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31, 2006

1/2七夕

國王的驢耳朵這個童話故事發明了藏祕洞,讓憋不住的祕密有個可訴說的空間,把想說卻不該說的吐進去,埋起來。
去年鬼門開時,我也徒手挖了個大大的藏祕洞,在這裡。
使用半公開的空間亂飆亂發洩其實挺可惜,常想著,應該寫些「更有意義」的內容,例如愛看書就寫書評,愛看電影就寫影評,如果嫌評論太嚴肅就把精力拿來蘊釀短篇小說、散文或詩。不都說無言的時候就交給詩嗎?
不過,也總是想想而已。當然也嘗試過,幾字幾句之後對於零碎殘破的文字只能一貫以delete鍵刪去而後快。
習慣了毫無營養的情緒性字眼,一百一十五篇,也就是平均三點一七天便多出一袋垃圾,日積月累它就慢慢長成這副德性了,臭氣薰天的垃圾坑。
這個洞被填起來之後會長出什麼呢?一片陰森森的竹林嗎?起風的時候枝葉會搖搖晃晃出什麼祕密?

七月三十一日,二分之一個七夕,向這塊供我躲藏、喘息、再出發的地方說聲謝,關上黑色七月的門,走入八月。

July 25, 2006

MSN & REAL WORLD

「嘿,我上星期六在書店看到桂綸鎂晃來晃去唷。」
------五十分鐘------
『我不認識她。』
「喔,這樣子呀。對了,之前寫的稿子被採用了呢。」
------三十分鐘------
『聽起來很棒。』
「還好啦,都是盜用自己的東西。」
------三小時------
『你跟房東講了嗎?』
「講什麼?」
『啊,我把妳當成別人了。抱歉。』
「沒關係。」
『幹,房子漏水不會自己去跟房東說嗎?找我抱怨有屁用?』
「能被當成訴苦的對象也不錯呀。」
『我很忙!』
「喔。」
「嗯,那我不吵你了。」
------三分鐘------
『嗯。』

那天他說坐在木柵捷運線上時,覺得應該來找我、跟我說說話的。我便以為他想跟我說話。
我是很想跟他說話。所以開始放心地在MSN上隨興閒扯,不在意他緩慢的回應速度,因為他總是很忙,認識了三四年,他永遠都在忙。
今天颱風放了他一個假,這才被我找出回應緩慢的真正理由。
有時候,我們的腦海裡會瞬間浮現一段回憶、某人的名字、某本書、某部電影、某地、某事,這種時刻常常讓我們無法自制地做出一些平時不可能發生的衝動舉措,例如猶豫再三終於拿起電話撥給某人,例如立刻獨自騎車奔向那片海,例如放下火燒眉毛的工作跑去逛書店看電影看展覽喝咖啡寫部落格,例如傳一則簡訊,例如寫一封EMAIL,例如丟出MSN訊息。
看似是意識行為,實際上卻受了潛意識的操弄,電話撥通、信寄出、騎到半路、看完電影之後,便馬上後悔 / 便心滿意足。人類很情欲,再怎麼理智都可能被「一時興起」這四個字沖昏頭。
我們往往無法明辨當下的情緒是真是假,我們以為自己非做非說不可,其實沒有那麼迫切,甚至沒有那麼必要,等到邪靈退散恢復神智後,就剩下尷尬和自責 / 就剩下欲望被滿足的快慰。
那天的情形大概就是如此,某段關於我們的回憶突然湧上他心頭(木柵捷運,所以可推測應該是一起去動物園的情景),為了滿足當下的感情衝動,他不假思索敲來連自己也不知真假的心情。
MSN是一項方便的逃逸工具,所謂的溝通只在自己準備好的時候才會發生。我以為他準備好了,他卻一如往常,自我滿足了,後悔了,逃開了。

July 24, 2006

角落

在抽菸的角落遇到她,接著他也來了,於是我很害羞。
為什麼我會在那個時間出現在那個地點呢?
如果三人之中最後到達的是我,會撞見些什麼?
他們可能很想親暱地交談,或者擁抱,或者互吻,這個小小計畫卻被我打亂了。
她拿了一包和他同個牌子的菸,想必是為了他而開始抽的吧,想要變得和他一樣,這樣才能擁有共通的話題,這樣才能夠更貼近他一些。
真了不起。
我從來不能為別人做些什麼。
她一口菸也沒抽就離開了,他留下來和我閒聊,聊工作,聊七年級生,用的是過分開朗的語氣。
那不是他,那是為了隱藏某些祕密所假裝出來的態度。
所以我更害臊了。
在那樣的時空裡,我是局外人。身為局外人,除了手足無措還能怎麼做?我選擇裝出一派自然的輕鬆模樣和他聊呀聊,心裡卻想著看到她的那一刻我應該走開,把地方讓出來。

這些日子,發現自己一直都是局外人,所以我總算願意把空間讓出來,然後隱遁到世界的角落裡,這似乎是唯一能為別人做到的事。
有時候會希望誰發現我不見了而前來找尋,把我埋在大大的懷抱裡。有時候,我希望那個角落連自己的影子都沒有。

July 20, 2006

nothing

碰的一聲,她就倒下了。
幾秒鐘前還精神奕奕的呢。
說是沒有預兆倒也不盡然,她最近的確沒有什麼胃口,勉強自己吃進去的東西大抵都藉由嘔吐和腹瀉排出體外了。而且,在那幾秒鐘之間,有陣微微的暈眩,眼前呼的一瞬全變黑,後來又變白,變灰。
總而言之,在她還來不及伸出手撐住自己時,額頭就先著地了。
倒下的最初,沒什麼痛感,只覺得地板冰冰涼涼的好舒服。一直躺著好了,她想。
不過,房子裡的貓不知是緊張還是想撒嬌,不停在她的鼻子旁磨蹭,弄得她滿臉貓毛,她打了個大大的噴嚏,藉這個反彈起了身。
站立、坐回床上,疼痛強烈襲來,身體應該沒有太大問題,但額上起了個硬幣大小的腫塊。她摸摸腫塊,哭了,說不上為什麼,只依稀覺得體內有某處更痛的地方。
隔天醒來,她發現自己無法用雙腳站立了。必須趕緊出門否則會遲到呢,她一邊想著一邊兩手支地,爬出家門,穿過八個路口,進電梯時有個人替她按了十樓的鈕,「叮」十樓到了,她爬出電梯,回頭想說謝謝,只發出兩聲「汪!汪!」。

忠心

「越是不能區分『工作』和『上班』有什麼不同的人,越容易成為被裁員的對象。」

光靠熱情支撐果然沒有用呵。
如果沒有能力,好像就會一直搖搖擺擺,不知道要怎麼繼續下去。
結果連關公也被我騷擾了,問了奇怪的問題,所以祂也調皮地給了奇怪的答案。
癥結在於臉皮薄,禁不起被視為缺乏天分,而且,對於始終不出色也難以忍耐。
偏偏我就覺得這是個需要天分的行業。

在他分析完所有人的優點之後,也同情地給了我一個評語:忠心耿耿。
真好,是股很強的驅動力。
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