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拿書當飯吃的爸爸，從事會計工作一輩子，退休生活就是大量閱讀，以及買賣股票。印象中他沒寫過什麼文字給我，只記得小時候他會教我數學。我的文學爸爸一級棒，數學、會計都頂尖。而我長大後，果然如他一樣人格錯亂。我和我爸的人生，都一樣「混」，看來正職對我們都只是維生而已。而人不可以無「癖好」，並且要「混」得美。
我高職畢業後，他到處去和朋友說，他（那和他一樣混）的女兒上大學了......。大一時剛入學時，他心血來潮突然搭火車到學校來找我，宿舍學姐告訴他，我還在打工的幼稚園還沒回來。夏末午后，他又一個人走了一段路去找我，我在幼稚園門口看到他，他那初老的臉，在陽光下對著我笑。
大學剛畢業那兩年，我跑去住老家一樓，他買了一台東元電視給我，二、三樓尚住有祖母及堂妹、堂姐。有一天我上完課回到家，看到他在我的書桌上留了一張紙條，說他來找我聊天，沒等到我，於是就先回家了......
幾年前的一個晚上，混媽看我和混爸都躲在房裡看書，我開玩笑地問她：「我們家是書香世家喔！」，她回答說：「只有你和恁爸啊是書香世家吶，我嘸呷恁在書香世家」。去年我又在讀三浦綾子的《冰點》，混爸用帶點嘲笑的口吻說：「我三十多年前就看過了」，我問為何那時沒有借我看，他陷入算數思考幽幽地說：「你那時出生了嗎？」。其實他看的是日文原文書，我也看嘸啦！
最近我也開始投資股票，於是我們有了新的話題。我雖然尚未在股巿上賺到大錢，但是看來，他因我們又多了一樣共同「癖好」而開心不已。
就如 WC 的爸爸所說：「花不可無蝶，樹不可無藤，人不可以無癖好。」；「混，就是盛滿之說，豐沛的很。混，有混合美，空間美與時間美，山光水色則是自然美的混合，載歌載舞則是人為美的混合。我們有自己的方式混的藝術，可以成為『混天王』。」
我於上週離職回家休息，現在我們倆人一起住在山上的小屋裡。看著一屋子很難收拾的書，我想起我們倆人的一些混事。雖然我混的年資沒有他深，但是看來很有迎頭趕上的潛力，所謂虎父無犬女。我們倆個雖然都混，但是常常對對方的混法很有意見。這個週末，我還沒有告訴他我離職一事。
我多希望，此時他也能說出類似 WC 的爸爸寫給女兒的那段話：「我依稀看到你與他們餞別的身影，那一天，妳果然已經離職，明天不再上班時，妳孒然回到公寓，十年朝夕相處打拼，回來了。我彷彿看到海明威的老人與海，妳拖著一條大魚，肉都被鯊魚吃了，只剩一條殘骸，菁菁啊，這才是妳的靈魂，我要妳平平安安、回家，再重新出發。」
我那人格錯亂的文學爸爸，何時才能不只是談股票，而吐出有靈性的句子：「女兒啊，這才是妳的靈魂，我要妳平平安安、回家，再重新出發。」
後記：
混爸爸，別再問我的脖子好了沒，我得的是甲狀腺疾病，不是脖子扭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