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就人人稱之長得像父親。爸爸再帥也是個男生,像他實在沒什麼好值得開心的。不過和爸爸一樣聰明,這倒還不錯。然而在成長過程中,常與父母起衝突,也不時認為爸爸的決定並無過人之處。聰明不一定對人生有用,從小便知。但是像爸爸還是比較好,因為我一直覺得媽媽是個愚婦。
我看母親年輕時的照片,漂亮得像個電影明星,只可惜她不擅理家,不懂得妥貼照料小孩,也不會用心妝扮自己,又很迷信。從我懂事開始認識還是個少婦的她,就當她像是《傲慢與偏見》裡那五個女孩的母親。女子之本性,是獨立,而非僅僅絕世,然而我母親儘管美麗,卻一點都不能獨立。
三十年來,我心裡直認為,我毋寧是肖父的。雖然長大後,也開始有人說我越來越像媽媽。
七月初去爬松蘿湖,朋友帶的相機都比我高檔許多,他們拍照拍得很勤,拍美景也拍人。回來後大家分享自己所拍的照片,松蘿湖毋寧是美到令人驚艷,然而卻還有一張照片也讓我驚訝。我彷彿見到我初懂事時所認識的那位少婦,她的臉型、五官、眼神及神韻。
原來我是肖母的,這毋寧是三十年來最令我吃驚的事之一。我自以為是的性格太重,可是身體太輕,這覺悟來得太晚,讓我吃盡了苦頭。
我對母親長期以來的這種自傲,就像朱自清在〈背影〉裡寫的「我那時真是聰明過分,總覺他說話不大漂亮,非自己插嘴不可……」、「我心裏暗笑他的迂……我現在想想,那時真是太聰明了」。
直到我年過三十,發現自己也做了一些愚蠢的決定,闖了一些小禍,看來,我也是個不聰明的女子。直到我也和母親一樣得了癌症,原來也不會照顧自己,更甭說去照料別人了。直到見到了那張不經意在松蘿湖途中被拍到的照片……。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角色,我原是母親少女時的懞懂無知,也是父親一生自以為是的聰明。
絕世而獨立,張愛玲說,只有蹦蹦戲花旦這樣的女人,才能夠夷然的活下去。
為什麼我老是夢見你還在家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