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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３章
末日審判
老C擅長的就是偽造和模仿，在這一行裡毋庸置疑是第一高手，更是世界公認的「千王」。他仿造的東西從來沒被發現過，除非他自己揭穿。
思緒跑題的葉重，暗自開起上帝的玩笑，直到艾兒呼喚他才回過神來，傻笑了兩聲又問：「鐵凌對此得出的結論是什麼？」
艾兒皺著眉頭，不知道葉重想到什麼好笑的事，不過正事要緊，她沒時間追問：「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統一的說法。鐵凌個人傾向是邪教性質的組織暗殺，不過也有人說，是連環殺人兇手故意藉此轉移焦點，還有人覺得這只是巧合。」
「噗！」葉重剛喝進嘴裡的水，又全噴了出來。
就算沒有郵件這條線索，光是四起案件裡全都留有《啟示錄》裡的文句，甚至兩處留下的紙張質地完全相同，連四句經文的解釋都可以串聯在一起，也可以知道絕對不是巧合。
「國際刑警裡面，還真是人才輩出啊！」葉重哼笑著搖頭。
艾兒聽得出來他話裡的嘲笑意味，苦笑著說：「我是比較贊同鐵凌的推測，因為我們都知道郵件的存在，可以直接得出結果。從第一個人出事，直到你遇害的時間點來看，謀殺顯然是計劃過的，單獨一人無法完成。你們五個人分佈世界各地，一個人不可能在三天內同時展開行動，何況大家遇害的時間前後相差不大。聽說塞恩斯神父在趕回修道院的路上，乘坐的大巴士也遇到車禍，當時車上的人很多，幸好並不嚴重，所以沒什麼人受傷。至於你，我想應該是那個神秘組織為了追查行蹤，浪費了兩天的時間，因而直到昨天才下手。」
葉重連連點頭，艾兒的想法和他不謀而合。躲在暗處展開暗殺的並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組織，實在是很可怕的敵人。必須防備身邊所有的陌生人，誰知道哪一個會突然掏槍，打得你滿身是洞？
「我和鐵凌討論之後，暫時把這個神秘組織命名為『末日審判』。」艾兒眨著眼睛說道。
葉重點頭，從犯罪現場留下的《啟示錄》經文看，這名字還真是貼切。
「對了！布萊恩教授呢？他沒有遇到暗殺嗎？」葉重突然想到這個人。
艾兒微笑著點頭：「看來你的思緒還很清晰，這就是我要告訴你的第二個疑點。布萊恩教授並沒有遇到任何危險，而且，他是一名很虔誠的基督教信徒。」
葉重陷入了沉思。連同佩森博士在內，郵件一共牽涉九個人，除了還沒聯絡到的郎先生和「幽靈」之外，其他六個人都曾遭遇襲擊，為什麼偏偏布萊恩沒有遇到任何危險？
布萊恩只是一個大學教授，他的行蹤絕對不難追查，身邊也沒有保護的人，如果說是純粹僥倖，無法讓人相服。
全球宗教之中，以基督教的信徒最為龐大。信奉宗教本來是一件無可厚非的事情。但在這一連串詭異的凶殺案中，基督徒的身份顯得相當敏感。
葉重嘗試著進行各種推斷，卻總是在想出某種可能之時，馬上又找到另一個理由將可能性推翻。
他不禁搖頭，挫折地問：「那鐵凌的結論呢？」
警方畢竟有先進採證技術，是辦案的專家，所有的犯罪現場，他們都仔細檢查過，而且只有鐵凌知道郵件的存在。
更何況，他對鐵凌的辦案推理能力有一定的信心。
艾兒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緩緩搖頭說道：「鐵凌的結論，就是沒有結論。」
看到葉重習慣性地揚起眉頭，艾兒知道這是他感到疑惑時的反應，不等他開口追問，立刻解釋：「最初，鐵凌猜想，布萊恩也是神秘組織的一員，甚至是核心策劃者之一。」
葉重剛才也這麼想過，不過馬上又被自己推翻：「如果真是這樣，那布萊恩的嫌疑，簡直太明顯了。」他說得很慢，似乎在想用最恰當的詞，來表達內心的想法。光憑沒有遇害就懷疑布萊恩，實在太過於武斷。接著，他又補充說道：「再說，他也可以安排一場假襲擊，然後逃脫，這樣就不會被懷疑了。至少，我和塞恩斯就都逃過了一劫。」
「所以說……」葉重最後總結自己的觀點：「正因為嫌疑太大，反而證明他沒有嫌疑。」
艾兒微笑著點頭：「這也是我和鐵凌一番討論之後得到的結論，所以我才說，沒有結論。」
兩人又說了半晌，直到艾兒那邊的時間進入深夜，葉重怕時間太晚，她獨自一人回家會有危險，便結束視訊談話。
「我該怎麼聯繫你？」艾兒關閉視訊前問道。
葉重遲疑了一下，最後緩緩說道：「艾兒，約好布萊恩和塞恩斯之後，我給妳放一段長假。這四年多的時間，妳好像都沒休息過，不是說很想去雲南旅遊嗎？剛好趁這個機會，好好去玩一玩。」
艾兒的臉色立刻變得蒼白，不置可否、表情冰冷地說了一句：「再見。」螢幕上的影像隨即變暗。
「看來這丫頭是生氣了！希望她能明白我的用意，我真的不希望她出事。」葉重呆呆地盯著螢幕，回憶著艾兒美麗的容顏良久，才不捨地關上電腦。
接著，他拿起電話，撥了一串號碼：「嘿！老哥，你還好嗎？」聽到電話那頭傳來充滿警惕的聲音，笑著問道。
「哈！是鷹！你可好久沒和我這個老傢伙聯絡了。」電話裡的聲音立刻輕鬆起來，懶洋洋的話語，像是從胸腔裡被硬擠出來一樣：「我以為你早把我忘記了。」
「好吧！老頭，我們最後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一年前，還是一年半？」葉重忍不住笑起來：「你這老頭真是……不過很明顯，你現在活得很好，沒有被警方囚禁，也沒有被教廷燒死，我很高興。」
有陽光普照，就會有陰影的存在。世界上有許多正經而且被法律允許的工作，雖然危險，但是受人羨慕，甚至備受讚揚，比如葉重所從事的。但也有許多見不得光，法律也不允許的工作，必須時刻處在危險中，只能像老鼠一樣活在暗處，比如老克瑞做了大半輩子的事。
這個老克瑞有個外號叫作「C」，隨著年歲逐漸老去，C就變成了老C，至於這外號是什麼意思，外界眾說紛紜。
有人說是複製的意思，也有人說是相機，無論哪一個，基本上都可以猜出，老C究竟是做什麼的。
沒錯，他擅長的就是偽造和模仿，是世界公認的「千王」。已經出道三十年，在這一行裡的頭銜，和老藍寶在探寶界的地位相當，毋庸置疑為第一高手。老C曾驕傲地表示，他仿造的東西，只有他才能辨別出來。因為從來沒人發現過，除非他自己揭穿。
老C此人，以兩件近似傳奇的大案子聞名於世。
十年前，一位德國人在洛桑舉辦一場拍賣會，拍賣一百多幅珍貴的世界名畫，這個消息舉世震驚，就連許多早已毀壞的畫作，也出現其中。經過世界五大藝術品收藏博物館的鑑定，確認全部為真品。整個拍賣會的收入總額，超過百億元美金，創造畫作類藝術品拍賣價格的最高紀錄。
一年後，老C對全球各國主要的報社同時發表聲明，拍賣會上的一百三十二幅畫，全部是贗品，並且一一指出證據所在。原來，他早就在每一幅畫上，預先留下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破綻。
聲明裡還寫著：我只是與各位藝術同好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你們支付的錢都已經全部退還到你們的戶頭，畫就留給各位紀念吧！
葉重問過他，為什麼這麼做。老C笑得異常開心，胖得滿是皺紋的肥臉立刻抖動起來，本來就很擁擠的五官，全部集合在一起，一雙灰色眼睛，閃著狡黠的光芒：「世界上沒有什麼秘密，是永遠不能被發現的，我只是想借一百億美金花用一年而已，用完了當然要還給人家。何況你們中國人不是有句話說，做人留一線，日後好見面嗎？」
年輕時候的葉重，對這番話懵懂不解，只覺得一百億美金足夠揮霍好幾輩子了，這個像加菲貓似的小老頭，居然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實在笨得要死。不過，隨著年齡的增長，閱歷多了，人生的感悟也多，他越來越佩服老C。
這起有史以來最嚴重的造假案，雖然引起全球的譴責，卻是雷聲大雨點小，最後不了了之。
第二件大案子，發生在老C退休前，他以一件驚世駭俗的惡作劇，給他老千的生涯，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
他打扮成梵蒂岡教宗，給非洲某一小國的獨裁將軍，舉行一場秘密的加冕儀式。後來這位獨裁者無法克制炫耀的心態，把整個加冕儀式的錄影上傳至網路，引起全球震驚，真正的教宗才知道此事。
權高位重的精神領袖相當生氣，下令對老C展開追緝。但是老C如同人間蒸發，時間過去三年還多，他依舊在全世界逍遙，享受退休生活。
沒人知道他在哪，葉重是極少數可以聯絡上他的人。
「極少數」的數量，絕不大於三。除了老C的女兒，也只有葉重能隨時與他通話，別人都只能等他主動聯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