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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上在演韓劇「愛的謊言」，我看到一位父親來到子女的家中，指明要留下來吃晚飯，而且滿臉嚴肅，子女則是必恭必敬，像極了部隊裡士兵碰到長官，對照我此刻的心情，我只能用「撞擊」兩個字來形容。在台灣所謂四、五、六年級的三十年內出生的，理論上是承接這種教育模式的最後一世代，隔代之間不一定講求嚴厲或分寸，而是存在著長幼之間十分嚴謹的分際，所謂「教」與「罵」，那是上一代的權利，而且下一代沒有回嘴的資格，好比法官判你有罪的時候，你毫無辯護的空間；好比教官要你罰站的時候，你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
我不打算評斷這種教育方式的對錯，只是自己正好面臨轉換的臨界點，就在科技、思想、觀念與人類溝通方式都已經更新的年代，那種板著臉孔的長輩幾乎就是舊時代的產物，那種一個人發火可以影響一家子的時代已不復存在，不僅完全沒有效果，下一代根本不把它當一回事。我的論點無關孝不孝順，無關小孩乖不乖、有沒有犯錯，基本上這種封建時代的產物根本不適合資訊發達的文明社會，即便存在「愛之深、責之切」的動機，即便存在「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期望，即便它教出「高學歷、高素質」的知識份子，難保這些「嚴刑峻法」教出來的下一代，不帶著心靈的創傷和恐慌過一輩子，也難保這種「不打不成材」的模組，不把這種「傷害」他人的特權繼續複製下去。
我就是一個典型的範例，親朋好友的小朋友不乖，他們很自動指著我對小孩說：「叔叔（舅舅）」生氣了」，是因為我長得醜嗎？應該不致於，是因為我一直攜帶嚴肅的形象，不是刻意裝的，是不茍言笑為自己的形象定型，是自己對小孩有過嚴厲要求留下了刻版印象，也必須承認，是我的成長環境養成一種無形的距離感。說實話，如果沒有經過時代的洗禮，如果沒有審慎消化困頓和挫折，如果沒有經由閱讀的習慣吸取新知，小時候耳濡目染的框架就繼續帶在自己身上，沒有錯，我一度扮演這種老爸，兩個小孩小時候多少吃了點苦頭，學業、態度、應對都要求，比較辛苦的是老大，小學成績退步還吃過老爸的排頭。
針對已經都七十歲以上的老一代，我們當然不要求他們因應時代變遷，我們當然不要求平起平坐，我們以朋友死黨的口吻回話，他們會說我們「沒大沒小」，住在一起沒有晨昏定省，他們會指責我們「沒有禮貌」。基本認知就是「威嚴的長輩」已經演出完結篇，從我們這一代開始上演全新劇本，在新的劇情裡面，兒女可以動不動對你表現不耐煩，請教電腦疑問時，他們可以直接說出「你好遜」的評語，只要行為不太逾矩，這種畫面代表新時代的和諧和幸福。
面對七年級和八年級，如果還有威嚴，那是面具，小心被他們拆下來，我已經卸妝，對時代臣服，服服貼貼。（圖片引用mrjam.typepad.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