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這個城市,本來應該排到我的旅遊順位一百名之後的。在我心中,紐約甚至還在孟加拉首都達卡(Darka)之後。但是由於因緣際會地,我拋棄了工作和這段時間能累積的資歷,來到了一個我從沒想過在四十歲之前到訪的地方。
這件事(來紐約)的發生最歸根究底在於我在日常小事中總是考慮過多,但在這種重大事物上卻呈現一種少一根筋的大膽個性。想說到了紐約就隨他去啦...一種無知的漫不經心,以及欲求不滿的好奇心,構成了我在這段時間大部分狀態的寫照。
在去過了紐約所有該去的地方並充分的滿足觀光客的好奇心之後,我也逐漸進入了紐約人的日常生活之中,進行另外一層的體驗了。我終於也跟大多數的紐約人一樣,要擔心生活、要繳這個繳那個、要忍受美國白癡廣告的疲勞轟炸、無休無止的大選新聞,這一切頗令人熟悉....ㄟ,這不是跟台灣一樣嗎。是的,有時覺得自己花了金錢和時間來到了美國,還不是得到一樣的東西,政黨惡鬥、經濟衰退、物價飛漲。台灣生活困苦,美國人也不好過。在這所有令人失望的共同點之下,我可以說,美國較令人欣慰的地方是有的,至少在藝術方面,美國還是有挹注相當的資源在這方面的。而我來到美國唯一的好處,就是我又開始畫圖了。
在設計、藝術、或者其他具創造性的方面,在這裡我所看到的是,個人與藝術的關係,就是:你不理他,他不理你。但若你在這裡有意願跟藝術保持接觸的話,還是能夠得到不少啟發。在紐約作藝術,可能是一件幸福的事。
我為了想自由追求自己想追求的事物而來到美國,雖然聽來冠冕堂皇,然而這畢竟是一個未經思考的決定。與村上春樹在「國境之南、太陽之西」之中的主人公渡邊相同,我也是那種「不把它寫下來,便無法記住」的人。在自以為是地生活過一段時間之後,我在紐約,看到了在台灣、大陸、或者世界各地都看得到的最大的苦難,最絕望的現實—也就是生活的苦難,天天在紐約(或者至少是我居住的法拉盛區)上演。不知怎地,我每次走在人潮熙來攘往的法拉盛緬街(Main St.),我就會想到高更的那幅「我們來自何處?我們是什麼?我們向何處去?(Where Do We Come From? What Are We? Where Are We Going?)」總覺得這些人千里迢迢來到美國,拋棄了祖國的生活,在這裡又未必被接受,就算求個安身,好像也沒什麼了不起,不過就是個綠卡吧,和高更的畫中所不同的是,高更是從文明的美國到大溪地尋找他心中的樂園,這些華人則是由貧脊的沿海地區或簽證或偷渡地反向來到美國尋找那個名為美國夢的新樂園。
「愉悅地接受世界的苦難」— 喬瑟夫.坎伯
也許這比曼哈頓的繁華富麗更能夠吸引我。我在這些人之中,但我又不屬於他們。我想從事創造性的工作,這個想法似乎過於堅定,但在紐約....是如此的。

高更的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