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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根與社區參與的意義 主講人 劉可強(台大城鄉所教授) 這裡面有一種學習,學習如何建立一個更民主的社會,這是整個世界的潮流,往民主社會的方向走,我剛講的參與跟這有關。
2002/2/23 於連江縣南竿鄉復興村辦公室 紀錄整理 曾軍瑜
當你參與在這過程裡面,你就比較有講話的聲音,比較有發言權,你有權決定這房子要怎麼蓋,同時你也有義務去保護它。
本文轉載自: 牛角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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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慚愧,我是福州人,可是我不會講福州話,小時候祖母還在時還會講,可是祖母過逝之後就沒人講了。不過各位講的話我大概聽的懂一些。 我們台大城鄉基金會受縣政府委託來這裡做一個十二村的調查,然後在牛角村作一個示範性的社區規劃師計畫,社區規劃師,這個名稱很學術,很專業,所以要我來講一講。 我就用講故事的方式來跟各位談一下。 我先講一下我自己。 雖然我是福州人,但是我不是出生在福州,我是出生在貴陽,貴州的貴陽。出生在打仗的時候,跟日本人打仗的時候,然後我在台灣唸小學,唸完小學之後我的家人就搬到印度去了,所以我的中學是在印度唸的。唸完中學之後我就到美國去了,所以大學、研究所,畢業之後就在美國工作,在加州柏克萊大學教書,然後一直到十二年前,我才回到台灣來。 我在教書的時候,有一年,民國73年,1984年,我帶著我的家人,我太太跟兩個小孩子,回到福州去,那時福建省政府請我當顧問去做城市的規劃,我們在福州住了3個月,這個經驗讓我對我自己的家鄉有了一個新的認識。 我從小就生活在不同的地方。這經驗告訴我,很多的文化在日常生活中,在營造生活環境,在處理生活問題上都有個別的特性,而我以一個外來者的身分去觀看、去體驗當地的生活方式,感受到的就是每個地方的特色。
這對我影響很大,到了美國之後,我唸的是建築,學的是建築設計。當我作為專業著,要做一個建築設計的時候,我時常面臨一種焦慮。比如說你要蓋房子,來找我做設計,但是我怎麼知道你需要什麼,然後設計一個最符合你需要的房子,尤其是在不同文化之下,作為一個外來者我要怎麼來幫你這個忙,比如說我到馬祖來幫你做一個設計,如果我不了解你的文化,那要用什麼方式來做設計。我在學習的過程裡,一直感受到這個問題,這也許跟我的背景有關係,接觸過不同的文化,所以對這件事情比較敏感。之後我們必須認真面對這個專業的問題,就是專業者與民眾之間的互動的方法。
比如說在馬祖,這裡的建築因為在地的石材,因為它獨特的地形,因為氣候,因為人文背景,在蓋房子的時候,形成這樣子的聚落,可是這只有在這裡才是這個樣子,在別的地方就不會是這個樣子。在別的地方它就會長成另外一個樣子,這對我來講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在福建省也有很多很多非常有特色的聚落,這也包括可能各位所知道的福建土樓,福建圓樓,蓋的大大圓圓的房子這裡面住了上百戶人家,全中國、全世界只有在福建有這圓樓。為什麼會有這一種建築形式?這跟地方文化、地方環境、地方的人共同去營造環境有密切的關係。這我曾經去訪問當地的人為什麼會有圓的,而不是方的。依他們的說法,大型土樓是為了防禦,開窗比較小,為了要防外面的人。除了這之外,我們還得去研究是圓的是方的。圓的跟地方的信仰、地方的習俗、跟風水跟地景有很大的關連。那這些關聯是我們作為外來的專業者無法理解的,但是在地的居民,長期生活在地方的環境裡,他們會慢慢累積一種地方的知識,就是地方的智慧,才會演變成地方的特殊性,一個文化的實質表現。 如果我們來這裡,但是不了解一個地方的特色,風俗習慣、生活習慣、經濟狀況、社會的狀況,氣候環境、人跟人之間的關係,如果我們對這些都不知道的話,就沒有辦法去解決問題。其實真正了解地方的就是年紀大一點,在這裡生活長時間的居民,他們知道這地方的歷史,地方的文化。由他們來跟我們討論這地方應該怎麼改善,要如何克服如何解決問題,這才是一個比較好的工作方式。 美國有來自不同種族的人,有白人、黑人、西班牙人、印地安人,他們住在同一個城市,同一個社區,但生活方式都不一樣。黑人的家庭的社交關係跟白人的社區不一樣,但是他們同一個都市空間,包括住的空間。在這情況下,我們要怎麼去做設計,就成為一個很特殊的課題。在美國白人的地位比較高,所以大部分的專業者是白人,那他做出來的東西多半比較符合白人,比較不符合其他種族和其他文化,時常造成矛盾。所以在這情況下,我們學設計學規劃的,就要去了解該怎麼辦。比如說我接到一個任務要去幫黑人的社區。在一個不了解他們的文化情況下我要如何做設計。這就是我在美國學習的最重要的一個課題。 在12年前我回到台灣來了。我在台灣大學服務,我們嘗試用參與式的方法來作規劃設計,試圖解決台灣的問題。台灣的問題跟美國不一樣,但也是有很多種族,很多元的文化,各種樣子的人居住在同一個地方。台灣人口密度更高,我們要使用同一個空間的情況更嚴重,在這情況下做一個設計者或一個規劃者,我們如何來幫助台灣的社區,幫助台灣的民眾塑造更理想的環境,我想舉幾個簡單的例子給各位聽聽看。第一個比如說我們設計一個公園,可是公園有很多人要去使用他,有老人、婦女、小朋友、青少年。當這麼多人要去使用這空間的時候,我們如何滿足所有的這些人。如果我們不用一個參與式設計,我而只靠專業判斷的話,我們可能因為我們自己的價值觀,而影響了設計,而沒有去照顧老人的需求或小孩子的需求。我們曾經在台北市設計一個公園,就是用一個參與的辦法,把未來可能使用這公園的居民都請來。然後我們要讓他們來表達使用的需求。我們請他們畫一張圖,做一個模型,讓居民直接在模型上表達他們的看法,這包括小朋友的參與。我印象很深刻,在做這一個參與的活動時,小朋友的意見被他們的家長否決,他們就很生氣,覺得爸爸媽媽以為他們不懂事,不應該參與。但是我們規劃團隊,看到小朋友的一些想法認為需要被考慮,所以我們就跟家長們協調,其實小朋友的意見及對公園的看法也相當重要,我們是不是把小朋友的意見也納在設計裡面。最後達成一個協議,讓小朋友們的意見也都在設計裡呈現出來。這一個設計在台北市已經完成,而且是很成功的案例,各種人都可以使用,而且小朋友也很開心。 我再舉一個例子,我們在澎湖二崁,做聚落保存,只有一百多戶,是一個小小的聚落。十年來,我們的工作同仁,長期在二崁協助這個聚落。這工作裡面有一項很重要的課題,是跟我們傳統的社會有關,就是婦女比較沒有機會表達的意見。以前在澎湖開會的時候,沒有婦女在的,都是男人,我們是透過一些活動,讓那些媽媽們可以來把她們的專長,比如說她們做的手工藝,她們做的 一些美食,很精緻的點心,把它變成為一種文化的展現,因此而讓她們在活動裡受到尊重、得到一個表現的機會,然後在慢慢的讓她們在公共的場合有發言的聲音。這樣她們比較敢出來講話,在這過程裡面,一方面是讓社區的居民都有參與機會,一方面是往剛才講的民主的大方向走一步,也就是逐漸的建構更民主的機制。
所以我們把原本是一個技術性的問題,轉化成一個文化活動。技術性是說把廟拆掉或搬開,然後蓋一個新廟,如果說從一個技術性的角度思考,交給專家去做就好了。我們讓社區居民都可以參與這個社區文化活動,一起來做這件事情。現在廟已經移過來了,新的廟也開始在蓋了,這老的廟要做什麼用呢?它變成一個社區活動中心,平常辦活動、開會就在這老的廟裡面,王公在新的廟蓋好的時候再遷到新的廟裡面去。我們把公共性的事務從技術面轉換到文化面,把它變成社區共同的事情。 我現在另外再講一個題目,有關世界性潮流.我剛也提到一個民主的潮流,我們在這大潮流裡面應該如何發展.現在有一個很重要的課題我們要怎麼來面對,就是全球的經濟發展,是慢慢的把權力集結到少數人的手裡,因為全球的經濟分工,讓比較有錢有勢力的國家跟集團控制了全球。可是在那同時我們希望把地方在地的特色也發揮出來,做一個平衡,不然再過一些時候這世界會變的一質化、單一化,因為這些產品,這些消費品會變成全球的消費,因為地方的特性沒辦法被發揮出來。地方的特色、地方的力量怎麼被發揮出來,可以變成一種產業,變成一種寶貴的資源。這課題我覺得每一個地方都需要來面對。馬祖有這個資源,有這個特色,雖然它是一個非常小的地方,是一個很邊陲的地方,但是它有特色,那現在的課題是馬祖的特色如何在全球化下有一個立足點,有一個角色。
這在其它國家已經有一些很重要的案例,比如說一個縣或是一個社區一個州或一個省,他們如何發展一個由下而上的制度,能讓這東西維護一個地方的特色,同時跟全球化做一個平衡,做一個對抗。我舉例一個地方,在南美洲巴西,巴西是一個非常大的國家,在巴西一個城市他可以發展出一個制度,就是城市的預算,年度的預算要花多少錢,可以直接的、草根的、由下而上的過程,來形成這個預算。這些預算不是上面來決定,比如說我有一百塊錢,給你兩塊錢,你只有兩塊錢來做事。巴西那城市的預算是用一個草根的做法,用社區居民討論的方式,分小單元,自己來決定下年度你這單元需要多少錢,你要修條路、你要建學校、你要蓋公園,要這麼多錢,然後提報上面,上面再集合所有的鄰里單元,再提報到上面,就是從下面累積起來到上面,形成這城市的一個預算。他們已經做到這一點,這就是最直接的草根民主的方式。那為什麼這是有意義的?將來這預算再落回來的時候,是真正去解決那社區要做的事情,因為是社區講的嘛,今天我們要五塊錢修馬路,不需要十塊錢,今天要修馬路,不要叫我們去修水溝。在這情況下,經費變的有效率,又因為所有居民都參與在其中,所以居民有自主性。這樣子的話所有居民都有興趣啦,今天要開個會,你就要來開啦,因為你說的話算數嘛,有用。這樣他就會來參與,做的品質就會提升,這是巴西的案例,在全世界已經有很多小型的城市都能做到這地步,這是一種非常先進,非常進步的做法。我個人是認為,台灣有很好的條件,發展出這樣的方式,從小的地方來做這種嘗試。
最後我想講馬祖的機會和它的潛力。台灣的人、經濟條件、自然環境都非常優勢,非常優厚。我們的經濟已發展到一個程度,我們的人,教育水準文化素養比其他國家要來的高多了,自然環境也很特殊,非常的好。在這些條件下,其實台灣做一個單元,往這方向去,往一個更民主的社會去發展是非常好。馬祖是代表台灣與中國大陸中間的多元文化的一環。從文化角度來看,他是屬於大陸文化,事實上他就是在福州生活圈裡面。同時他跟台灣的關係又很密切,所以他是在一個中間點,也可以是一個很重要的中間點。過去他被邊緣化,但未來他是一個仲介的角色。從這觀點,從這多元文化發展的觀點,我認為他有潛力,假設我們可以把文化發展出來。第二點就是我們現在著手的一個計畫,推動的一些計畫,把地方的居民、地方知識份子、地方精英跟專業團隊的結合,透過一個好的互動跟參與的方式,讓我們對一些理想,對品質的理想,對生活的理想、對環境改造的理想能夠慢慢的提升。我想這潛力是非常大,不像在台灣社區,政治角力、利益糾葛都已經到一種程度,很難去突破一些事情,我想這在馬祖比台灣還有一些優勢。第三點我覺得非常重要,就是我剛才講的,草根的智慧,就是長期居住在這裡的生活方式,對地方的認同,對地方所代表的歷史意義,這部分把他發展成為一個我們叫做地方的智慧,在馬祖有潛力,需要被組合、被發展出來。我剛才聽到音樂,我也聽不懂,但他有一個非常特殊的音調,他要被發展出來。或者是福州戲,小時後我們家奶媽非常喜歡福州戲,福州戲在中國戲劇裡面是非常重要的,在文化表現上應該是很重要的。再來就是飲食,福州菜是中國四大菜之一,可是在台灣不容易吃到福州菜,這些文化表現、這些資源我認為都該把他整合起來,再加上我們的專業,空間、聚落、建築形式等,這種特色,世界其它地方看不到的特色,他是應該被發展出來。這就是地方的智慧。
最後,馬祖生活方式,跟他的文化表現應該是一種資源、資產,這資產應該是有種智慧財產權。這是馬祖的智慧財產,應該是有專利的。我們工作同仁跟我說,麥當勞已經到二崁去了,把二崁拍成廣告。麥當勞已經把別人的智慧財產變成他們的廣告。我覺得這是要收費的,你不能隨便來消費我們的智慧。我的意思是說這在台灣還沒有一個法規,可是在國外你要到人家家拍廣告,是要付他錢的。這概念我們應該要來發展,馬祖整體是擁有一個智慧財產權。這資源就是我們的財富,有這之後我們就有自信心,肯定我們自己,我們在全球化的過程裡面,在台灣中國的仲介過程裡面,我們有很清楚的立足點,我們站的住,雖然我們只是小小的一點,但是他卻有一個特殊性,有一個特色、一個無法取代的價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