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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門之寶
第1章
大鞋子
就在這個時候，剛剛從夢中醒來的小蓮赫然驚見，自已的床帳後面隱隱約約站著個黑影，那人的臂彎裡抱著一隻碩大的鞋子，他居然還在那裡放聲狂笑！小蓮只覺得頭髮根兒都豎起來了，沒命地慘叫一聲。
三海之內，是大地獄。種種造惡，當墮無間。地獄未空，我不成佛。浴火重生，方證菩提。 ——《地藏菩薩本願經》
世間的傳說很多，離奇詭異的事情更多，解釋不了就被定義為迷信，有點根據的就說是古人或愚民的盲目誇大。即便有史為證，但因年代太過久遠而「無從考證」，要真是有人看見，那麼一個人看見的就會被認為是瘋子或是胡說八道；幾個人都看見了就是道聽途說，以訛傳訛，或是「某種神秘現象，有待調查」。
也許，你和我一樣，在走過的風雨歲月中，碰到過許許多多奇怪的事，也遇到過形形色色奇怪的人。遺憾的是，事情發生的當時，只有你一個人在場，沒人可以你證明。如果你傻傻地跑去說給人聽，那麼你不是被當成瘋子就會被視為騙子，因為，沒有人會相信你。
可是，我相信你。
因為我和你一樣，也曾被別人當作瘋子，雖然我比任何人都要清醒。
我叫唐晨，生在凌晨子時的彩雲之南。似乎我的出生就註定了要經歷常人很少經歷的幸運，也要遭遇常人無法遭受的磨難。
下面要跟你講的，是我親身經歷的傳奇故事，故事的開端是一隻離奇詭異的大鞋子。
我外婆生在一個書香門第，和我外公家一樣，也是個大家族。外婆在娘家排行老三，上面有兩個姐姐，下面有兩個妹妹。
初時，家裡極其殷實，據說，外婆小時候家裡的油都是用水缸裝的。一次，外婆在外邊玩累了，跑回來從缸裡舀了一瓢水就喝，結果全都吐在地上，原來她竟然把油缸錯當成水缸。
後來，無端飛來一場橫禍，終至家敗人亡。
外婆的大姐叫小蘭，長得很是標緻，新月眉，櫻桃口，粉撲撲的俏臉，水盈盈的眼。可惜紅顏自古多薄命。
標緻的小蘭在一個偶然的機會，入了當地一個頗有些勢力的把頭的眼。把頭很霸道，扔下兩箱彩禮就抬走了人。
轉眼間不到兩月，小蘭就哭哭啼啼逃回娘家，身上一無長物，只增了瘀黑青紫。原來，把頭家裡早有兩個老婆，將小蘭玩了不到半月，就丟過一邊出去找新鮮了。大老婆趁機尋釁滋事，不是毒打就是斷食，把小蘭折磨得不成人形。小蘭又氣又痛，還弄了一身病。為了活命，她只能偷跑回娘家。
我外曾祖父不聽則已，一聽氣炸了肺。他先是把媒婆罵個臭頭，罵完就藏了姑娘在家，再不放她回去。
然而，那把頭豈是善輩，三天兩頭帶著人來惹事生非。
萬般無奈，外曾祖父一紙訴狀將把頭告上衙門。
可是，俗話說得好：「衙門口，向南開，有理沒錢你莫進來。」一場官司打了大半年，銀子送出去不少，可官司還是輸了。
這期間，小蘭病勢加重，沒等打完官司就香消玉殞了。儘管如此，官老爺還是逼著外曾祖父賠了雙倍的聘禮。
外曾祖父急火攻心，不上一月，人就走了。外曾祖母當時正懷著女兒小蓮，外曾祖父一死，孩子便早產了，緊跟著外曾祖母血崩而死。
聽說，這場災難與一個賣血玉的黑婆婆有關。
一場官司，人財兩空。三條性命，家徒四壁。
我外婆的二妹，就是小蓮，從小隨我外婆一起長大，感情也是最好。
後來，抗戰了。
國難當頭，匹夫有責。一時間，昆明的百姓紛紛有錢出錢，有力出力。
小蓮也不例外，那時的她，正值如花年華，活潑美麗且尚未出閣。這個年齡的女孩子最是閒不住，加上她又是冰雪聰明，心靈手巧，所以在一個適當的時機，主動承擔起一項義務工作，那就是幫修建巫家壩機場的中國軍隊和勞工做布鞋。
她的手工可說是無可挑剔，做的布鞋以白布為底，黑布為面，作工考究精細。
小蓮做鞋，先將幾十層白布剪成鞋底的樣式，再用特製的漿糊黏貼起來，晾乾後再用結實的白線一針一線釘牢拉緊。針腳細密，橫成排豎成行，連針眼口都大小一致。最後的關鍵是用米湯、薯莨、牛皮膠糊上錘打過的亮黑布做成鞋面，納在鞋底上，放進蒸籠裡，蒸十幾分鐘後取出晾乾，這才算大功告成。
隨著小蓮的名聲越傳越廣，遠近八方的人慕名而來，求她做鞋。在那個時代，有一雙耐穿、舒服的鞋，實在是一大奢侈。
我家現在還珍藏著一雙她做的布鞋，底厚而不重，面軟而不鬆，一針一線，猶如機器織的那般整齊，給人一種結實精緻的感覺。我外婆一直寶貝似地收著這雙鞋，說是她百年後要穿的。
下面要講的這個故事，正是和一隻鞋子有關，而且是一隻詭異的大鞋子。
那天，小蓮做了一天的針線活兒，很累，吃完飯就去睡了。
到了半夜，她突然覺得內急，便迷迷糊糊起來上廁所。
在過道裡，她隱隱約約聽得從門口那兒傳來吧嗒、吧嗒輕微的聲音，好像有人正從外面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
小蓮抬起惺忪的睡眼，向門口方向望去，可是那裡除了昏暗的燈光，竟是空空如也。她晃了晃腦袋，輕聲嘀咕了一句，便不再理會，解完手又回去睡下了。
不知過了多久，正做著亂夢的她突然覺得有人推她，催她起床。
小蓮很生氣，掙扎著爬起來，只見面前有個穿黑布長衫的男人垂著頭，站在自己床前，臉被蓬亂的頭髮遮蓋著，怎麼也看不清楚。
那時，小蓮也不知道害怕，大聲問那男人：「你有什麼事呀？」
那男人也不抬頭，就那麼陰陽怪氣地說：「有人請我來給妳帶個話兒，他說妳的鞋子做得好，所以想請妳給他做雙鞋，要快呀！很急的！」
小蓮本就是個熱心腸，此刻也沒多想，就問他，要做多大的鞋啊？
那人從身後不知什麼地方拿出一隻三尺多長的大鞋，對她說：「妳就照著這個做吧！」
小蓮一看，天吶！她做了那麼多年的鞋，也沒有見過哪個人能穿如此大的鞋，那人的腳不知有多大！
心中好笑，小蓮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直笑得捂著肚子在床上打滾。說也奇怪，那人竟也跟著小蓮笑，然而笑得卻很詭異，聲音也大得驚人。
於是，兩個人面對面大笑不止……
笑著笑著，小蓮突然醒了。原來只是一個夢，怪夢。
可誰知，就在這個時候，剛剛從夢中醒來的小蓮赫然驚見，自已的床帳後面隱隱約約站著個黑影， 那人的臂彎裡抱著一隻碩大的鞋子，他居然還在那裡放聲狂笑！
當下，小蓮只覺得頭髮根兒都豎起來了，沒命地慘叫一聲。
說也奇怪，小蓮叫聲還未停，床後那笑聲戛然而止，就像有人把聲音從空氣中生生用刀砍斷。緊接著，那人影唰地一下就不見了，室內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小蓮驚魂未定，嚇得從床上滾了下來，衝到門外才發現自己衣服褲子全都沒穿，更糟糕的是肚子突然間疼痛難忍。她顧不得那麼多，抱著肚子就直奔茅房，一直拉到雞啼才算停了。
接下來，小蓮就病了。
這一病竟是一個月，等第二個月頭上，方才好轉。
可是打此之後，她卻不知怎麼就落下個肚子痛的毛病，時不時地拉肚子，一拉就是好幾天。家人請了好幾個大夫來看，可查來查去，都查不出個所以然。每個大夫走的時候都是一步三搖頭，連說：「怪呀！這病實在是怪！」
直到小蓮若干年後臨要離世時，突然像大夢初醒一般，死死拽著我外婆的手，一迭連聲地叫喊：「鞋！我還欠人家一雙鞋沒做呢！人家追了我一輩子呀！記得，一定要幫我還人家一雙大鞋，要三尺長的！」
說完，一口氣沒上來，就過去了。
後來，我外婆真的幫小蓮做了雙大鞋，是用紙糊的。在小蓮下葬那天，把那對大紙鞋對天燒了。
燒的時候，許多人都聽到不知從哪兒傳來一陣詭秘的笑聲。
我為什麼要給你講這個大鞋子的故事？
你一定會問：這和你的故事有什麼關係？
我告訴你：有關係。
因為，我在我家就找到了一隻大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