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期
臺大濁水溪社社刊
2008.07發行
全文線上下載:
http://homepage.ntu.edu.tw/~b93101043/DLWS14.pdf
。享年八十九。綜觀柏老所留下來數十萬餘言的書冊、小說雜文,史書通鑑,有人稱呼他
為歷史學家,有人稱呼他為作家,無論如何,他所留下來的立論與精彩人生的經歷將給他
一個不朽的稱呼 – 台灣人權鬥士。1972年,當時柏楊因權威統治的迫害服刑於綠島,36年
後,
灰飛灑在海風中,似乎是在對他那充滿波折歷練的一生畫下終於的休止符。
翻開《中國人史綱》,柏楊從神話寫到歷史,從盤古開天寫到八國聯軍,盡述了中國的歷
史。而柏楊自己的歷史呢?柏楊本名郭定生,前後使用過郭立邦、郭衣洞等名,1920年生於
河南省開封,中學時曾參加國民黨的青年團體,1938年加入國民黨。1946年東北大學政治系
畢業,三年後隨恩師吳文義展轉來到台灣。柏楊到台灣沒有多久,就因為被控「收聽匪區廣
播」被判刑半年,同年蔣介石在台復行視事。出獄後曾任教師等職,並開始寫作生平第一部
長篇小說《蝗蟲東南飛》,此時他寫反共文學。之後柏楊又陸續寫了許多小說,這是他「十
年小說的時期」。
直到1960年,柏楊首次以柏楊作為筆名在自立晚報撰寫專欄,筆鋒尖銳批評時政。也因為
同年〈自由中國〉被查禁,雷震等人遭到逮捕,柏楊所撰的雜文頗有接續自由中國之意味,
引起當局注意。1968年,柏楊翻譯中華日報連載的漫畫《大力水手 (Popeye the Sailor Man)》,
因將內容其中一字「fellows」譯為「全國軍民同胞們」,被當局認為模仿總統蔣介石的語氣
,藉此暗諷蔣介石父子。因此被調查局以「共產黨間諜」及「打擊國家領導中心」罪名逮捕
入獄,柏楊從十年前的反共作家如今搖身一變為共產黨間諜,好不諷刺。自此以後柏楊都以
被逮捕的日子3月7號作為他的生日借以紀念。判刑十二年有期徒刑,1969年囚禁於景美軍事
看守所,三年後同其他政治犯一齊解送到綠島感訓監獄。服刑期間歷經蔣總統逝世,大赦減
刑為八年,1976年期滿,但仍然被拘留在綠島警備司令部,後來因為美方及國際特赦組織等
的強力關切才終於被釋放,此時柏楊已經58歲了。已從入獄前正值壯年慢慢步入老年。在獄
中,柏楊並不是懷憂喪志,他在近十年的牢獄生涯裡陸續完成了《中國人史綱》、《中國歷
代帝王皇后親王公主世系錄》、《中國歷史年表》,出獄後依然筆耕不輟,撰寫柏楊版的《
資治通鑑》,柏楊雖然不能稱為學院派的歷史學家,但是他所寫的著作絕對是對於推廣歷史
知識普及的一大推手。
柏楊在出獄後,更極力於推廣人權活動,中國時報邀請柏楊開闢「柏楊專欄」,繼續他那
擱筆許久的雜文。此後陸續出版了《醜陋的中國人》、《柏楊詩抄》等,1990年加入國際特
赦組織,1994年更擔任國際特赦組織台灣分會創會會長以及財團法人人權教育基金會董事長
。之後,雖然因為身體健康因素較少在公開場合出現,但是柏楊在白色恐怖時期所受到的迫
害以及對人權的關懷,仍然讓他成為許多政治人物請益的對象,2000年陳水扁總統延請柏楊
為總統府國策顧問,現任總統馬英九在競選期間也時常探望當時健康不佳的柏老,從此可以
看出在人權領域上柏楊老先生的努力與德高望重的地位。
為了紀念柏楊老先生,綠島人權紀念園區最近推出「柏楊紀念特展」,透過歷史年表,以
及柏楊在獄中所書寫的手稿,希望透過柏楊讓民眾能了解到背後的那段歷史,曾經,這裡是
關過他數年光陰的政治犯監獄,而現在變成了展覽他老先生的人權紀念園區,滄海桑田,現
在的民主與自由是當時的人無法奢望的冀求,在綠島人權紀念園區紀念碑上,柏楊親自寫下
他對這塊土地最沉痛感人的低語:「在那個時代,有多少母親,為他們囚禁在這個島
上的孩子長夜哭泣。」是的,誰又能體會在那個年代人民是如何受到監控與迫害
,那是最血淋淋的記憶,但也是我們最不該忘記的一段歷史。回首柏楊老先生的
這八十九年,多半是苦難與迫害,但也因為對人權的奮鬥,信念的支持,把手腳
上的鐐銬,身軀的禁錮昇華成一篇篇的手稿,一句句的堅持。隨著綠島的海風吹
送,灑向我們的不僅是柏楊老先生的遺愛,更是他對人權的堅持與奮鬥。
謹以此文追念柏楊老先生。
「這個創傷,病人的確已將它從自己的意識與記憶中驅逐出去,從表面上看來
,讓自己免於承受相當份量的痛苦,但是被壓抑的慾望繼續存留在無意識當中
,窺視著現身的機會,並且很快就會再次出現… …」摘自法農《黑皮膚白面具》
開始主動搜尋鄭南榕的身影已是上了大學以後的事了,還記得,和濁水溪社
的夥伴們在社團辦公室裡放映鄭南榕的紀錄片,不知是誰放了第一槍,悲傷像
打呵欠般傳染開來,抽蓄聲此起彼落地,一夥人就這麼哭哭啼啼地把影片看完
。接著而來的,是一陣靜默,平時總是「我覺得、我認為、我想說的是… …」
的我們,此時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不收起情緒,是無法組織起言語的──至少
我是這樣。
接下來,我去找了慧玲姐的《我喜歡這樣想你》【1】來看,又因為濁水溪
社要和鄭南榕基金會合辦紀念講座,第一次走訪基金會,也就是自由時代雜誌
社原址,那裡保留了鄭南榕自焚的現場。
遊覽車和眾多頭髮灰了、白了的長輩們,一同前往金寶山【2】,一路上總有阿伯、阿嬤向我訴說著:「我們那個年代… …」那一天,許多影片裡、書裡的人物都跑出來了。
就這樣,在認識別人認識的鄭南榕的過程中,一次又一次地與那些還存在或
已離開的生命們相遇交錯,為原先令我感到有些莫名卻確實深刻的淚水增添一
些真實。
自找麻煩的人們
「高檢處以『涉嫌叛亂』傳訊我,不僅對我是極大的迫害,也顯示出公權力的
濫用。所以,我認為有必要抵抗,讓台灣人民了解那是國民黨濫用公權力迫害
政治異議份子,人民有權抵抗。」──鄭南榕.1989.02.
鄭南榕、黨外運動,比起我幼時從長輩那聽來的故事,似乎更像「故事」,
他們的故事同樣辛苦,只不過前者幾乎就是一部臺灣戰後「經濟起飛」史,而
後者則是臺灣戰後「政治運動」史,前者是統治者的史觀,後者是被統治者史觀。但,他們不都是同一個時代的被統治者嗎?怎麼彷彿是兩個時代的人、兩
個世界的人。
時代,然而也有人對於不自由、恐怖、悲情不只無感,甚至還比我這個局外人
對此瞭解的更少。我不禁想:會不會對於僅僅追求物質滿足的人來說,即使在
戒嚴體制下,一樣可以擁有快樂的權力。至於那些勇敢的抵抗者,他們確實是「自找麻煩」,統治者壟斷了資訊,只好自己偷讀書、自己辦雜誌;統治者強
佔著權力,只好自己組織運動、自己組黨。他們信仰一些看似基本的價值,像
是自由呀、民主呀、公平、正義等等,而鄭南榕這種人,不只追求自由,還要
求百分百的言論自由,於是乎,天將降「麻煩」於斯人也。
非死不信
「他辦雜誌,被指為牟利;他坐牢,被指為苦肉計;他搞運動,被指為累積
選舉資本;如今他死了,有人笑說是發神經、不值得。」
「早期我去求證,後來別人向我求證… …」
──林世煜〈我的朋友鄭南榕〉1989.04.19.
嚴令未經審判就把臺灣人民關起來,所有企圖逃獄或只是想探頭看看外面世界
的人都得被處罰,更可怕的是獄卒就混在人群裡監視你,人民隨時都得保持警戒,彼此猜忌、譏彈、懷疑、奚落以求自保,真的,關久了會關出病來的。
鄭南榕的外省人標籤,加上他又屬於這個非主流圈子裡的非主流,大概很容
易就被判「行事風格怪異」吧。因為他與眾不同,所以令人不安,所以必須離開?這不正是當時的「主流」文化嗎?
法農在《黑皮膚白面具》中分析黑人與精神病理學,說道:「我們可以說安
的列斯人身上所有的精神官能症、所有的不正常行為、所有過激的情緒,都是
文化處境所造成的結果。」是的,面對這些在歷史與價值上應該站在對的一方
,卻有些行為扭曲的人們,我們要追究的是「誰塑造出這樣的文化處境?」
都什麼時代了
如我一開始所言,在挖掘這些悲劇性、傳奇性故事時所產生的共鳴、所留下
的眼淚,雖然深刻卻總令我感到有些莫名。當我闔起書本、從一場場儀式性的
紀念場合走出,立即接觸到的又是一個全然不同的世界,我「自找麻煩」地遊
走於兩個似乎斷裂的情境,有時也令我頭痛到幾乎要發病,難道我們應該集體
斷尾才能求生?難道那才是通往和解的道路嗎?
我與濁水溪社的夥伴們一直以為,唯有橫向、縱向地讓不同的群體以及不同
時代的臺灣人彼此了解,才有溝通的可能,也才可能開啟真正和解的一扇門。
然而,卻有人妄想握手就能和解,把溝通誤會成擱置爭議。而那些還在找尋刻
意被抹滅的記憶、試圖修復被扭曲的人性的人們,仍然不可逃脫「都什麼時代了!」的嘲諷、不屑。
榕了。
「我們不是放下武器,只是放下敵意!──和解的意義。」
──鄭南榕獄中日記.1986
【1】《我喜歡這樣想你》,胡慧玲,玉山社。
「假如我們不能一蹴而得民主,我們至少可以先追求公義和人道。」
--鄭南榕,1985
2008年台灣總統大選過後,在報紙上出現了這麼一則新聞:「海洋之聲台長廖述炘自焚身亡……」。在現今,台灣看似已經是個民主政治體制的社會、並且有共識地爭取自由平等,如
此因選舉結果而採取激烈手段的作法,似乎只會徒留憾恨,而不會引起多大的輿論效應。
可是,我卻對這樣的標題,遲遲地移不開眼睛。
我曾多麼天真地以為,你和詹益樺,追隨著你的殉道者,是最後的了。走過解嚴後二十
多個年頭的台灣,已不再需要有人以燃燒自己靈魂的方式出走和訴控。
那時是1989.4.7,當你以自焚貫徹自己的信念,我還尚未出生。你幾乎成為了新一代對於
白色恐怖印象的最後句點:「我是鄭南榕,我主張台灣獨立」、「人民的力量,比公權力更
偉大」、「國民黨只能抓到我的屍體,不能抓到我的人」……你嚮往自由。更嚮往一種具有
偉大情操的自由。可是那時你實在飛得太快了,時代、社會、島嶼的人民,簡直跟不上你的
步伐。
後人稱你為爭取言論自由的先驅、台灣建國的烈士,極具毅力勇氣的人格。可是我知道
這些身後名都不是你要的。當我越發掘你,以任何的方式親近你,發現你實為孤獨。甚至也
有耳語,當年你站在台上激昂的演講、突破統治者層層包圍時,那些與你一起奮鬥的朋友,
曾懷疑你是否為了名利、是不是國民黨的「抓耙子」……,你的理想,在世俗人的眼裡,搖
搖欲墜,甚或顯得衰敗頹然。只因那是個噤聲的世界,喬治˙歐威爾的《1984》:「在那株
榆樹底下,我出賣你,你出賣我」,原來,在集權的統治底下,大多數的人們成就了麻木不
仁,這是個人性可以毀滅人性的年代。
對我來說,你就是你。你不用自焚給極權社會做最強烈的震撼,這依然不抹滅你具有崇
高理想的節操。你異軍突起,多麼像浴火鳳凰,勇往直前,卻不問自己已犧牲了多少。或許
自焚是對你自身清白和理念,做了最有力的注解,「一個人不為某種目的而死,是不適宜生
存的」(Martin Luther King)。可是我多麼地惋惜心痛!你已不讓更多人、不等更多人成長,
好好地認識你,你就決然飛走了。除了你留下的自由時代週刊,使人一窺冒著生命危險的言
論自由如何可能,除了年年紀念你的活動、追思、文章,除了當年被你喚醒民主、自由、愛
國意識而走上街頭的人們,除了我的嘆息、流淚,除了新世紀幾乎要對你的遺忘……除了,
除了……。
除了有一個衝破黑夜的光亮,是你,鄭南榕。
你是不是也是一個用生命寫詩的詩人,一首超越時空高度的詩、一首人們想像力極限的
詩,開出了絢爛眩目的花火,多少人的熱情被你點著,勇於突破時代的禁忌。歌德的詩句:
「詩人啊,你要往哪裡去?」,你呢,鄭南榕,終於帶著全然自由的靈魂的你,指引著我們
,新的方向又是哪裡?
離你走後不到二十年的我們,受用著你的精神資產,一種文明的理型,台灣人的人格。
你曾說:「我們是小國小民,但我們是好國好民!」是阿,多麼想做一個好國民,只是你看
了現今的社會,已高度自由自主的台灣社會,會不會還是感慨萬千?好國民已經不多見,更
多的是頂著「世界主義」帽子,不復記憶土地歷史的「傷人」。
這是個看似和樂安詳的時代,可是當我在世界橫衝直撞,疲累時靠著你,想像那樣一種
氣度、理想和人格,追尋著你的蹤跡時,我就知道,社會上仍有許多黑暗的政治角落,多少
人,還需要被理解、被支持,還有多少禁忌的傷,我們不曾說出口。
所以,幽昧而昏暗的時代,最後的信仰是遠方看不清的光,還是眼前明白的黑暗?我想
在你的靈魂掙脫出你的軀殼的一剎那,你的生命,很清楚地做出了抉擇:黑暗帷幕之下,更
頑固執著地,撕裂壓迫的光亮。
隔著時間看──鄭南榕名言 ◎臺大政論一 張勝涵
「我是鄭南榕,我主張台灣獨立」-金華國中演講1987.4.16
沒有自由的時代,這樣的公開宣示在當時被視為愚勇;現在呢,大概會被
認為是不理智的激進份子的咆哮吧!
「爭取百分之百言論自由」-自由時代雜誌封底
完整的言論自由。不能只有反共愛國,也要容許台獨愛國,就連不愛國也當
然可以大聲說出來!
「我一向堅持身為雜誌負責人,不能參加任何政治團體的原則,因為那會影
響媒體的客觀性。」
作為戒嚴時代的媒體,鄭南榕便已恪守迴避原則,觀之今日,各家媒體不汗
顏乎?難道非得要時代的壓迫,才能見得人尊嚴的光輝。
「按照國民黨身分證的劃分法,我是外省人,但是實際上,我是一個不折
不扣的台灣人。」
身分證上已沒有籍貫了,只有實際出生的土地,真正成長的所在。
「目前的選舉根本不能『轉移政權』,這樣子的king without a cloth,卻沒有
一個政客指出來。」
若說威權體制的選舉,只是一場笑話!那麼經過兩次政黨輪替的現在,怕
是更大的笑話了。只是這樣的笑,眼角都含著淚。
「如果台灣政治問題不解決,早出牢與晚出牢並無差別,台灣本身就是個
大監牢,被戒嚴令牢住了。」-獄中日記 1986.9.25
解嚴了,出獄之後的路,卻往往更難行,不只是政治犯,就連台灣本身也
是,傷得太重太痛,且後遺症之多不禁令人懷疑是否曾經痊癒。
「我們是小國小民,但是我們是好國好民」-獄中日記 1987.2.23
樂觀的態度,不失氣魄地說出單純的理想,然後拼了命地去實現,這是鄭南
榕。
「當哲學家被處死之時,山河都將流淚」改寫歐洲古諺-獄中日記 1986.6.10
我想鄭南榕先生以自己的生命為這句話作了最好的注解。
歷史重溫:匪諜是怎樣做成的?
二次世界大戰後,國民政府以戰勝國身分,依據沒有國際法效力的(開羅宣言〉接管臺灣;
而臺人歷經五十年日本殖民,原以為重歸祖國懷抱,對陳儀政府搖旗歡迎,不料新政府以征服者之
姿視臺人為二等公民。戰後臺灣立即面臨另一殖民統治,在政風敗壞、官吏貪污、糧食短缺、物價
飆漲、失業率激增的狀況下,代表前現代的國民政府與日本治下現代化的臺灣實是格格不入,因此
爆發了1947年的二二八事件,又稱三月事件。
二二八事件後繼之以清鄉,許多處委會(註一)成員不幸蒙難;後又因應冷戰結構──國際政
治兩極對立的需要,在美國的支持下,國民政府結合蔣介石個人英雄主義、與國家主義、民族主義
互為表裡,得以合理化遂行「反共抗俄」策略壓迫島內人民。為了延續民族命脈與政權法統,國民黨
禁止任何人以任何形式質疑蔣介石,白色恐怖(註二)統治於焉誕生。
白色恐怖時期所使用的兩套法制為《戒嚴法》與《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臺灣人民的基
本自由人權受到嚴重箝制,因此有黨禁、報禁,配合動員戡亂,使得臺灣籠罩在威權體制下的極
度不自由。戒嚴統治與戡亂體制,透過黨政軍特一體來推行,這些密如蜘蛛網般的黨國結構,徹
底發揮了白色恐怖的作用,在「肅清匪諜」的理由下,許多人因政治見解不同,或因批評時政,
便以莫須有的罪名被羅織入獄。白色恐怖前十年,由澎湖案(註三)到雷震案,共有兩千多人遭
處決,八千多人被判刑,其中有九成為冤假錯案,受難者根本與共產黨無涉。
白色恐怖並不是一個同質化的概念或名詞,審視其下的政治案件,罪名成因天差地遠,有國
民黨對親中共左翼運動的打擊,如1949年的基隆中學案(註四)與同年底大規模爆發的「臺灣省
工作委員會」蔡孝乾案等,多屬白色恐怖前期的政治迫害;有對臺灣獨立運動及主張者的壓制,
如1961年柯旗化臺獨案(註五)、1962年的「臺灣共和國傳單事件」與1964年彭明敏〈臺灣人民
自救宣言〉案等。
在那個人民受到軍法審判的年代,《懲治叛亂條例》此種特別刑法有關之規定,常常違反了
罪刑法定主義的刑法基本原則,使得人民人權相當容易受到侵害。其中在本條例第2條著名的「
二條一」中,規定凡是犯刑法第100條第1項、第101條第1項、第103條第1項、第104條第1項之罪
者,處死刑。此種唯一死刑的規定,加上涉嫌違反本法,在戒嚴時期交由軍法審判的設計,更不
利於人權保障。
上述二例是白色恐怖期間最常見的政治犯成因,其他尚有對原住民自治運動的整肅,如吾雍
雅達烏猶卡那(高一生)與湯守仁等原民精英的遇害,以及國民黨一黨獨大下對民主運動的迫害
(雷震案),或是政治權力與情治單位之間的鬥爭,當然還有特務人員為了爭功領獎製造的冤假
錯案,這類案件也佔了整個白色恐怖時期的大宗。不只本省與外省政治精英,無辜人民輾轉受牽
連而入獄槍斃的也不少,在此要引用白色恐怖初期受害者張常美女士的說法:「許多人原先是安
分守己的小市民,什麼也沒做就被抓了」,足見白色恐怖──國民黨對人民的壓迫是不分籍貫與
階級的,是臺灣人民共同的歷史傷口。
平反與賠償
1971年臺灣退出聯合國,於國際發言機會正式斷絕,此時期白色恐怖統治稍有緩解,起因於
國外壓力與島內風起雲湧的社會運動、第三波民主化浪潮、民主進步黨成立與本土精英崛起,加
上臺灣社會資本累積,國民政府統治基礎漸漸鬆動。
1987年《戒嚴法》於實施了三十八年之久後終於解除,在意義上宣告人權的恢復;接著是1991
年於李登輝總統任內,廢除《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象徵著政治自由化。
院修正<刑法一百條>(註六),將內亂罪的「預備或陰謀」改為「強暴或脅迫」,免除警調羅
織罪名、陷人入獄的機會,此修正案通過後約有兩百四十宗案件獲不起訴。
最後一個政治犯王幸男先生於1990年出獄了,十三年的青春歲月雖付之東流,卻也透露出一
個新時代的開展。1990年代可說是臺灣民主人權的春天,為了終結緊握法統的萬年老國會,以及
黨國一體的不正常國家體制,於1991和1992年國會全面改選,其次是1996年的總統直接民選,繼
而是2000年總統大選政權和平轉移。在民間,威權體制下受害民眾要求平反,以二二為事件為例
,各地紛紛成立二二八受者家屬關懷協會。
園的二二八紀念碑落成,李登輝總統向受難者家屬公開道歉。同年4月,立法院公佈<二二八事件
處理補償條例>,開始接受家屬申請,發放賠償金。
行政院在二二八紀念碑前鑄入紀念碑文,因碑文內容對二二八元凶和歷史定位不夠明確,隨即被
民眾打毀丟棄。
二二八事件究責與歷史真相到目前已被勾勒出不算模糊的輪廓,但白色恐怖卻似乎乏人問津
,許多民眾對白色恐怖的印象是數位較為知名的受害者,如雷震、陳澄波、陳文成、蔡瑞月,以及
最近剛剛過世的柏楊老先生,但我們知道白色恐怖的本質,是威權政府對人民不分省籍階級的
控制與殺戮,許多無名冤魂也是構築血淚冤獄的主角。一個沒有歷史記憶的國民必屬無情無義
之國,那歷史雖在上個世紀,其實離我們並不遠,因之產生的問題現在也時時刻刻困擾著臺灣。
平反與賠償,首先就必須釐清歷史真相,
觀看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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