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22, 2006

窟窿

  刷牙的時候,臼齒跟智齒之間有個窟窿。因為智齒長歪了所產生。窟窿裡塞滿牙刷不易清除的肉屑菜屑,細菌在東一塊西一塊的污漬裡長大,在我的牙齦裡做愛。醫生說是牙冠炎。

  智齒的疼痛已經很久了。我總是要痛到自己無法忍受才會想緊抓著醫生不放,偏偏我痛得要死要活的時刻往往是半夜不然就國慶連假。一整個晚上摀著嘴哀嚎,電話不停的打,爸爸媽媽弟弟男朋友國小同學國中同學通通都打遍了也流淚流到頭暈目眩,嗓子都啞了才勉強維持祈求上帝原諒我的跪姿昏睡過去。

  到底還是隔了兩天才去看醫生。醫生就在我家樓下。開了藥後送我漱口水和牙膏,告訴我開刀的話應該有一陣子會非常不方便,建議我寒暑假再去找他。我覺得有點恍惚,這些日子來的病痛顯得那麼無關緊要,而我的失眠和頭痛,甚至身體發冷,是那樣確實的在我的生活裡重複。

  我的病痛無關緊要。我舔了舔嘴裡的窟窿。思緒溯游回童年。那許多個日子裡我獨自一人,直到成績單出現的時刻父母才彷彿在場,他們鮮少給予的鼓勵讓我覺得無論如何都是徒勞,於是我的跑步姿態開始刻意地維持他們所禁忌的顛簸(從前五名掉到了前十名),而後習慣用謊言來縫補顛簸的裂縫(媽我今天拿了第二名)。

  一個充滿裂縫、謊言的童年。那是對顛簸不解的試驗。而當所有人憤怒的對我吼道:「可以好好的跑為什麼不好好的跑呢」。我只是呆滯,沒有辦法說話。

  窟窿還在那裡。我想如果當初,我的父母給予我的關於「我」的形象不是一個無法企及的我,那麼也許,我不會對我身體上以及精神上的許多窟窿如此的憤恨,到難以擁抱甚至落荒而逃的地步。

  一個完好無缺的娃娃。一個對窟窿產生嚮往的娃娃。一個不小心有了窟窿的娃娃。一個因為無法重返完好無缺而放棄自己的娃娃。

  我的病痛確實是無關緊要。窟窿已經在了,那麼就要好好的接受它,不要讓它擴大。病痛是一時一刻所緩慢累積,不再惡化也需要時間。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像芝麻開門一般,說出密語大門就咿呀敞開的事。

  輕描淡寫不是醫生的錯。不是窟窿的錯。是一種必要。 



October 7, 2006

都去試試


  很久以前在我對未來仍懷有許多夢想的日子總喜歡熱烈的把它們一個一個數算給ㄨ。ㄨ總是笑笑,很輕鬆的對我說,「很好阿,都去試試,都去試試。」

  於是我試了許多現在覺得都是徒勞的東西。ㄨ說過的許多話又一句一句的飛入我耳朵裡。我才發現他不只一次試著告訴過我那些徒勞。太年輕。年輕像是一匹壓制不住的馬,勒也勒不住,只能給予他向前衝的暗示。他不想停下來,也不想受制。盡情享受奔馳的快感是他唯一的想望,縱使他往一個完全背反的方向。

  可是有一天他還是得回來。像狗一樣又乖乖的回到他的餐盤前面,找到他本來應該走的路,完成他生命裡頭最要緊的事。

  都去試試居然不是一種贊同,而是一種欲言又止。說了也沒用,ㄨ察覺了我的執拗。

  我的執拗注定讓我受苦。


October 6, 2006

時間的不平

  我是個非常偏執的小孩。當我意識到我們即將長大成人的那許多時刻,總是賭氣似的背過身不願承認我們必須就這樣不知不覺的長大了,必須沒有選擇的去接受這所有不平,特別是時間的不平。

  時間是不平的。比如說我不明白為什麼一張罰單總是在闖紅燈的三個月之後收到,於是你在三個月後的此刻必須為三個月前的行為負責(縱使你自那次闖紅燈之後再也沒有違規了),而你在闖紅燈的當下卻不會受到任何懲處。

  為什麼時間這麼不平?過去如影隨形,你要負責的對象竟不是現在也不是未來,可我們都說要向前看。

  不過是一張罰單而已。但時間的不平扭曲我的比一張罰單更多。我一年的時間都在跟它抵抗了。

  那一年接二連三的不順遂讓我喪失面對許多事物的勇氣,我感覺我就要往下掉了,我緊張的四處求救,沒有人相信,他們都說「你看起來很好阿,沒什麼大問題」,有些人一笑置之,有些人覺得我想太多了。於是我就真的掉下去,一直沒有爬起來。是我任由我的預感催眠我自己,只是因為我的求援總是被拒絕,沒有人注意到我現在的虛弱,他們都只記得我從前的堅強。時間怎能如此不平?為什麼記憶總是決定了大多數的事?

  拿一年的時間來和頑固的時間抵抗,而不平終究不平,並沒有改變什麼。一年之後,當我搖搖晃晃提起勇氣準備重新出發的時候,這一年的向下掉已成為過去,像從前一樣,過去帶著帳單來找現在算帳。而現在持續走著,沒有停頓半秒。

  有些事情是沒辦法抵抗的。縱使不公平,當它成為一堅固的存在,要學的是接受,而不是抵抗。

  (我畢竟還是得長大了嗎。)



September 3, 2006

回應羅晴的桃花源

其實我看完這篇文章很驚駭。

嚇得不知所措。而我甚至一時之間說不出來哪裡出了問題。羅晴說的有她的道理,看起來很有邏輯,組織也不壞,文字有力道也有觀點。可是我心裡有個部分被她狠狠的敲碎了。

我不是陶淵明的擁護者,也曾迷惘過桃花源記的重要性,但是羅晴的文章讓我非常不舒服。在看過兩位版友的討論文之後,我突然就明白那個讓我疼痛的癥結在哪裡了。不是在於陶淵明的歷史意義被否定,而是羅晴攻擊的位置和她所攻擊的點反應的價值觀讓我難以置信。

我們可以拿衡量政治家的尺來衡量一個哲學家或文學家嗎?

羅晴寫這篇文章的最初可能純粹是要否定老師們說陶淵明的清高這個論調,只是,她真的能夠理解桃花源記的寓意嗎?桃花源記從來不是在講逃離,他其實在處理一個關於時代進程的問題,還有「可遇而不可得」「不能強求」的道理。

現代性的概念出現於15世紀地理大發現之後,因社會的劇烈變革所產生的種種現象稱為現代性。這成為今天各個學門的普遍母題。但是在科技引導全球的時代來臨之前,在中國的歷史裡,陶潛所在的東晉,也有他們當時的現代,他們當時的流行,以及他們當時社會情勢的激變。

一樣的時間,維持著他們秦朝的生活,絲毫不受外界影響。這說明了什麼?時間的多重性。俗濫一點的來解讀,人生不是只有一個規則可依循,在規則之下,仍有其他的可能性存在。也可以把它視為對流行和當代主流的挑戰。過去的時間(秦朝),一個不一樣的時間,挑戰現在的時間(晉)。於是桃花源,它象徵了不依附,獨立自主。何來逃離呢?

漁人離開了桃花源,他要離開它卻又放不下它,於是違背了當地人的囑咐,偷偷做了記號,甚至財迷心竅的找太守稟報。卻再也無法回去了。太守迷路,劉子驥尋病終,這都說明了凡事不能強求,太專注於得到某些東西上頭終會走火入魔。也可以把劉子驥視為陶淵明對當時盛行清談的玄士們的一大諷刺,談玄論道卻連基本的無為都不知道。

所以,陶淵明有逃嗎?他沒有。他只是用他的方式專注,且認清了時局,再如何的委屈自己,自己都沒有機會也甚至沒有能力對這個社會產生任何的影響。也許他確實逃避了政治,但是他對自己誠實。

再來看看五柳先生傳。我想陶淵明一輩子都不可能知道自己會成就什麼,他只是對自己非常誠實,然後認真的遊戲而已。認真的從事這些,在別人眼裡像是扮家家酒般的遊戲。看書,用自己的方式過活。然而五柳先生傳真的代表了陶淵明本人嗎?某種程度上是的,但你如何用一個作家自我嘲弄的遊戲之作,來評斷他這個人呢?

我們可以從五柳先生傳看到真摯可愛的陶淵明,但你不能因此而詆毀他是噁濫的政客。因為那從來都不是他的抱負。至少在他寫五柳先生傳的時候不是。所以你不能,也不可以拿五柳先生傳來嘲弄陶淵明的政治失敗。

什麼時候政治判斷是我們衡量一個人唯一的方式了?

就算羅晴她強調她的控訴與陶淵明的文學價值完全無關,但是,她的確是在用政治判斷的方式,解讀陶淵明的文學。

這讓我非常悲傷。因為一個沒有政治力量的人,就缺乏氣節。這是我們的時代告訴我們的。不是羅晴的錯,不是陶淵明的錯。

這個時代,居然已經沒有高中生能心領神會文學的誠懇了嗎?


沒有文學的孩子寫的:遠離桃花源

  《我這樣讀經典》遠離桃花源   ◎羅晴(北一女中三年義班)

  有沒有機會當上大官,跟有沒有能力作好小官,根本是兩回事,怎能說因為他所任官職都不甚好,所以做不下去也不是他的錯?

  老師在台上講得口沫橫飛,不管誰寫的、哪一篇,只要是課本的選文,就通通都是絕世大好文章,作者也往往被美化成千古難尋的大聖大賢。

  陶淵明,因此被批上一襲聖賢的袈裟,因為飽讀詩書,「游好在六經」,而且「脫穎不群,任真自得」;〈桃花源記〉,因此被評為一篇極好的作品,桃花源也被推崇為人人嚮往的人間仙境。它的文采是真的美呀,美得沒話說。「芳草鮮美,落英繽紛」,光這八個字就讓人感覺是漫步在乍雨初晴的林間,嫩粉紅的香氣輕輕飄落,霎時令人忘記這僅僅是八個字,不是一片林。

  為何要可憐他的懷才不遇?

  但是,我在這美麗的花葉下,看到的不是悠然自得的陶淵明,而是抱頭鼠竄的「逃」淵明。

  我實在不明白一個連小官都當不好的人,有什麼資格悲嘆「感士不遇」,連加減法都處理不好的人,也想學三角函數?

  這一切卻被歷來眾家學者解釋成:一個具有積極入世思想、崇高治國理念的偉人,本可以在朝廷大放異彩、有所作為的,卻礙於當時的體制(九品官人法),僅能沉浮於鎮軍參軍、彭澤縣令等微官小吏的宦海中,所以他才大嘆「感士不遇」。

  聽起來真的很合理,老師也都這麼說,好像我們後生就不得不可憐可憐他的「懷才不遇」。

  問題是,他有「才」嗎?

  有沒有機會當上大官,跟有沒有能力作好小官,根本是兩回事,怎能說因為他所任官職都不甚好,所以做不下去也不是他的錯。這樣解釋自古以來都沒有人覺得牽強嗎?你不能拯救全國百姓,但至少你可以造福一鄉一縣阿!八十天的彭澤縣令當不下去,一句「少無適俗韻,性本愛丘山」,就把這樣不負責任、逃避現實的舉動,說成了「質性使然,非矯厲所得者」的順應自然。

  時局混亂、社會污濁,世人們個個矯揉造作、趨炎附貴,老師說,此之所以陶淵明歸隱山林,為的是不與時局同流合污。但是,跑去山裡躲起來,社會就可以變好嗎?這不是逃避,難道是成全?只要有心,入世也可以有出世的清明,還可以養家糊口,何樂而不為?

時運不佳,不能成為不負責的藉口

  但是他不願意努力克服作官的障礙(比如上班時間不能喝酒),因此躲避到沒人看見的地方。身為人都有責任,尤其老天待他不薄,給他這麼聰明的腦袋,但他卻把這顆腦袋發揮到三餐都不能溫飽的程度。這不是不負責任,難道是時運不佳?

  你說:「他哪有逃避責任啊?他就真的比較喜歡與世無爭的田園生活嘛!」那好啊,要種田就好好種嘛,不要種得連酒錢都不夠付,肚子都填不了。

  「可是他生活都已經那麼艱困了,還能不為五斗米折腰,你不覺得他很了不起嗎?」是很了不起啊,但是,在那種女人只能依附男人的時代下,他娶了妻,生了子,就應該負起養育的責任啊,怎可以用親人的溫飽換取自己的不朽名節?即使他本不為求此名,也不該賭親人的存亡,成己身的超高道德標準。

  自己肚子餓得受不了,跑去朋友家吃飯,放妻小在家裡餓肚子,這比偷別人墳墓上的菜回來給妻子吃的人更糟糕吧?齊人被斥責卑鄙無恥,陶淵明卻被美化為特有節操,你覺得這樣公平嗎?

  朋友到家裡來喝酒,自己醉了就趕別人回去,如果我這樣,一定會被師長們教訓:沒禮貌!但是陶淵明做了就不會,他做了就變成率真自然。平常沒事就喝喝酒、耕耕田,有一天突然發現自己有幾個兒子,卻通通都很不成才,其中竟然有十三歲了還不會數數字的,於是他又開始感嘆「天命苟如此,且近杯中物。」自己的兒子沒出息也要怪到老天頭上嗎?把喝酒的時間稍稍撥出一點來教育他,他會到了十三歲還不識六七嗎?我真慶幸中國歷史上只有一個陶淵明,不然大家都這樣率真自然,早被五胡徹底殲滅了!

文采不等於治才,更不等於品格

  普通人的循規蹈矩,映襯出陶淵明的任真自得;貪官污吏的斂財傷民,把陶淵明對比成了高風亮節。但是,並不是跟別人不一樣就是好,不然明天我要穿泳衣上學了(天氣熱嘛,我不能率性一下嗎?),更非超過低標的就可以說成是高標(考八分的人堅持自己比零分的好,但八分夠好了嗎?)從小到大每個國文老師都說陶淵明多麼偉大,難道不怕我們全都仿效他的任真自得!不可否認,他的確是擁有無與倫比的文采,但是「文采」不等於「治才」更不等於「品格」。

  我不反對把陶淵明當成一個文學家來崇拜,但,師長們,請不要試圖誤導我們,而把他當成一個偉大的道德模範,以免我們的下一代,像陶淵明之子,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或者,人人都學陶淵明,避世飲酒去了。


中國時報 E8/浮世繪 2006/08/16

August 15, 2006

夏天沒完沒了


  李心潔在畫面裡旋轉尖叫,白色的歌詞被追趕成藍的。我的鼻子和喉嚨都哽住了,後來才知道是眼淚。麥克風插在杯子裡,酒瓶東倒西歪的堆在地上。音樂的節奏敲得我頭痛,你坐在我對面安靜的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你沒有看我。「你的主題曲耶」只是這樣淡淡的說。我沒有答腔。「李心潔真他媽的正」你自己回話。

  他們都走了。這是我的十八歲生日,在夏天。我一輩子都不會想記得這一天。媽媽說的對,女孩子再怎麼穿都還是女孩,永遠不會跟男孩一樣。原來一天到晚跟男生鬼混的我根本就不了解男生。伍佰的汗在發光,他們抽搐著身體嘶吼空襲警報,吼的我頭暈。酒精發酵,有人開始爬到桌上脫衣服,他們圍起來鼓譟。我軟倒在椅子上,褲子被他們脫了下來。伍佰在唱樹枝孤鳥。下面涼涼的,後來就聽不見了。

  你沒有離開,弓著背,在我對面。我吐的沒有地方可以站。你把我扶起來,下體傳來咕嚕的聲音,黏稠的液體貼著底褲磨蹭我。又吐了。你身上都是綠的膽汁,連臉上的瘀青都是綠的。我的臉濕了,你的也是。「沒事了」你抱住我。李心潔迷離的眼神放大在螢幕上,飛翔在我的回憶裡,她說。

  「哥,我想回家。」


June 19, 2006

宜君


「我意識到我拒絕面對這個世界已經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十年來傷害沒有停止發生,
我也仍然必須努力地自我提醒,
盡力維持表面上與他人無異的正常生活。
我現在發現,這一切無所謂好壞,
我也可以不再受困於過去的記憶;
只是某一部分的我就此毀壞,
而我學會了以不完整的生命繼續活下去。

雖然和世上的一切戰爭、種族屠殺、女性迫害相比,
我的遭遇根本微不足道。」
            ──黃宜君/對傷害的看法   


當我們開始背棄世界的時候
世界也背棄了我們

不能有更多的譴責


June 14, 2006

戲劇與文學

  最近因為高達的關係和布萊希特磨合了頗久,有點感慨。

  對戲劇的嚮往並不是在於喜歡演戲,不太會演戲也對導戲沒什麼太大興趣,但是和文學比起來,戲劇竟相較之下有一種特別的純粹。

  戲劇比較簡單。這個簡單不是在於他很容易操作,而是說,他是具體有形的,在你的身體開始動作之前,你的思考必定要很清楚,才能夠完成的漂亮。所以做一齣戲,一個完整的概念很重要。要做給誰看,想表達什麼,問題意識,這些東西都必須思慮周全。創作的最初(導演概念)和創作的最終(劇本或劇場呈現)是兩個端點,只有走的到和走不到兩種結果。不像文學,起點跟終點在同一個位置。文學文本本身是為起點也是終點,而每個人可以接收的都不會一樣,走的路徑也不盡相同。這形成文學的不定性,什麼都對也什麼都不對。比較容易心虛的人,比如我,就很難叫一個作品乖乖的坐在那裡,任我框架,似乎怎麼框架它永遠都會不安分的脫逃出去。

  文學要看評論者,要看作者,要看文本,還要關心讀者。這幾個東西交互的影響著,要為它們之間的關係胡亂塗鴉個地圖,連結可能混雜得難以辨識。戲劇好像就沒那麼複雜,頂多劇作家和導演之間偶爾有爭執,觀眾就算解讀的方式不同,至少還有個共同經歷──看戲。閱讀似乎很難達成共同經歷,每個人對文字和氛圍的想像都會造成經歷文本過程的迥異。

  戲劇裡頭,作品和作者的關係感覺起來比文學還緊密。導一齣戲之後,劇作留下來了,作者動機留下來了,我們雖然未必有幸能親臨現場,但透過留下來的東西似乎也可以得到什麼。戲劇在意的重點就一個,怎麼做戲。創作的理念在戲劇裡如此被重視著,這樣的純粹很特別,也讓我感動。



June 11, 2006

#0610

湧,

  愛情是什麼。我實在很難去想像它為一種相互牽制,像兩人三腳那樣的束縛。如果相愛的過程是一種馴服,那無非是種內在的折損。你會喜歡受損過後的我嗎。我在愛情裡找到力量,卻也希冀喘息的空間。太過於黏膩的我們,讓我無法呼吸。太多思慮需要經過內在的自我反芻,安靜的拉出一個距離,才能夠清楚。我不聰明,我從來就不夠聰明。在很多時候我需要一個人,把吸取的養分好好沉澱,才有辦法安靜。我總是太急躁。

  我大三了。我不知道你懂不懂我再三強調這句話的意義。時間急切的逼迫我,讓我連迴身的空間也沒有。我已經沒有機會回頭。在剩下的這些時日裡我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會關係著我的未來,不容許反悔。我需要開始安排我的夢了,這樣的夢境是需要一些實踐的,而太多時間在一起的我們,讓我的思考被限制,我的行動受到阻礙。一開始的甜蜜給予我靈感,太多的甜膩卻讓我窒塞。

  我不是你,可以自制。你的決定不會在我的擁抱下改變,我的決定卻可以因你的孩子氣而更動。我們甜蜜的幻覺是建立在我的柔軟,而柔軟從來就不能成事。在時間逼迫下的我需要的是獅子的氣魄,而不是綿羊般的軟性。

  我越來越狹小的私人空間以及急切的時間雙重夾攻下讓我越來越缺乏耐性和你相處,我需要空間,非常需要。而我的不耐讓你緊張,你越發的需要一些確定,不斷的以甜蜜來誘拐,作為另一種箝制,來讓自己覺得安全。我們陷入一種惡性循環裡了。

  我只是需要一些時間和空間來完成,來讓自己安心。湧,我們不吵架了,好嗎。


June 5, 2006

猴子

  我有個朋友一天到晚都在罵人,其實她不是在罵人不過說話直接了點,就被大家誤會了。以前常常替她難過甚至捏一把冷汗,為什麼就是不能收斂點呢。後來就慢慢發現,把那麼多的話吞回肚子裡,其實也沒差多少。還是一樣的,人們太敏感,甚至不容許那麼一丁點的不同。你永遠背棄不了那些竊竊私語。

  一丁點的不同跟很大一點的不同是一樣的,一點差別也沒有,因為不同就是不同,不會因為比較少一點就讓你回歸正常的序列。那麼,既然沒有差別的話,幹嘛要強迫自己把話吞進去,看來未免也太多此一舉。不如就承認自己是猴子吧。這麼多年後,才懂得原來朋友的謾罵,是一種務實。猴子就是猴子,別妄想自己可以成為人類,也別妄想自己可以改變人類,他們就當你是猴子了,還會傾聽你的話嗎?

  親愛的猴子,別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