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投稿文

 

書名：吃眼睛的女人

作者：李碧華

  女人，是乍開後即凋謝的鮮花，自萌芽初始，即有腐壞的滋味。

  微風搖落，打散滿地人影，她駐足在街的那頭，眼神眺望著遙遠的那端，隻手摀著將被風吹散的髮，白衣杉裙飄搖盪漾，朱色紅唇溢出一抹笑意，相隔不到十步的距離，她卻是那種讓人容易遺忘的景致，喧鬧的街口，淒清的湖畔，總有她的蹤跡，她的臉龐是那樣的模糊，就像迴響在湖面上的漣漪，千百個昨天，都有個孤單的倒影。

  他，有著單眼皮、中長短髮、衣上的某處總坐落一隻酣睡的貓。他們的相戀很平常，塞了兩粒八爪魚肉的明石燒是當初的承諾，漾滿舊時回憶的本子，已遭蠹蟲腐蝕。那年，他執意要走，所有的挽留化為喉中的哽噎，最後的溫暖，悄悄的自半開的日式拉門中，滑落。她只漠然的聽著，腳步聲在風中悄然而逝。而後，花凋零在那年的春末，所有的愛憎都成就了往昔，在也沒有人能夠踏進她的心房。獨有她記得，在隱密的百花深處，脆弱的花苞猶不及開展，即被人硬生生自枝枒拔除。刻在身體的印記，會隨著時光流轉而逐漸淡忘，當初的眷戀與回憶，縱然難忘，但會在某日，日輪漸落，悄悄的被遺忘在街頭。花苞被取名成貓柳春眠，盼望孩子能像貓懶懶的在春日打個盹，這只能是奢望，在她和著熱牛奶將他嚥下時、在她踏進那冰冷的白色建築物時、在他擺擺手兀自前行時，早已無法重來。往後，她在每間熟稔的寺廟間，徘徊，只為彌補那日她下的決定。無法回頭，時空不曾倒轉，當日的懊悔只是讓今日的自己明白，很多事都只是沒有問題的答案。

   李碧華書中的女人，以某方面而言，皆是以自己的方式，等待。在歲月中，無盡的枯坐，不過是為尋回當初的自己。她們都是嗜食者，啃食、囓咬著回憶，油黃的湯水，一灑。汁液沁入脈絡，往昔被渲染成殘缺的事實。原來，獨自坐臥在原點的人，會習慣把回憶刪減成自己所希冀的，縱然不是現實，又何彷？總是這樣，相似的身影、雷同的故事，不變的是，被留下的人，都在昏黃的街燈下，看著那年的自己，踩著泥濘的積水，啪滋！啪滋！，走遠。若有一朝，紅顏化為枯骨，當淚以流盡化成心頭血，仍執意在這人世間停留的，是比執念更強的慾念。

   她們的愛是濃烈的花香，卻帶著足以令人成癮的迷醉。花之所以彌足珍貴，因為它只開一季。人遂與花相似，卻不甘只紅於一時，於是，執著與不甘心，霸佔此生。而後，某夜驟雨，滿堂盡默，凋零一地的落花，無語的訴說，已逝的青春年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