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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D:daphne0219
暱稱:Nymph
地區:中南美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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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24, 2009



鹿港遊的報告

沒有圖只有文

沒有眼只有心

沒有你陪伴著我

沒有喧囂

所有的旅途後

總流有那年的蕭索

似那一葉之秋

並存著蓬勃與死寂



 
 
 
 重遊舊地,帶著另一番心思去觀察。我喜歡老建築,因為它們本身便帶著歷史的聲音,在這世代生存。音景,一地的特有音色與故事,賦予那地獨特的風潮。歷史,逝去而無法重來的現實,人總是這樣,在當下不懂得把握,直到,確切明白它自手心中消失,在也回不來時,才開始懊悔。所有人類的過錯,不停的循環。在今年,那些被遺忘的人們,他們在風中的呢喃、雕鑿出其心的建築、印刻在骨子裡的樂章,那勃動的血液,你聽到了嗎?
 
 
   文武廟:鹿港文武廟為三合一式的傳統文教祭祀空間,是以文開書院居左、文祠居中、武廟居右等三個體組成的一大建築群,故統稱為「文武廟」或俗稱「文祠」。文廟、武廟,裡頭祭奠的神祇,烈陽下香爐焚毀的香,煙裊裊盤旋在屋樑上,樑上懸掛的宮燈,大多被香薰的昏黃,就像黃昏時日輪漸落的顏色。廟門很像永遠是開著的,為了等待那些尋訪至此的香客,不管來者何人,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那祈願的心腸。令人有些惋惜的是,先前幾次的地震,影響了這裡,有些古廟建築,重整新裝,不復原來的古意盎然。
廟內種植許多老樹,那日,艷陽高照,唯有一隅,三兩叢樹勃發,樹下坐臥許多鹿港的老人,閒聊雜談著,離別之際,興致一起上前拍照,只覺那刻,樹下涼風陣陣襲人,而老人們爽朗的笑聲,濃濃的人情味,由心裡雜然而生。
 
   文開書院:書院被封起來,隔著斜斜的窗口,裡頭是一派靜謐的黑暗。沒有聲響的教室,迴盪著過去的回憶,朗朗的誦書聲,在一片默然中響起。響導以書院為背景開始訴說,那些鹿港的曾經,所有鹿港出生的文人,人名自他口中響起,後頭迴盪著過往的聲響,腳下的紅磚刺眼的印入眼簾,整棟書院被漆成紅色,紅與黑交界的靜謐,不知,裡頭是否還留有當初的舊物,那些,差點被遺忘的舊物,依舊在等待著,被喚醒的那天。
 
   摸乳巷:小小的、狹隘的小巷,原為前後街之通道,以其狹窄,僅容一人穿越,兩人則必擦身,以此為號名。望不見路的那頭,盡頭在黑暗深處,走不盡的長廊,兩旁盡是石磚鋪成的牆,荒廢而無人煙的住宅,透露不出一絲生氣,唯有在石縫間求生存的小草,微微、顫顫的竄出。抬頭,被切割過的方型天空,炙熱的光線卻照不進巷子,黑暗宇光明兩隔,越走越覺得壓迫,彷彿天空快塌下來似的。終於,巷口的末端,一點綠意,印入眼簾。走出來了,在另一個世界裡,看著旁人,急迫的闖入,那巷。
 
   埔頭街 :賣冰響聲金屬小店在公正街  木工在埔頭街  ,一間看不出特色的民居,裡頭放置著過往鹿港的聲音。尖銳的聲響、同學們簇擁著、在記憶裡搜尋著類似的聲音。剛從那窒息的巷子裡竄出,迎面而來的聲響,總是令人招架不住、但又難以忘懷。


   三民路龍山路口:包子攤販聲音下午在三民路龍山路口響起,小小的叮叮聲,連綴著後頭的樂曲。包子的價錢和音樂,依舊停留在十幾年前的鹿港小鎮,那時,並沒有滿街的包子鋪與麵茶,都是像今天那樣,一個老頭,坐在小車前賣包子,透明的方形小箱疊著壘壘的包子,蒸籠裡的包子互相撞擊出白色的煙,一股麵皮香味自街的那頭傳來,興起,買了個蛋黃豬肉餡的包子,包子上點了個紅點,吃起來,肉汁溢出面皮、蛋黃恰好包在正中央,好吃的緊!大夥就隨興的拿起包子,邊走邊吃起來。

   把噗冰:在龍山寺前,賣著各種口味的把噗冰,一隻大概二十元,小小的一球,疊在一起。天熱的時候,手持一隻冰,步入龍山寺,為這炎炎夏日,捎來些許涼意。這冰小巧可愛,特適合小口輕啜著吃,一口接一口,就像回到孩童時期,每到廟會,總央求媽媽買這個買那個,老爺爺為招攬客人,獨特的把噗聲、特有的童年回憶,又再次被憶起。

   龍山寺:前幾次來的時候,正逢陰雨綿綿,我坐在迴廊下,看著細如牛毛的雨絲,打在白色的石磚上,滴答滴答迴響在空曠的廟裡,顯得有些蒼白。那年,看到某人前來祈福的背影,他著白衫,雨絲斜斜的打在他身後,龍山寺裡的香繚繞似雲霧,他的背影,單薄的比月色蒼白。而今日再次造訪,寺裡依舊有著那種莊嚴般的靜默,牆上的石刻與木雕,戲台上,橫樑寫下一句句道理。這寺棲息著所有鹿港人的過往。逢節慶時,紅紅的燈籠一串串點綴,難得的增色為這古寺。所有的人,到訪過的都說它的石柱如何如何美麗,窗櫺如何如何寓意著吉祥,響導領我們走到寺後,坐在石階上,一朵烏雲飄落,悶悶的遇雨不雨,心也跟著為此煩躁不以,默默的,寺廟響起一陣梵音,聽著聽著,心也平靜下來。我喜歡寺裡的戲台,年復年的上演著相似的劇碼,臺內藻井為八角井,計有十六組斗栱層層向內出挑,而達於最頂端,中央繪有雲龍圖象的明鏡,設計的可令戲台的聲音傳播到寺的各個角落。戲如人生、人生如戲,戲台上經年累月的聲響猶在,總是訴說人愛恨情仇的執著,這些故事不停上演著,在這戲台、亦在這真實人生。

   甕牆:甕牆,見證著鹿港人純樸的民風與藝術眼光。那一片甕牆,那時的人,以甕代替磚瓦築牆,沒有錢時,所做的替代品。每每見著時,總會為它是否牢固而驚訝,但,這些年過來,它們老了、被取代,不變的依舊是那幾座,似乎是想為過往所留下一些遺跡,而捨不得,遷拆。那天的陽光很耀眼,我就站在甕牆的面前,看著陽光從甕的縫隙流洩,想來,黃昏時看的感覺定更好,除卻看到那流盡的黃金歲月、也會看到那段輝煌的時光。風乍起,從甕旁竄出,一點點嗡嗡然的聲音響起,你聽,它們也在切切私語,我們這群過客。
 
   意樓:那是在不起眼的巷子裡,漫空依舊遍佈著蒼蒼古意的小樓。他們訴說著,當年,有位文人如何的趕京赴考,而那位,被留下的家眷,如何夜夜隔著小窗,黯然神傷。總是這樣的,那些蒼老的古宅,總有幾分傷感的愛情,被棄置在此。像所有故事的結局一般,回不來的人兒,被留下的人兒,在夜裡暗自啜泣著。又有誰能明白,日日夜夜期盼著良人不歸,總是在日剛上樹梢頭時,就坐在那老地方,無端的想起過往,回神時,又過一年,只有回憶伴著她,他們的新房,被回憶簇擁著,有著泛黃的色調、有著淚水蒸發時那股微酸的味道。
那樣的年代,有多少愛情陪葬,又有多少那樣的人兒,一輩子,活在陳舊的記憶裡。擦身而過的時間,記憶被離人停格,過了好些年,有了一群到此觀光的遊客,喧喧鬧鬧得來,又帶著歎息的語調離去。等待,是一生最初的蒼老。然後,記憶中那熟悉的臉龐,逐漸被時光消磨,他的容顏,自那葉默然的落盡日月時,逐漸模糊。就像我們看見它時,這棟漾著老意的古樓,逐漸在時光的腐蝕下逐漸模糊。唯一的聲響,在我們踏出離開的步伐時落下,那年的楊桃樹,落下一葉,那聲響,就像她,為相思低落的那滴,離人淚一般,在這古宅內,不斷的迴響。
 
   九曲巷:它的存在,有人說是為了防禦,由於九曲巷當時是富商聚集之地,加上當時為強盜強劫的地方,故彎曲的巷道可使外人迷失於九曲巷內,加上T字型的路口可分散敵人便於防守;再配合隘門和銃櫃,宛如城堡一般,固若金湯、無孔不入!。又有人說是為了防風砂、保暖,因鹿港在秋冬之際會括起強烈的海風,稱為九降風,此風最強時期是在農曆八、九月間,九為極數,台語唸成「九卷風」,謂其風強,所以彎曲的巷道正好能夠抵擋寒風和帶來的風砂,使得巷子在冬天時依然保有溫暖的感覺,也因此贏得曲巷冬晴的美譽。也有一說為防鬼,當時有先民認為鬼只能夠走直線,故彎曲的巷子能防鬼。
那年,我獨自在九曲巷內走著,手上沒有一張地圖,無心注目於標示,那時總想著,路是人走出來的,在繞在迂迴的景致,總是有出口可以宣洩。茫然的胡亂行走,一家家的門楣上,總鑲著一個個八卦,八卦的顏色與材質各異,有的是玻璃所製的、可以在紅線交錯的小縫裡瞧見自己的臉;有的是木頭做成,上頭的漆脫落了,向那被碾碎的時光,當年的繁榮景致,總是如這般,一去不回。繞著繞著,腳下的紅磚總會指出未定的方向,就像《綠野仙蹤》的陶樂絲,在要到達堪薩斯城時,也是延著那一路的紅磚,自路的那頭走近我們這頭。
這次的戶外教學,我不在像上次一般,茫然的行走,跟在隊伍的最後面,和友人一同留下影子,在此。發現,鹿港人特愛種石榴,石榴在古代為譽為中國的祥物,取其多籽,而有多子多孫、多福多壽之意。這次也是這樣,看著一顆結石磊磊,尚未熟透的果實,有些泛著青綠、有些夾雜黃斑,那樣的綠,映照那斑斑紅磚,某種異樣的美感。
 
每次每次,走入古建築,都有種莫名的感慨,可能是裡頭的建築,益發改建,以流失其原貌。又或許,某部分的自己,為這往昔的輝煌感慨,因為明白,過去的在也回不來。那年的文人雅士、富豪商賈,在這九曲巷內,風風火火而起,一派喧鬧,但,今日,卻只是一批批遊客,在導覽人的帶領下,帶走喧囂、留下孤寂。巷內唯一不變的是,那家家戶戶於春日所貼的紅對聯,紅色的染劑,被流光歲月帶走了那層艷麗,留下了,淡薄的錦紙上被風韻染開來的墨漬。那年的九降風不肯離去,仍執意在這巷內吹著響著嗚噎著。
 

   十宜樓:那是當年,鹿港的文人雅士們聚集之處。宜棋琴詩畫酒茶花月,不高的橫過兩棟樓台,帶點雅致的感覺。雖不高,但身居九曲巷,在那上頭,便能預覽巷口的風光。在上頭,白天可以迎著風、將日光佐以茶味,看著九曲巷的大紅石磚,由路的那頭延伸至黑暗的末端。到了晚上,襯著月色,邀月飲酒,看著繁華的夜景,身旁友人談笑著呼喊著,所謂最美的時光,也不過如此。
巷子裡的氛圍,都是在那時被凝結住,雖然那年的文人雅士以不在,但十宜樓依舊,好似在等待,當年的每一晚,都有著那樣的聲響、或洋溢著那樣暢爽的笑聲,在此擺盪著。
 
   石敢當:「泰山石敢當」、「石敢當」,為路橋鎭物。有一說為:「石敢當,鎮百鬼,壓災殃,官吏福,百姓康,風教盛,禮樂昌。」,石敢當被埋下時,是那年的人們所期望的,那些人、事、物都可平平安安的。它,戴著這些期盼,被鑲嵌在紅泥磚上,突兀的,只有它存有原本石頭的本色。似乎用黑白照才更能凸顯它的本色,才會讓人注意,那三個字,石‧敢‧當。年復年的,建造它的人不在了、最初期盼的人也不見蹤影,只有它被留在原地,被看似新穎的紅磚所包圍,卻仍舊泛個蒼老的、平凡的,那最初的期望。
 
   興安宮:剛走出龍山寺,迎面而來就是一隻懶散的貓咪,搖搖晃晃、漫不經心的行走著,躍過那隻貓的步伐,就看見路旁的民居曬著香,某種若有似無的味道,在空氣間飄散著,那是檀香吧!轉角的盡頭,即是一間小廟,廟不很大,裡頭供奉的是黑面媽祖,這間廟也有著陳舊的歲月,時光好似被停滯著。斑剝的白牆、桌上的擲筊,脫落的紅漆,那層被移置的時光。要踏進主廟前,會走入一塊小空地,那裡,有排水專用的溝壑,有被砌成方形的天空,然後,你可以找個悠閒的下午,就坐在石階上,望著天空,每個雲朵都是獨立的個體,飄落後就不再重來,就像廟前的香爐上所插的香,落盡的香灰,無法重燃。
過了一會,居住在廟旁的婆婆,拿了一堆梅餅請大家吃,甜甜的、帶有粗粗顆粒般的口感,與中藥店所販賣的梅花型梅餅大不相同,婆婆的梅餅,有著小鎮的味道,那是故鄉的滋味,那是那年鹿港被塵封的滋味。每個觀光景點,都不免被商業化,但,在這間,我叫不出廟名的小廟,裡頭坐臥著的黑面媽祖、廟裡的那片藍天、廟外的那塊梅餅,在此時,仍未變遷。或許,過了很多年以後,我再來此地,那梅餅以不似當時,有著家鄉的滋味。
這間廟不若其他廟,除確有擲茭的聲響、外頭巨大布景上被停留的鑼鼓喧囂、婆婆的鹿港口音、還有香灰焚盡的時光,墜落著。

 
   天后宮:鹿港天后宮創建於民前二百廿一年,是台灣唯一奉祀湄洲祖廟開基聖母神像的廟宇。而今圍繞在廟旁的一堆小吃攤販,炸蚵嗲、炸蝦猴、蘿蔔糕、麵茶、冰品等,三兩隻小貓像熟客似的,悠閒的在攤子間走動。這間廟給人一種繁華中的一股清流,鹿港逐漸商業化起來,所賣的小物不若當初、路邊小吃益不是每每都原汁原味,只是這廟依舊佇立,像當初那樣,撫慰來客的心靈。廟旁環繞獨特聲響,小販們大聲吆喝、油炸物入鍋的吱吱響、攤販們彼此以鹿港口音的台語對話、小貓的嗚嗚聲、還有廟內永不止息的擲筊聲響、.籤桶撥弄發出的隆隆聲響,竹片彼此互相撞擊著和著信徒們喃喃的禱告聲,廟,歷久不變的聲音。
 
   新祖宮:石碑上刻著滿文與漢文,上頭書寫大略,文人武官在此下馬。在佛面前,誰都是平等的。這這間廟,遇見了兩隻花色相似的貓,鹿港的貓好像特別不怕生似的,發出一聲貓鳴,就漸漸走過來嗅嗅,然後不感興趣的走遠了,尾隨牠們,看到他們相依偎的走近一條小巷,一邊用爪子偷襲對方,打打鬧鬧的走到盡頭,身影越來越小,直到變成我瞳孔裡的一個黑點,我才轉身離開。下午了,最後拜別了幾隻貓咪,就漸漸的踏上另一個景點。天陰陰的好似要下雨,溼氣也越來越重了,天空開始下沉,想把所人壓垮似的,下沉。
 

最後的最後,行行又停停,到了停車場,為了這場離別,天有些憂鬱、慘淡的雲朵,一朵朵的飄落。坐在來時的車上,大家都累了,一個個的沉入睡鄉。我醒著,看著窗外巨大的風車,一座座的自眼前流過,黃昏時,風扇緩緩的移動著,好似要把晚霞都捲入。看著看著,我也不自覺得睡著了,意識沉入黑暗的最後一刻,耳畔聽見的聲音是,氣息流動鼻腔在緩緩吐出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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