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落流光

良晝苦短，效三更燈火夜讀，惜目力不逮，開卷似讀無字真經，皆成白紙。今知窮人錢袋，老人光陰，只短不長，憶古人“醉書齋記”，徒羨而已，往來雖無白丁，惜同好者亦稀，促膝談文盡夢中歡愉已矣，醒來躑躅床前，歎息不止。目測當今社會，三五紮堆，大談股經，煙嫋嫋，錢開道，非吾願聞，且學達摩面壁獨語，無求他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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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宜繪墨，秋宜操琴。這詩筆年華書此醉，憑欄獨憶弦歌時的心境，今夕何夕，正是江山此夜，兵甲風流。——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惜取年少時。誰人可以，止於華年？

萬事不如杯在手，一生幾見月當頭。雅可上九天攬月，俗可下五洋捉鱉。紅塵一遭的趣味，不過是在清逸閑悠之間，偶爾崢嶸，與江山浮沉。

龍也，出則風從雲聚，隆隆也，天外怒借風雷。臨淵而嘯，躊躇得蛟魚跳波，馮虛逡翔，騰挪九轉，動則披巒。遮天蔽日，千裏沃野盡處，都是鱗爪承影，九天作歡。春聞驚蟄得意，崢嶸也。仲暑霧霾蒸騰，狂疾也。破空而漸，誰人知驚鴻遠近，月下吹蘆，疑是霜雪漫天。

《荀子•非相》：相形不如論心，論心不如擇術。形不勝心，心不勝術。術正而心順之，則形相雖惡而心術善，無害為君子也；形相雖善而心術惡，無害為小人也。所謂有心無相，相逐心生；有相無心，相隨心滅。——直須看盡洛城花，始共春風容易別。所謂落寞和繁華，四時之景都寫在臉上。

夫子遊泰山見榮啟奇鼓琴而歌，問有何可樂。榮答曰，天生萬物，惟人最貴，既生而為人，故一樂也。男尊女卑，生而為男，二樂也。人生有不見日月，不免繈褓者，吾行年九十，三樂也。——眼下雖為女子，亦行須眉霹靂手段。縱兀自東風，向留雲借月章以為美，不覺三樂隨行，千山踏遍。

仲春時節，與二三子同遊。抱小潭而聽松風，扶窈窕而舞落英。滿眼蒸霞噴吐，人間天上三千裏，委身紅塵數度。最難留。輕狂時候，乘興把盞邀明月，奈何紫府清冷，鐘磬環佩，不聞如舊。應笑我，朝朝共一醉，暮暮盡飛花，繾綣韶華盡消愁。眼中白雲風遠亦清秋，心下斜陽城樓江山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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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很快，我將結束漫長而無聊的航行，抵達永生聯盟。我的世界早已被遠遠的拋離在身後，拋離在宇宙空間無邊的寂靜中，而一個全新的、陌生的世界即將在我眼前展開。這種感覺時常讓我心生恐懼。

二、


我的第一站是坦亞。在坦亞星緩慢的自轉中，我在首都的街道上徜徉著，用矜持的微笑維護著地球人的自尊。我努力想假裝對這顆星球的富足、繁榮與優雅見慣不驚，但當我想到我的家鄉，想到渾濁的空氣中無精打采的墜下的夕陽，想到高樓大廈之間汽車喇叭的尖叫，總是難免有些自慚形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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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馬輕塵，放舟津渡，借一帆扶搖之勢。縱履舟千傾之上，風蔽天長，山銜日遠，當是乘興引觴，寄情滄海，未知談笑之間，千杯已過。便是負生此醉，形骸放浪，笑鵬鳥倦天，鯤魚饜水，唯恐猶自知足矣！——詩萬卷，酒千觴，幾曾醉眼看侯王？人若都是這般灑脫隨性，又怎甘自陷紅塵。

春來行陌上，驅馬信南遊。並肩有桃蕊，窈窕頻搔頭。一點芳菲嫩，不堪仲風留。憐煞多情客，喬做豔骨收。——願在衣面為領，承花首之餘芳。願在裳而為帶，束窈窕之織身。人說這遊春之興，無不在幾次傷春悲秋後就情到濃時情轉薄了。興致停在恰到好處的時候，最歡喜不過，最圓滿不過。

放舟津渡外，且行且顛簸，忘身陷紅塵十丈，醉扶歸。媚眼如絲望柳，笑去年今日，誰家女子，把嗅青梅。和煦微醺，遣姿倦倚，懶對桃花逐流水。隔岸聽風流，風流未盡；臨水歌疏狂，疏狂已老，誰人同遊？踏遍千山遲暮，雲濤蒼茫若舊。短否。共一園粉黛燦爛，懷英雄時候，不如煮酒。

日曛淡柳，風喚困鶯，人間一番春色。
四裏共傳榆火，年年趁寒食。
淹留久，京華客。
日漸轉，滿庭岑寂。
十年事，點滴心間，沉恨難藉。

簾外玉龍啼，催雪梨花，蛛網結塵壁。
冷酒剛和暗月，強尋小橋宅。
但看得，岐巷陌。
燕去也，故園無跡。
相如老，潘鬢霜華，對面誰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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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雨，芭蕉淚，明月樓；落花輕，紅燭冷，恨難酬。末春空望子規老，紅顏辜負韶華留。看雲崢嶸，應是暮觀雲海日。浩浩皇皇，尤勝重鼓叩城樓。抱月兮，俯拾碧落，對酒前花下，婆娑成影。聽風兮，長嘯蒼茫，入林下松間，其姿翩躚。都是年少輕狂輕言愁，才當縱歌書壯志，夜夜擊酒。



風清明月朗，松濤稀稀，星子落；征鴻飲長空，孑影依依，東南翔。皎皎天上冰魄，銀盤揉碎，好風如水，落地成霜。權作離人衣裳。離人衫，纏綿繾綣，袖裏韶華，指間流光。若笑擁天下，不如披仙人鶴氅。歌曰：紫府不謂冷，既在高處，又獵天狼。俯首看倉惶。——落花與恨，到地無聲。



萬般聊賴春去也，一登樓，化作相思難酬。悠悠，都是離人青衫，煮酒未冷，猶待紅袖。眼底褪盡征鴻色，笑浮雲無心，自古多情風流。蝶裳鴛彩非我願，蒼龍甲，麒麟衫，醉裏提劍搔儒冠，拜將封侯。——世道不淑，授人以君子利器，帝王權柄，何日複秋水瀟灑，化長歌清吟，九霄風動。

[亂•一]
在大雨的夜晚，我點燃蠟燭。在昏暗的燈光之下，書頁顯得如此的悽惶與詭秘。一個巨大的“亂”字下，有著無數的蠅頭小楷：
1 沒有秩序沒有條理
2戰爭武裝騷擾
3使混亂使紊亂
4心緒不甯
5任意隨意
6不正當的男女關係……

在末尾處，有幾行用鉛筆寫的字：
亂曰：鸞鳥鳳凰，日以遠兮；燕雀烏鵲，巢堂壇兮。露申辛夷，死林薄兮。腥臊並禦，芳不得薄兮。
——《屈原•涉江》

[彈•一]
“你會彈什麼曲子？”
“廣陵散。”
“你叫做什麼名字？”
“我叫做嵇康。”

看著他英俊的容貌，龍章鳳姿的身段，我沒有開口。其實我想告訴他，一個人過於英俊，過於才華橫溢，其實不是什麼好事。因為這世界上有一種男人，比女人更危險。

“如果有一個男人對你欲圖非禮，你會幹什麼？”
“我會慷慨而死，絕無反顧。”
“那麼廣陵散呢？”
“總會有人，繼續彈這首曲子的。”

很多年後，嵇康死了。有人告訴我。司馬昭之所以殺嵇康，是因為嵇康自己不想活了，嵇康不顧司馬昭的嚴令，寫了很長的文章辱駡司馬昭的哥哥司馬師，然後慷慨就義。他還告訴我，司馬昭的哥哥司馬師一生沒有娶妻，沒有兒子。所以司馬昭會將長子司馬攸過繼給司馬師。司馬師死後，司馬攸就忽然變成了一個很沉默很自閉的人。他也沒有娶妻。他的弟弟司馬炎後來繼承了天下。統一了三國。

有一首曲子，再也沒有人會彈。
它叫做廣陵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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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压梅花作玉餐，风欺半臂事无端。
眉偷春色小轩驻，月落沙清一尺阑。
邀酌眼窥帘外影，方酲人怯被中寒。
新毫也有相思结，写罢红笺不忍看。

編輯按：悲喜二零零八，國家到個人，感慨頗多。

一
戊子欣酸事幾樁，回眸悲喜兩雙雙。
初春雪凍侵湘粵，盛夏天災震蜀江。
奧運神舟揚國力，窯坑毒奶憤民腔。
群臣挽手難關度，眾志齊心振祖邦。

二
歲末回眸世界窗，全球怪事一樁樁。
糧油吃緊驚環宇，海盜囂張震異邦。
巴以加沙槍彈響，金融風暴國民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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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男孩子好色而慕少艾，乃是人之天性。有朝一日肌體成熟，荷爾蒙便充溢而出，四處尋人。所以滿口道學如尹志平，還是不免年過四十，去草叢去摟定了小龍女。古人說得好，“日久生情”。男男女女在一起久了，無論開始多冤家，都難免有一日綠豆掉入王八眼裏去。

可是兄妹這關系，卻又不能一概而論。孟德斯鳩寫《波斯人信劄》，阿斯達代兄妹倆跟社會大砍一氣，才得成婚，屬於寓言。我天朝禮儀之邦，孟夫子老早就規定：除非嫂子溺水，不能沾丫手指。兄妹之間即便看對了眼，也只能強自忍耐。所以色狼專愛沾惹花草之後，一句“我把你當作妹妹”就劃定了疆界，就此把女人化做了丫鬟。
妙的是江湖兒女，意氣紛然。女子不讓須眉，義妹師妹，傻傻分不清楚。這就恩怨糾葛起來了：

《飛狐外傳》裏頭，馬行空女兒春花和徐崢就屬於典型師兄妹。走鏢的老人家不是深堂大院，女兒要找的是飯托不是攀龍附鳳。所以一遇到事，先把女兒許給了徒弟——保不齊馬老頭收徒弟時就是帶著擇婿的念頭。可惜女兒結婚前紅杏出牆連帶懷孕，這就說明了一個不可靠性：老爹把自己指婚給師兄，可師姐弟兄妹間往往沒怎麼看上眼。陰差陽錯，就成了怨偶。也怪馬老頭兒沒仔細，走多年鏢只選了一個笨而暴躁、不善經營的徒弟，還情急就把女兒許了，粗疏之下，後患無窮。

胡斐洞庭湖找了程姑娘，背籮筐、懷蘭花，聽情歌、治眼睛。程姑娘拿他筷子吃白菜，已經是太明顯的暗示，這小子豈有不懂之理？沒奈何那黑皮膚塞北女郎早送了只玉鳳，這天談容貌招翻了小程，沒辦法了：那就拜個兄妹吧。讀書至此，不能不朝胡斐掄一巴掌。《書劍》裏黃河岸邊，蔣四根說得好：“上就上，晤上就晤上喇！你第班契弟，費事理你旰多！”同理，要就要了，把玉鳳摔一粉碎；不要就不要，以後以禮敬之。真拜了兄妹，還沒事“救馬姑娘，我與你同死”這種廉價甜言蜜語出來。舍不得動真情，又得哄著，好有一比，就是劉備拿摔孩子籠絡趙雲，“無由撫慰忠臣意，故將親兒摔馬前”，真無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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