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蔚筆記

［原文乃接受CD Hi雜誌委託而寫的，2001年登載於CD Hi網站之音樂會日記中］

台灣難得一聽的管風琴音樂會

國家音樂廳的管風琴據說是台灣最大的一台管風琴，本來國家音樂廳就很少排管風琴曲目，它在演奏會中發出聲響的機會，大多還是配合著管弦樂曲目中的配器需要，比如前些時候的馬勒第二號交響曲以及理察史特勞斯的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很少自己當主角。5/18的節目，不但是國內少有的管風琴音樂會，還是更少見的四手聯彈，其機會確實難得。

當晚的曲目頗具多樣性，有為管風琴獨奏所寫的原創曲以及改編自管弦樂名曲的四首聯彈曲目，有巴洛克時代的曲目以及二十世紀的曲目，有德國曲目以及法國曲目，各位可以參考文後所附的曲目資料。節目單及中正文化中心網站上把Gliere的The Red Poppy譯成「紅色的小狗」，這是錯誤的，正確翻譯是「紅罌粟」，譯者把poppy誤為puppy了，特此更正。
音樂會資料

科林與珍妮特管風琴二重奏--五月管風情
演 出 者:管風琴／科林安德魯(Colin Andrews)，珍妮特費雪(Janette Fishell)
時間：2001年5月18日晚間19:30
地點：台北國家音樂廳
演出曲目：
巴哈： 第三號G大調布蘭登堡協奏曲，作品1048，第一樂章
巴哈： D大調前奏與賦格，作品598
洛格：《向梅湘致敬》
李斯特：＜導奏與賦格＞，選自《聖詠幻想曲與賦格》
易波里托夫-伊瓦諾夫：＜沙達的行列＞選自《高加索素描》
葛利葉：＜俄羅斯水手之舞＞，選自《紅罌粟》
杜普瑞：三首前奏與賦格，作品7
聖桑：＜狂歡酒宴＞，選自歌劇《參森與戴麗拉》
BACH: Brandenburg Concerto No.3 in G major, BWV1048, 1st Mov.
BACH: Prelude und Fugue in D major, BWV 598
ROGG: Hommage a Messiaen
LISZT: "Introduction-Fugue" from Fantasia and Fugue on the Chorale
IPPOLITOV-IVANOV: "Procession of the Sardar" from Caucasian Sketches Op.10
GLIERE: "Russian Sailor`s Dance" from the Ballet The Red Poppy (1926-27)
DUPRE: Three Preludes and Fugues Op.7
SAINT-SAENS: "Bacchanale" from the Opera Samson and Delilah Op.47

樂器之王－管風琴

上半場的幾首重點曲目跟我不大投緣，從巴哈的D大調前奏與賦格、洛格的「向梅湘致敬」，到李斯特的導奏與賦格這三首曲子，我一直不進入狀況。特別是巴哈及李斯特這兩首曲子，聽來真是隆隆作響，好似舊約聖經裡的神怒，充滿威嚇的音響，聽起來並不舒服，對我而言也難以欣賞。雖然如此，當晚還是有許多的收穫，我一一述於下文。

管風琴真是樂器之王。國家音樂廳的管風琴由正風琴、增風琴、大風琴組成，共有61隻音栓，4172隻管件，真是大的可怕，而它的音色可分為主音管、笛管、絃管及簧管四類，表現力很豐富。過去雖然聽過一些管風琴音樂錄音，但是對管風琴豐富的音色不大容易體會，透過在現場聆聽管風琴演奏管弦樂改編曲，才開始對管風琴足以媲美管絃樂團的豐富音色印象深刻。由於管風琴的構造十分龐雜，必須進行經常的保養才能讓它不斷發出好聲。之前聽說音樂廳管風琴的保養做得不好，但是現場聽來，並無覺得有問題之處，當然這也有可能是我聽得不多所致。Andrews在謝幕時，還曾引導聽眾向這架龐然大物致意，畢竟，如果琴不好（聲音及性能狀況不佳），演奏者必然十分痛苦，無法為聽眾呈現美好的技藝與音樂。

管風琴的演奏真是不簡單。國家音樂廳的這台管風琴有三層手鍵盤及一排腳鍵盤，每個手鍵盤有56個琴鍵，腳鍵盤有30個琴鍵，演奏起來可是要手腳並用的，老實說，看起來一點也不優雅。特別是腳鍵盤的操作，必須不時扭動著臀部，兩腳左踏來右踏去，難度很高。而且，經常要視曲子的需要調整音栓，真可以說是手腳並用。這次的演奏者Andrews在演奏完上半場時，便汗流浹背了。音樂廳的管風琴是屬於復古的機械牽引式管風琴，據說演奏起來是比較吃力。節目單上張沛倫先生說機械式管風琴的特性使彈奏者可以較敏感地控制發聲及止聲，然而，假如管風琴結構太大太複雜，我想還是得走上電子制動一途吧。比如巴黎聖母院的管風琴（據說是現傳最古老的管風琴）不但完成電子化制動改裝，而且做了完整的電腦化工程（用了兩台IBM PS/2電腦，CPU為80486規格），琴師的彈奏可以轉錄為MIDI檔，並可透過MIDI重播或修改。看了聖母院管風琴的電腦化架構圖，真是驚嘆這項工程在古老傳統與前衛創新間所取得的美麗平衡！

夫妻檔的四手聯彈

管風琴的四手聯彈大大不同於鋼琴的四手聯彈。畢竟，單是一個人彈管風琴就手忙腳亂，兩個人彈可真的得非常有默契才行，而且，這種默契不是像鋼琴那樣比較單純的音樂的默契，還要有共同操作管風琴這架複雜機器的默契。再者，由於管風琴鍵盤不寬，兩人坐在一起真的是很擠，且身體的下盤又得因操作腳鍵盤而擺動，所以身體的接觸是免不了的。也難怪許多管風琴四手聯談的組合是夫妻檔了！當晚的演奏者Andrews及Fishell就是一對夫妻檔，只是他們是夫妻的這項訊息，是在五月份中正文化中心節目單上透露的，當晚的節目單反而沒提兩人的夫妻關係。

當晚的改編曲目有巴哈的第三號G大調布蘭登堡協奏曲第一樂章、易波里托夫-伊瓦諾夫的高加索素描「沙達的行列」、葛利葉的紅罌粟「俄羅斯水手之舞」、聖桑的參森與戴麗拉「狂歡酒宴」等四曲，後三曲的原曲都是屬於帶有強烈異國風味的管弦樂炫技曲，用管風琴來表現，確實是對編曲者及演奏者的大考驗。現場聽來，成果是令人滿意的。唯獨演奏者在氣氛與節奏的掌握上，還有一些可改善的空間。以聖賞的「狂歡酒宴」為例，我特別在音樂廳櫃台買了Andrews與Fishell演奏的四手聯彈CD錄音(圖右)比較與當晚演奏的差異。CD裡的演奏在節奏上的對比處理比較顯著，使得原曲裡的渺渺東方情韻要比現場來的動人。然而，現場的音響與動態要比錄音華麗宏大的多，聽起來是很過癮。曲子的改編都是由Fishell所作，在他們所灌錄的CD裡，有兩首我覺得效果相當傑出，都是在氣氛上的營造取勝，一個是柴可夫斯基的胡桃鉗「阿拉伯之舞」，另一首是霍爾斯特的行星組曲「火星」。其實，管風琴在某種程度上可以"模仿"許多管絃樂團中的樂器，在這些管弦樂改編曲中，這種"模仿"效果的運用就更加顯著了。

音響層次分明、音色對比巧妙的杜普瑞作品

杜普瑞（Marcel Dupre, 1886-1971）的三首前奏曲與賦格真是好曲子。管絃改編曲雖然聽來令人讚嘆，也讓像我這樣的外行人容易透過與管絃原曲的比較，一窺管風琴的能耐。但是，當晚對我最有吸引力的收穫，倒是在杜普瑞的三首前奏與賦格，這是我始料未及的。杜普瑞的管風琴音樂近年來在唱片市場屢見不鮮，特別是Guild公司所錄製的管風琴作品全集，在歐美各地都頗受好評，然而我一直都沒聽過他的作品。雖然杜普瑞在巴哈管風琴曲目的演奏與編輯上建立有良好的聲譽，對我來說，他的三首前奏曲與賦格比上半場的巴哈更能吸引我。他的管風琴音樂對我而言，其音響是層次分明的，而且音色對比的運用更為巧妙。比如，在F小調前奏曲中的腳踏板低音所塑造的撥弦氣氛，在G小調前奏曲中簧管的輪轉搭配成片的低音所呈現的運動感，都很吸引我。同樣是前奏曲與賦格這樣的標準形式，巴哈的像是神對人的威嚇（或人對神的敬畏），音色混在一起，聲音隆隆作響，而杜普瑞的則是人的對神的冥思與歌詠，音響細膩分明。當然啦，這樣跟巴哈比是沒道理的，畢竟兩人相差兩百年，單是管風琴的性能就有很大的變化，而西歐文明的信仰思潮更是巨變，不可同日而語，以上只是我的個人喜好取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