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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隔一段時間，都會產生短暫的迷失感，就樣失眠一樣，不是什麼疾病，但偶而總會來個幾次，讓人覺得困擾。迷失，其實是一種相對的感覺，一定是脫離了某條軌道，或者自認為脫離了某條軌道，因而產生距離感，覺得自己好像迷路了，就像一個物品被整個大環境給丟失到路旁的角落。

　　如果不要那麼注意他人，不要去比較，或許就不會感覺到迷失。這當然是不可能的，不可能假裝這個世界只有自己一個人然後生活下去。有了自己和他人的分別，這中間就有差異可以量測，然後開始算計這些差異之間的距離，又是加減又是乘除，發現得到的數值對不起來，而這對不起來的空隙就成為我們心裡的迷失感。

　　自己和他人之間總是存在著距離，比較的距離，相互理解的距離，種種我們所知道的他人和自己，許多的資訊還是無法填補空隙。我們感覺到這個空隙的可怕，是一種未知。但是，這世界上到底是先有「未知」？還是先有「已知」？換句話講，我們也可以問，這世界一開始是「全無」？還是「全有」？

　　通常我們總認為最一開始的狀態是「未知」和「全無」，於是我們慢慢累積「已知」和「擁有」，企圖去填補「未知」和「全無」的空隙。但是很少人反過來想，也許從一開始我們就是「全知」和「全有」，只是不懂得利用。時間一久，我們只保留了少許的「有」和「知」，然後被這些「已知」和「擁有」困住。心裡擔心著：一旦手中的「已知」和「擁有」都喪失，就什麼都沒有了。奇怪的是，越是用力抓著這些「已知」和「擁有」，越是覺得匱乏。

　　只有真的把「已知」和「擁有」都放開，才有機會感受到「全知」和「全有」。古龍武俠小說裡的「嫁衣神功」必須在練到六、七成之後把功力轉送他人，然後從頭再練一次，第二次才能達到十成功力。就好像泡茶一樣，第一壺總會先倒掉，然後從第二壺開始喝起，才能享受到甘甜的滋味。

　　未來會如何？充滿變數，讓人覺得可怕。但是初生之犢不畏虎，因為沒有任何過去的經驗讓他知道要害怕老虎。害怕，不是因為未知的未來可怕，而是已知的過去讓我們產生害怕。那些過去，那種種的「已知」和「擁有」才是恐懼的來源。

　　要怎麼過得更篤定，更自在？要怎麼相信當我們願意鬆開手就可以擁抱全世界，而不會讓手中擁有的一切都消失？怎麼讓那些過去的「已知」和「擁有」真的「過去」？怎樣才能迎接更豐富的一天？

　　「擁有」讓我們貧乏，「知道」讓我們困惑，但我們又不能都不擁有，都不知道，於是我們總得學著怎麼死亡，怎麼丟棄。總感覺生命沒有缺乏的疑慮，只擔心累積所造成腐敗和發霉。

　　「不該只是這樣。」這似乎是一個很普遍的想法，常常因為如此，我們總是很努力讓自己不只是這樣，還可以有很多樣。如果能考一百分，為什麼要因為粗心而只拿到九十分？父母會這麼說。如果都努力從公立大學研究所畢業，為什麼不去應徵知名企業的職缺？家人會這麼說。

　　是啊！為什麼不追求更多更多？但是，「只有這樣」是一件很悲慘的事情嗎？就像健康這件事情，只是維持這樣也就夠了，就是一種幸福，難道人生的其他事情不能也是如此嗎？也許不能，也許不想，也許不曾考慮，也許，也許。

　　也許每個人心裡都會有一些不安和不確定感，我想這是因為每個人都在自我與普遍價值觀之間擺盪著，想說服自己去追求除了「這樣」以外的一些什麼，然後在還沒有追求到的中間地帶感到不安，同時想著只要追求到，或許就能海闊天空了吧。真能海闊天空嗎？一切都是未定之天。

　　時間久了，慢慢覺得這是一件磨人又痛苦的事情，開始回過頭來接受自己只是這樣，接受這樣的自己。偶而脫去假裝的外衣，讓心裡的不安透透氣，曬曬太陽，告訴自己，「這樣」也很不簡單。好像自己真誠打從心裡接受自己只是這樣之後，別人也很自然接受了這樣的自己。

　　我不去追求，不是我沒有夢，而是我開始學著知足。

　　記得念研究所的時候，一入學，所長就發給每個人一張小卡，要我們寫上一句自己覺得很有意義的話，到時候會跟我們的照片一起貼在師生名單的公布欄上。

　　那時候我剛好寫了《宗教會不會是這樣形成的？》這樣的文章，於是就在小卡上寫著「人因信仰而趨於完美」。一直到現在，我仍然覺得這靈光一現的一句話很值得深思。

　　到底什麼是宗教？雖然從小就跟著父母拿香拜拜，但那就像一種民間習俗一樣，是一種另類的醫生，可以去那裡求平安、求財、求成績。每次去拜拜的時候，我通常都不太求什麼，因為那麼多人都在求，神明真的忙得過來嗎？所以每次去拜拜，我都只是去打招呼，說我來打擾了。

　　我總覺得多數人面對宗教是很不負責任的，反正有什麼問題就去問神，去禱告，去懺悔，去誦經，然後這些問題就可以丟給神明，自己繼續自由自在。到最後就是變本加厲，像精神鴉片一樣，遇到什麼問題就去找神明。

　　但是真正的宗教是一段自我實踐的過程，我們在信仰的過程中，慢慢將這個自我雕鑿成一具更動人美妙的形體。當我們有疑惑的時候，我們接近宗教，尋求解答，這是宗教的第一步，很多人都停在這一步。一旦疑惑解除就走人，就像痊癒的病患又開始大吃大喝一樣。而真正的宗教應該是一種養生哲學，我們因為心理上的疾病，反覆進入宗教的殿堂，終於有一天，我們受不了這樣進進出出的煩擾，三折肱而成良醫，我們開始翻閱經典，學習如何調養、處理自己的心，而這才是宗教真正的力量。

　　打從當年開始念研究所，就有很多的病痛和不舒服的感覺慢慢跑出來，也許是受到情緒影響，加上放縱自己的作息飲食不正常，身體終於忍不住要抗議。那時候媽媽也常常聽說哪裡有厲害的醫生，就叫我去看。或是聽說有某個偏方，就馬上找來嘗試。也曾特地跑到南部買一帖幾百塊的中藥，也曾買了一大箱的健康食品。

　　在這一段漫長的求醫時光裡，我突然有一天想起蔡明亮導演的《河流》，男主角得了怪病而到處尋求名醫。蔡明亮電影裡的角色大致上就維持這樣的一種「求醫」狀態，在《愛情萬歲》裡，女主角每天規律工作，突然覺得自己像個活死屍，感覺空虛，於是在街上勾引男子發生一夜情，一次，又一次，期望能有愛情來填補空虛。女主角有天醒來，獨自一人慢步到公園，發現自己試圖填補的那一塊空虛在激情過後更強烈地瀰漫著全身，一瞬間情緒沸騰，在公園的長椅上放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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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慾望膨脹、膨脹、再膨脹，就像飛影的邪王炎殺黑龍波，在慾望爆炸的瞬間，恐懼的黑龍竄出，可以把整個人都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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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何東西都是需要「養」的。專業需要培養，感情需要培養，機會需要培養，靈感也需要培養。

　　最近深刻覺得自己的靈感有渙散的現象，想要寫點什麼，要開始寫的時候又覺得窒礙難行，思想與文字是平行的兩條線，刻意寫就一篇文章，讀起來卻不太自然。那感覺就好像靈感是培養皿裡的微量化學物質，得想辦法讓這些靈感開枝散葉，產生美麗的結晶，才可以拿到顯微鏡底下讓朋友們觀看，聽幾句驚嘆。該怎麼養？這是一種藝術，也是招數，而且還是人人一把號各吹各的調，重點是好聽就好。

　　該怎麼培養？時間是一個很重要的因素，定期修剪枝葉、施肥、澆水，都是不可缺少的。哪些枝葉該修（哪些靈感沒有持續辯證下去的意義）？要施什麼樣的肥（生命的經驗裡有哪些名言或例子可以對照援用）？多長時間澆一次水（每隔多久要回想一下）？如何讓腦中迸出的一簇火花，慢慢慢慢變成一片美麗的燈海？這是需要慢慢琢磨的。

　　時間作為靈感的乘數，我們則手拿靈感的火種，踏著時間的跑道往前衝，算準時機往夜空丟去，靈感的火種正好在最高點綻放光芒。這需要長時間的練習、矯正，就好像奧運選手苦練四年就只為了幾天的賽程。

　　靈感有時候就是不斷的養癢養癢養癢養......然後突然在一個機緣巧合的瞬間膨脹爆發，就像綻放的櫻花。

　　考試考第一，業績衝第一......，這個世界有許許多多人們奮力追求的第一，但有沒有另一種第一，一種更有意義的第一？

　　今天，我手裡拿著幾年前家人買給我的數位相機，只有四百萬畫素的數位相機，在我的眼中，也是第一。是第一台，也是到目前為止唯一一台數位相機。我開始想起，在過往的日子裡，我遺落了多少個第一......。第一台卡式隨身聽，是阿姨送給我的，我卻忘在計程車上。第一支玩具手槍，姊姊買給我的，卻被別人玩壞。第一台手機，是辛辛苦苦收集瓶蓋的可樂機，卻被人偷走。

　　第一台遙控賽車、第一台電腦、第一本書......，生命裡有許多的第一，到最後都成為短暫的交會，但是看著我手中的相機，它仍在寫著新的歷史，還是我生命裡實實在在的第一。如果是這樣，我們每個人都是自己的第一，是我們人生裡的第一個生命，而且仍在繼續。

　　人腦威力無窮，所以人類才會自詡為「萬物之靈」。但是人們一思考，上帝為什麼會發笑呢？

　　上帝會不會就像一位程式高手，寫了一個很好用的軟體，全世界幾乎有八成的電腦都裝有這個軟體。但是這位程式高手偷偷在軟體裡藏了監控程式，或是暗藏陷阱，只要執行一段時間之後，就會自動當機。

　　這個軟體就是大腦，上帝給了我們可以思考的大腦，但是沒告訴我們正確的使用方式，當我們操作不良，把事情變得複雜之後，上帝就促狹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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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常都會有拿不定主意的時候，就會想要問問別人的意見，複製別人的方法，模仿別人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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