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是我的阿公。
幾年前阿公中風了,我記得有一次去看完阿公,媽媽說我是六個孫子中去養老院探望阿公,阿公認得人最多次的。我一直記得那晚睡前,我如溯溪般一步一步慢慢回想著,回想著所有有阿公的畫面,而溫熱的眼淚也就一滴一滴滑落下來。
我想阿公會記得我最多次,是因為小學時,我總是三不五時拿到獎狀,然後阿公就會到廟口「展風神」說:「我黑細漢孫有夠厲害啦,游泳拿金牌喔!」這之類的,所以在幾個孫子裡面,阿公最疼我。
而這一次,我想稍微聊聊阿公看電視,也是關於我的從小到現在都還不斷在進行的「翻譯」工作。
阿公叫做陳永山(本來應該姓莊,複雜的原因,變成姓陳了,不過無差,他還是我阿公),日本時代公學校畢業,看得懂漢字。而看電視對阿公來說沒啥困難,因為台灣可以是全世界出了名的每個節目幾乎都有「字幕」的國家,真正讓阿公頭痛的是「音」,因為用「卡頭烏」想也知道,十五、六年前一天中能有幾個電視節目的常用語是我阿公聽得懂的?
不過,最悲的應該是阿嬤,因為阿嬤只看得懂大家樂,號碼是多少多少,沒讀過書的她,看不懂字,看電視對她來說不如聽收音機。
大概從我幼稚園到國小畢業吧,我一直擔任阿公和阿嬤的翻譯機。差不多楊麗花歌仔戲唱完薛平貴,或者史豔文布袋戲演完小金剛大概武林群雄之後,我的工作就開始了,因為報告新聞都是講「苟語」。
我的翻譯功能通常有兩種。
第一種:直接翻譯與內容解釋
公:阿宏阿,黑是te講啥瞇啥瞇展覽會,有電腦,擱有電視。
我:喔,佇台北啦,逐年攏會辦一擺,賣電腦的公司會走去展覽in的產品。
公:是喔,咱遮干有?
嬤:阿人都市才有啦,咱庄腳少人te用電腦。
第二種:氣象報告
嬤:七點五十阿,開始報告氣象。
公:阿宏阿,阿這禮拜天氣差不多安怎,聽講有風颱欲來。
我:喔,伊講要看明仔載才會知,今阿差不多佇一百「khi lo」外海頂頭。
因為,氣象報告的畫面都跑得很快,阿公會跟不上,加上字幕都很簡單,預測天氣部分也沒有字幕,所以,阿公的氣象報告的主播通常是我。不過,最幸運的是阿嬤,因為她有兩台翻譯機,一台是我,一台是阿公。
就這樣,客廳常常是阿公坐在長靠背的藤椅上,我和阿嬤坐在大理石椅上。
今天的講古就到這裡了。改天再聊聊其他的
(圖裡面是過年把阿公從老人療養院載回家裡,他看到他的曾孫女,就是我的小姪女啦,開心得不得了,一直講日語,還摘下自己的帽子給她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