蔷薇
你何其虚无缥缈
实在的我何其隐贱
先让它烧吧
除非地球不转
除非咱们无根
夏秋冬之前
你会先来
他总是告诉我们希望;他总是告诉我们生生不息的力量。音乐厅只是他比较容易说明以让人理解的比喻。重点,是这个比喻背后的涵义。
是。《陈徽崇:他的文字与纪念他的文字》,就是要留下这样的涵义,让更多人因他感动、受他影响。
一个社会,要等很多很多年后,才有机会,再遇见这样一个人……。
是。除非地球不转,除非咱们无根。除非我们不面对将来。
否则,让我们再次拥抱陈徽崇,以及他的失乐园。
19.5.20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