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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與人之間需不需要互相了解？「了解」的真正意義又是什麼呢？

　　你了解別人嗎？你了解自己嗎？當我們這樣提問的時候，句子裡的「了解」有著科學辯證的況味，暗示著我們要透過「了解」來解析我們試圖了解的對象。努力分析之後，我們會不會就像達文西一樣？當他解剖完人體之後，發出疑問，說他找不到靈魂這東西。也就是說，當我們沉溺在「了解」的邏輯陷阱裡，會發現自己忽略了某些更本質的東西。

　　我們很努力要去了解對方，能夠真的完全了解嗎？如果不行，為什麼要那麼認真了解？更可怕的是，很多人的了解只是一個自我投射的幌子，替對方設下一個框框，自認為對方就是這樣一個人，終究是帶著偏見看待對方。與其說是了解對方，很多時候我們更在意的是別人對我們的了解。你會說自己付出了很多，但是對方都不了解你的用心良苦。或說你其實是怎樣想的，為什麼對方無法理解。

　　對於「了解」這件事情，因為帶著科學辯證與經驗主義的色彩，越來越工具化，變成每個人替自己找藉口的最好說詞，只要說「他為什麼都不能了解我的苦心」，就可以站穩立場，強調自己的正當性。也變成理解別人最輕鬆的方法，只要說「我認識他那麼久，他就是這樣的人」，就可以把一切責任推卸給對方。

　　漸漸的，我開始不在乎「了解」這件事情。不想要自以為是地去了解對方，也不在意對方是否了解我。並不是說我什麼都不想懂，而是因為「了解」就像是一種科學，科學都會有例外，尤其是套用在人的身上，例外就是一種常態。況且，了解對方又如何？對方了解你又如何？難道只要「了解」就夠了嗎？一旦了解，就好像考上大學一樣，接下來就可以大玩特玩，隨隨便便了嗎？

　　「了解」是一件很危險的東西，總是被濫用。每個人隨隨便便就可以說自己很了解對方，用「了解」像對方處以私刑，也可以隨隨便便說別人都不用心了解我們，用「了解」把自己的情緒遷怒到對方身上。

　　我只知道：你不了解，我也不了解。你不了解，所以不會苛求你該怎麼對我；我不了解，所以不會隨意評價你該怎麼做。

　　在我們有限的記憶裡，曾有過多少人？建立了多少關係？曾經在同一個班級裡的好朋友，畢業之後選擇了怎樣的一條求學路？又成為了怎樣的一個人？稚嫩的臉龐經過歲月的風霜之後，現在會變成什麼模樣？而現在，這些身邊的人，他們的過去有些什麼？他們的未來又會是什麼？也許我將會參與，也許就像曾經有過的那些，終究只能成為一句短嘆，化為一段遙遠的記憶，那是永遠得不到答案的疑問句。

　　在生命的長河裡，我們只是一艘擺渡的小船，往返於各種人際關係的渡口。年輕的時候，我們有一顆冒險的心，喜歡駕著小船四處探索，感覺生命裡總不乏有許多渡口等著你前往。然後在第一百個渡口，或者第一百五十個渡口，突然覺得自己再也找不到那些新奇的事物，冒險的心也漸漸冷卻，開始思索著這樣擺渡的人生是否有其意義。

　　於是你打定主意要找個地方靠岸，也許就在那裡定居下來，但是那些做為各種渡口的人們，也許是你的父母，他們的港灣不只讓你停靠，當其他兄弟姐妹需要的時候，你就必須暫時出港，讓其他人也能得到庇護；也許是你的朋友，他們也還有其他的朋友，不可能永遠讓你待在他們的身邊而影響他們與其他友人維繫情感。這些人們，各種各樣的關係，他們不一定會消失，但只允許你偶而短暫停留。你就像一艘航行世界各地的輪船，排好班期之後，就依序到不同港口進行一次又一次的短暫停留。

　　難道真的不能靠岸嗎？你這麼想著，想要找一片願意讓你永久停靠的渡口，這渡口或許就是一位陪在你身邊的伴侶，一個家的感覺。有一天，你彷彿找到了這樣的一個人，讓你可以永久停靠，也許就這樣安穩過完一輩子。但也有可能在多年後的某一天早晨，你醒過來，發現自己根本沒有靠岸，只是與身邊的伴侶雙雙擱淺在河中的沙洲之上。重新思考安穩和停止之間的差異，發現自己的生命在誤以為是靠岸的擱淺狀態下虛耗了許多時日。

　　於是你揮別伴侶，揚起風帆，尋找真正的靠岸。可是這河水就是你自己情感的化身，總是定期氾濫，一旦泛濫，河道就會改變。去年的渡口成了今年的河道，今年的河道又將成為明年的沙洲。也許你今年找到了一個靠岸，卻可能在幾年之後成為一塊沙洲。也許你能擁有暫時的庇護所，也不缺乏短暫停留的渡口，但你永遠不會有一片讓你可以一輩子每一分每一秒都停留在那裡的靠岸。

　　把生命的軌跡拉長，曾經以為的靠岸只是一段為期較長的短暫停留，終有一天還是得起身擺渡到另一個渡口。原來從沒有真正的靠岸，有的只是生命長河裡大大小小的渡口。我們每個人都是自己的船，也是他人的渡口。我們不停擺渡，想像著每一次都將是最終的停留。或許真正的靠岸就是這道情感的河流，只要我們還擁有真情，勇敢去愛，那就是永恆的靠岸。



歌名：靠岸
作詞：張麗念/林秋離
作曲：李志清

妳坐在我身邊　可是表情很不自然
聊的話很平凡　卻很悲傷
妳說妳不相信　活著就是為了夢想
甚至妳更懷疑　什麼是地久天長

咖啡麻醉不了孤單　只會讓心更燙
哦　都一樣　所謂夢想　終究飄飄蕩蕩
在迷亂的台北流浪　尋找一個幻想
突然很渴望在我身上　找到妳要的靠岸

這一刻　當我們都感覺到　彼此的心願
愛情早已經開始　思念早已經蔓延

咖啡麻醉不了孤單　只會讓夜更長
我　也一樣　飄飄蕩蕩　眼神交換迷惘
在冷漠的台北流浪　找一個避風港
突然很渴望在妳身上　也找到我要的　靠岸

　　前陣子聽廣播，有位負責協助失業人員尋找工作的政府公務員接受訪談，說他們努力幫忙跟企業接洽，想辦法讓每個人都有工作，但有些人卻不太積極，或者覺得工資太低，或者覺得工作時數太長等等，讓他感到很不高興。

　　我能了解這位公務員的辛勞，但是聽到他抱怨這些失業人員不懂得珍惜，總覺得不太對。就好像父母親抱怨自己孩子很叛逆一樣，你說你供吃供住，還讓他上大學，結果他卻跟你說他不想念書，真是個不懂得珍惜的爛草莓。但你有想過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嗎？也許他想去畫畫、跳舞、唱歌，或是當個水電工，他覺得那樣比較能發揮所長。或者他雖然成績不錯，但是心裡充滿疑惑，不確定自己這樣繼續走下去是否正確。讀書真的是他想要的嗎？他就像是迷路在森林裡，而你站在山丘上，清楚看到出口就在旁邊，而他卻走不出來，於是罵他不用心。究竟是他有問題？還是你的問題？

　　常聽人家說，「不要跟他一般見識」。為什麼？因為你站在高處，你所看到的不只有一般的景色，自然很多事情都了然於胸，但是對於他來說，他只能看到少許的景色，自然會迷惑、擔憂。你都成長到一定的高度，不是應該要協助那些在底下感到迷惑的人嗎？

　　身為美國總統，聽到台下民眾的嗆聲，他不會跟對方開罵，因為他知道民眾的擔憂，知道民眾處在那樣的環境之下，因為不了解而懼怕，才會用怒罵來宣洩，不該與他「一般見識」。這不是不屑，而是理解，就像父母親很寬容地讓兒女們盡情叛逆，讓兒女在批判的過程中找到方向，讓那不安得以宣洩。

　　隨著年歲增長，地位慢慢爬升，經驗逐漸累積，站在一定的高度之後，你是否具備那個高度應有的姿態？還是你仍舊對著那些在你腳底下的人一般見識？當你高人一等的時候，不是要讓你繼續養你的面子，或者讓別人屈服於妳的權力下，而是當一位領航員，協助那些無法站在一定高度的人也能走在正確的道路上。

　　總覺得很多人都少了同船共渡的精神，以為自己只要在貴賓室裡舒服吹風就好，底下的船夫有認真划槳就好，如果船翻了，就換一艘船。有勇氣跳出來指揮船艦，讓大家都能進入偉大航道的人實在太少了。人生的意義不是你努力賺大錢買車買樓然後自己爽就好，有了權力就應該負起一些責任，套句朱學恆說的，這才是「男子漢」。

　　一般見識，一般見識，哪一天我們才能擺脫一般見識，好好當一位領航員？

　　對我來說，看《海邊的卡夫卡》會有一種想哭的感動。真的就像站在海邊一樣，雖然還沒看到結局，故事內容的進展卻像浪潮，一波又一波往心裡面衝撞。

　　只看過幾本村上春樹的長篇小說，但是在印象中，他的小說內容給我的感覺大多是在描述心路歷程，把重點放在主角或少數幾個角色身上，去挖掘人性深處難以言喻的維妙變化。《海邊的卡夫卡》仍保持這樣的風格，甚至讓少年離家出走，更直接地進行一次歷險。不過這本書講的不只是個體，而是更大範圍的群體。

　　少年為什麼離家出走？

　　流浪，這是一個多麼浪漫而普遍的行為，也許我們不見得做過，但至少都曾想著要到哪個沒有人知道的地方流浪。為什麼一個人會想要離開？如果我們對於一個地方充滿歸屬感，是不會想要離開的。為什麼我們會沒有歸屬感？因為人與人之間無法相互認同、相互理解，於是當我們每天都在同樣的環境裡，每天與同樣的人相處，卻沒辦法百分百的交流，就會感到寂寞。

　　寂寞並不是一個人關在房間裡就會產生，而是當我們發現人與人之間充滿疏離感，明明身體靠得那麼近，心裡的距離卻非常遙遠，才會感到寂寞，當寂寞感擴大，我們就想要逃離，去找回真正的自我，那一個很有能量，可以與人交流的自我。離家，只是為了有一天可以帶真正的自己回家。

　　現在的生活那麼方便，我們只要在電腦前敲鍵盤，話語就透過文字立即傳給對方；搭上交通工具，幾分鐘、幾小時就來到對方面前；喜歡一個人，隨時可以來個「自由」戀愛。人與人之間，在生理上可以那麼迅速接近，但我們的心理卻跟不上這樣的速度。

　　真正的痛苦不是這一輩子都沒有做過某件事情，而是你知道有某一件事情可以去做卻始終沒有去做。同樣的道理，我們想要愛誰就可以愛誰，想要去哪裡就去那裡，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們是如此的自由，但是當我們真的要去愛人，前往某個地點，或完成某件事情的時候，科技將我們送到目標前面，我們的心卻還在遙遠的後方，還跟不上我們的腳步。於是我們就像個無頭蒼蠅，到處奔走，卻哪裡都無法到達。

　　《海邊的卡夫卡》不斷提到人與人之間的關聯性，甚至引用古希臘神話（從前的世界是由男女、男男、女女所組成，後來這全體的人被神一刀分成兩半，於是我們總在尋找另一半），說著人群存在著強烈的kizuna（牽絆）。人與人之間的牽絆一直存在，強烈地催促著我們與他人交流。以前有階級、禮教來拘束我們，讓我們身體有所牽制，雖然不自由，卻湊巧讓我們的心有更多的空間跟上我們的身體。

　　當全球化來臨，當這個世界更加自由，我們的身體不再受到限制，我們想說什麼，想吃什麼，想做什麼，想聽什麼，都沒有約束，想了就立刻行動。反而讓我們的身體動得太快，心靈完全跟不上。擁有得容易，我們不懂得珍惜，為什麼不懂得珍惜，因為那個真我還跑在後面，於是我們只是兩個沒有意識的軀體交纏在一起，真正的靈魂卻在未知的後方步履蹣跚。

　　我們都想愛別人，想環遊世界，但俗話說：「戒急用忍。」當我們急著追求的時候，更應該不時回頭，看看自己的心有沒有跟上。

　　如何證明愛？如何確保愛恆久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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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經有大約七、八個月的時間，我因為朋友的介紹，接觸了名為「聖脈生命教育協會」的團體。那一段時間大概是我心情上最不穩定的階段，還曾經被朋友找去參加類似潛能開發的課程，傻傻付了報名費，卻發現這東西只是精神上的嗎啡，也許真的可以強擠出一些潛能和動力，但心如果沒有好好看護，遲早還是得重新回來處理自己的心情。我要的不是這種暫時把自己想成超人的方式，而是更恆常篤定的東西，所以那四千塊的報名費就買了一次昂貴的經驗。

　　雖然現在沒有再去參加活動，但我偶而還是會聽網路上的「語音開示」，每一次會有一些不一樣的啟發。

　　講了那麼多，只是要引用當時一群人分享法喜時聽到的一句話，那是一位同修說的，大概是說「我們總是把注意力放在那些讓我們不開心的人身上，反而忽略了那些真正對我們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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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這段時間，我自己在心裡對著幾個朋友生悶氣，老覺得這些朋友很不夠意思。或者是跟朋友出去，會不太能接受對方的一些想法和舉止。但說實在的，真正讓我自己感到不開心的，並不是對朋友某些行為的挑剔，而是身為一個朋友，我居然在心裡有這種厭惡對方的感覺。對方是我朋友，而我又有點討厭對方，真是既矛盾又虛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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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嗎？

　　多少次我都想大聲對妳說不要再這樣自我了。

　　但我說不出口，有種種的原因，讓我無法也無從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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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很無聊，因為日復一日過著相似的每一天。但生活也像一場實驗，固定的生命動線是不變的環境條件。在這些稱之為無聊的不變之中，可以發現時間的流動，感受到一點點冥冥之中，以及些微的機緣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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