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找焦教官，三年前帶我去拜訪建國二村的焦教官，
半年多來他手機總是不通，連當時介紹我認識焦教官的陳老師都找不到焦教官!
三週前我自己再去建國二村，好家在，村子還在。
上週五去虎尾扶輪社做縣政與心得的分享，我講到了建國二村，
我說的是雲林虎尾的建國二村，
不是王偉忠嘉義的建國二村。
真有這麼巧的事嗎?
下午接到陳老師的電話，他從埔里來雲林，
他竟然在路上碰到焦教官，
後來又帶了一位眷村人梁老師來。
焦教官說去年也分別打我們的電話，
但三人的電話同樣都不通。
陳老師的同學梁老師，還是焦教官建國二村的老鄰居，
我想起陳老師三年前寫給我的一篇文章：
焦教官的老眷村-(雲林縣虎尾空軍眷村)
焦教官是我的老朋友,
他也是台南縣歸仁鄉---陸軍輕航空隊的資深優良教官,
他在陸軍輕航空隊服務了二十多年才退伍下來,
他也飛了好一陣子的外島和本島的民航;後來他便閒賦在家,
前些時候,我跟他學飛定翼型的小飛機,有好幾個月我們倆都混在一起;有一天放假沒啥事情,他邀我去他的老眷村逛逛走走.
我就說好! 說走就走--!
那天是週六的下午,
我們倆開著休旅車---從台南一路來到雲林縣虎尾鎮,
在郊區等紅綠燈時,只見那台糖的小火車,
嗚!的一聲從面前開過去,好久沒有看到那五分車了,
那是日據時代留下來運甘蔗和糖場物資用的小火車,
台灣光復後也曾做過運輸交通工具,
那是記憶中----一段美好的童年時光.
“小時候我們常追著小火車跑,因為趕著要去上學,
而在放學的時候,我們還會在下車的時候,
偷偷摘它幾根甘蔗啃來吃,那時還有一些管理員會追抓我們!
哈!哈!哈!”—焦教官用他那純正的北平腔調這樣說,
我聽了也哈哈大笑,
因為我小時候在台南縣仁德鄉下--阿姨的家附近,
也曾幹過這樣的事情!
我們的休旅車過了紅綠燈一轉彎,
就來到了眷村大門口.
“ 建國二村 ”四個立體正楷水泥大字,就放在右大門柱上;
而左邊的大門柱子上--題的是”毋忘在莒”,
橫在大門左.右水泥柱的上方是---圓弧形的鋼筋,
每到逢年過節的時候,
可以在上面掛個兒什麼--”普天同慶”之類的大紅字;
因為我也是在眷村長大的孩子,
可是我是那高雄左營海軍眷村的子弟,
而焦教官他是----雲林縣虎尾市郊---空軍眷村的子弟.
我們在大門口照了些相片,我也和焦教官合照了好幾張,
焦教官低頭沉思了好一陣子,這眷村都快要被打掉了,
他的父母也早已不在了,
而村子大門口兩旁的芒果樹已經長的好高好大了;
馬路旁一陣秋風吹過來,
焦教官輕輕嘆了口氣,拿出根香菸點了火,深深地吸了一口,
後來再把那口煙用力吐向空中,
看著那陣輕煙隨著秋風吹散去!……
我們進了村子裡頭,右邊第一排房子,
那是--獨門獨院的大別墅官舍,
”那是張教官的官舍, 再下去那一間是司令官的,………..”
焦教官一一介紹,我們繞到了後面,
哇!
“ 好大的兩棵大榕樹呀 ! 那樹枝早都已經壓到屋頂兒上了! ”莴 哦!那原來是空軍軍官招待室,”
焦教官如此說 ,在那四零年代,
那可是只有飛將軍才能住的獨棟別墅
---空軍飛官們的招待休息室!
這雲林縣虎尾鎮郊的空軍眷村,
想當年可是--日本的空軍大本營和空軍搖籃處,
當時總共建設了---四個日本空軍眷村,
(房舍全部都是用台灣最高級的檜木建造的),
日軍還特別將它們分散在四個不同地區,
以防備二次大戰時----被美軍大轟炸而全軍覆沒!
每個村子裡頭還有好幾個防空洞,消防水池,
(後改建為空軍眷村游泳池),消防沙堆,空軍醫院.護理室,
村辦公室,籃球場,還有防傘兵的槍砲高塔(後來改建成大水塔).
焦教官他住的是—建國二村,
其他地方還有---建國一村(早已改建為雲林縣監獄),建國三村,建國四村.
〈留言者林莉欣老師於 2009-05-11 更正
“雲林監獄”是蓋在建國四村並非建國一村。 〉
焦教官帶著我在村子裡頭--東逛西晃的,
還一一指著那些地方以前是甚麼甚麼的,
現在是甚麼甚麼,因為我們倆都是在眷村裡面長大的,
一聊起來好像是在說相聲一般,
真是---他鄉遇老鄉,兩眼呀淚汪汪呀!
焦教官的父母,當年因為戰亂--所以晚婚,
又因為是低階士官,晚年才得子,父母疼他疼得要命,
天天都是捧在心坎裡的,而焦教官在他小時候,
是很乖也很聰明的---小乖寶寶一個;
在村子裡頭的小朋友們,大夥都是一起去上學,
出了村子大門口,穿過小徑越過大水溝,
就來到村子對面----約五百公尺遠處的----
“虎尾空軍子弟小學”,現在已經改名叫做
”雲林縣立--拯民國民小學”,
到現在學校的大門口---還矗立著孫中山先生的半身石柱像,
繞過了水泥半身石像,校門口那兩排高大的菩提樹,
就可以看到一整排的教室,這時候彷彿還可以聽到,
小朋友們在唸課文的聲音---
-
(小朋友們齊聲唸著)---第十七課 我的爸爸是軍人
我的爸爸是軍人,
他的身體練得很強壯,槍打得最準確,軍禮行得好漂亮.
他的樣子雄赳赳,氣昂昂,多麼讓人敬愛. 爸爸到過許多地方,打過許多仗,都是為了保衛國家…………..
在放學的時候,小朋友們三五成群的回到村子裡,
嘰嘰喳喳的像一群小麻雀般吵吵鬧鬧,好不快樂!
沒一會兒,紅紅的太陽要下山了,
就聽到隔壁的張媽媽大聲喊著:
大毛! 二毛! 回家吃飯了! 遲到的要打小屁股唷!
我走進了--焦教官小時候的眷舍,
那是一整排的軍醫院病房改的,每戶一隔間,整整兩大排,
大概有幾十戶彼此相對面,中間是一個大走廊,
房間很暗又很長,老的軍眷村都是長這個兒樣的,
當時歲月不好,是物力為艱; 大夥們都--將就將就,
隨便點兒! 戰亂時期嘛! 沒啥物資,一切克難從儉!
一走到屋後,嘿!別有洞天!
焦教官他家後院子卻很大,他自個ㄦ在後院裡蓋了個小書房,
旁邊還有一個防空洞,他也利用那防空洞邊,
加蓋了個蓮花池和小盆景,邊邊還開墾了個小小菜園子,
真是好可愛的小窩呀!
焦教官在虎尾--空軍子弟小學畢業後,
就考上了虎尾初中,再進了虎尾高中,
高中畢業後沒能升上大學,他就瞞著父母親,
去鳳山讀了陸軍專科學校,在學校因為表現優良,
就被甄選保送到台南縣歸仁鄉---陸軍輕航空隊受訓,
當時他父母親都反對他去讀軍校,
因為家中只有他這一位獨子,且是老來得子,
故其父親對他期望甚高,管教他也特別嚴格,
就生怕他在成長過程中出差錯,真是---天下父母心哪!
焦教官因為自小耳濡目染了空軍氣息,
從小他就立志想當--空軍飛官,
但是當年空軍飛機的機械並不太完美,時常出問題,
沒事摔飛機鬧出人命來,故他父母親不讓他報考空軍官校,
但焦教官---他知道陸軍也有輕航小飛機,
因為早期的空軍是附屬在陸軍的軍種下,
焦教官就這樣拐了個兒彎,進了陸軍輕航空隊,
因為受訓期間成績表現優良,
故被留任在台南縣歸仁鄉---陸軍輕航隊做飛行教官了,
巧的是---我的大姐夫也正是他的學長,
我的大姐夫----他是在龍潭飛陸軍攻擊直昇機(那叫旋翼機)的.
有一天焦教官,穿著他那--陸軍航空隊教官的軍服,
戴著國軍英雄凱模獎章,回到村子上,他父親一看到,
本來很生氣,可是看到左右鄰居們都前來祝賀,
況且生米已經煮成了熟飯,又加上他母親在旁邊緩頰,
他父親最後終於轉怒為喜,
一下子又和全村子裡的老朋友開心的去喝老酒慶祝了!
在那四五零年代,
男孩子若是能當上空軍飛官,那是在村子裡非常光榮的事情,
但是那些壓力也是非常大的,
因為當年的飛機製造還不是很成熟的,
若是螺旋槳式的飛機還安全些,但是飛不快,
時速大約只能在三百公里到五六百公里之間,
自從噴射機發明以來,速度就越來越快而且衝破了音速,
但是速度越快卻也越危險,
那時台灣的空軍曾買了一批美國超音速飛機F-104,
當時是世界上頂尖的戰鬥機,速度非常快,
就好像是裝了翅膀的火箭一樣,但是當時科技還不夠進步,
常常引擎一故障就摔飛機,
所以空軍健兒們都戲稱那F-104飛機為---飛行棺材;
別號---飛行黑寡婦,因為很容易就讓那家眷變成寡婦了!
所以老人家們都不准小孩子們去讀--空軍官校!
但是年輕人總是充滿了理想和抱負的,
大部分的男生都想當--”捍衛戰士—TOP GUN”,
所以都是瞞著父母,偷偷的報名軍校,
當然也有因為家境清苦的,為了減輕家中負擔而志願去從軍的,
當時要進空軍官校--飛行班,那可是非常困難的,
必須是萬中選一,淘汰再淘汰,錄取再錄取!
才能進入--空軍官校飛行班的.
而在錄取之後,就是先被送到---“雲林縣虎尾空軍基地”受訓,
虎尾空軍基地,是國民政府從大陸筧橋空軍學校遷移而來的,
很多空軍的抗日英雄和飛機,都是當年國民政府撤退時,
直接從大陸飛過來的 !
後來空軍才慢慢的將屏東縣東港的大鵬灣成立了--空軍幼校,
還有遷移了些部隊到南部,
最後才在台南和岡山成立了---空軍總司令部和空軍官校,
空軍機校.通校,而空軍也因為噴射戰鬥機的發明,
慢慢的將---雲林縣空軍虎尾螺旋槳飛機訓練中心,
漸漸地遺忘淘汰了!
周六的夜晚,建國新村裡的老伯伯和老奶奶們,吃完晚飯後,
都出來在村子裡面散散步兜兜風,或到院子裡納納涼,
那天剛好是陰曆十五,天上的月亮又圓又亮,
我跟焦教官提議說:
今晚--咱們就在院子裡的車上,宿營睡覺好不好?
焦教官說: 好呀!
我們這兩個五十歲的老男人,就像小孩子們般似的,
拿了張毯子,就躺在休旅車上聊起天來,
也順便聽聽車上錄音帶裡的相聲,
當時就好像又回到了那童年的眷村時光!
在車窗外的紡織娘蟲鳴不已,
秋風陣陣帶來夜鷺和貓頭鷹的叫聲!
北斗七星杓柄漸漸轉向北方,獵戶星座爬上夜空的正當中,
月兒也漸漸西沉了,
我和焦教官倆人後來就打呼咬牙說夢話----去見周公了!
週日一大早,就被村子的大黃狗給吵醒了,
村子裡的婆婆媽媽們,一早就牽著小狗出來散步了,
樹上的麻雀嘰嘰喳喳的在開早餐會報,幾隻斑鳩飛到芒果樹上,
嗚嗚的低聲叫著,小花貓早已跳到牆頭上梳理好毛髮,
正準備躺下曬曬太陽呢!
我和焦教官回到眷舍裡,一陣梳洗完畢,鎖上了大門,
正走到院子前面,
” 阿蓮!你回來啦 ? ” 焦教官正向隔壁的老鄰居打招呼,
”對呀! 焦大哥您回來啦!您身邊這位是?…..’’
焦教官家隔壁的鄰居--梁慈蓮老師問到,
”喔!那是陳老師---我的飛行學員!”焦教官回答說.
”咦!您不就是那讀台南師專六五級丙班的陳孔鏘嗎 ? ”
---梁老師驚訝的說道,
“哈!哈!哈!
原來是我台南師專的老同學-六五級己班的梁慈蓮呀!”
—地球還真是小呀!,
我和這位老同學,自從學校畢業後就沒再見過面了,
都已經二十七八年了,
真是巧,我們竟會在這空軍眷村子裡遇見,
真是-----千里他鄉遇故知!太意外了!
想當年,我們男生各個都還是白馬王子呢!
現在都成了禿頭肥肚的”歐季桑”,
而當年的那些白雪公主們也都成了---粉紅豬!” ---
我這個班長此話一出,馬上被那些母老虎追著打!
我們彼此好高興的聊了一陣子,
梁老師在學校裡從沒提過她是住在雲林縣虎尾的--空軍眷村,
而且當時民風保守,又因為她是女生班,
所以我們很少講話或交往,而且男生班的男生,
正年輕忙打球運動,還不太會注意到女生,
男生大部份都要等到當完兵以後,出了社會,
才會開始注意到異性,所以男生比較晚成熟,
常常都被當作呆頭鵝,他自己都還不知道!
秋季清晨的眷村,是很美的又很清靜,
金色的陽光,輕輕地灑在那大大的庭院當中,
榕樹上的白頭翁,三五成群的飛來,
高高的蓮霧樹上那蜜蜂和蝴蝶,正翩翩地起舞,
清風慢慢吹過臉上,
眷村子裡現在都只剩下了些---老弱婦孺們,
而年輕人早都到都市裡去打拼了,
望著漸漸荒無的家園,老人們每天只好在樹蔭下,閒話家常,
談談過去,說說那些遙遠的故鄉和老故事 !
焦教官的老眷村- 雲林縣虎尾空軍眷村，這是座有特色有歷史的眷村，
我希望有更多的人來協助虎尾建國眷村能夠保留下來，能夠是中部的眷村文化園區。
我想起多年前採訪的幾位老人家，
我想起左營眷村的邱將軍說：眷村文化就是台灣的本土文化，
我想起含我姨父在內的外省人到台灣的過程，
文化資產地守護和外省地辛苦台灣路，能不能就從守護建國二村開始?
留下來做歷史的見本啊!
我這個手無寸鐵的烏坵人，能爲雲林做什麼?
我的工作更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